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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升棺发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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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屯子,都被一股无形的恐惧笼罩着,空气里,到处都是那股腐朽的腥甜味,冷得像冰窖一样,明明是夏天,却感觉不到一点热。白天的时候,屯子里还有点活气,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着发生的怪事,互相壮胆,可一到晚上,整个屯子,就彻底静了下来,静得吓人,只有那咚咚咚的敲门声,一声接一声的,在黑夜里回荡,像催命的鼓。

屯子里的人,都慌了,家家户户,都开始烧香磕头,求老天爷保佑,求祖宗保佑,可一点用都没有,怪事还是一件接一件地发生,而且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吓人。

有人说,是老王他们三个,刨了老坟岗的坟,惊扰了里面的老鬼,那老鬼出来索命了,现在,不光要找他们三个,还要找整个屯子的人算账。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屯子的人,更慌了。大家都知道,刨坟掘墓,是天大的缺德事,惊扰了亡魂,是要遭报应的,现在,报应来了,不光是他们三个,整个屯子,都要跟着遭殃。

可那时候,没有会看事的人,也没有懂这些的先生,屯子里的老人,只知道烧香磕头,别的什么办法都没有。大家都是普通的庄户人,一辈子种地吃饭,没见过这种事,面对这些接二连三的怪事,除了害怕,除了烧香磕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着,不知道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找上自己。

那段时间,我和你爷爷,也天天提心吊胆的。我怀着你爹,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方便,每天晚上,都吓得睡不着觉,一听到敲门声,浑身就抖,抱着你爷爷,连大气都不敢喘。你爷爷,每天晚上都不睡,拿着顶门杠,守在门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烟袋一锅接一锅地抽,抽得满屋子都是烟味,眼睛都熬红了,天天护着我,怕我出事,怕肚子里的你爹出事。

我们家,也遇到了怪事。

有一天晚上,你爷爷去生产队的队部,跟队长他们商量事,就我一个人在家。我把房门插得死死的,顶门杠顶得牢牢的,缩在炕头上,不敢动。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窗户外面,有呼吸声。

很轻,很沉,一下一下的,贴着窗户纸,往屋里吹冷气,带着那股腐朽的腥甜味。我当时吓得浑身都僵了,死死地盯着窗户,不敢出声。紧接着,我就看到,窗户纸上,出现了一个影子,一个老头的影子,弯着腰,贴在窗户上,正往屋里看。

那影子,在窗户纸上,停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就那么往屋里看着。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缩在炕的最里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影子,终于慢慢的,消失了。那股呼吸声,也没了。可我还是不敢动,就那么缩在炕头上,一直等到你爷爷回来,我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你爷爷怀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爷爷听我说了之后,气得脸都白了,拿着顶门杠,打开门,冲了出去,在院子里骂了半天,可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糊糊的夜。

从那天开始,你爷爷就再也不敢离开家了,天天守着我,一步都不敢离开,晚上,更是连眼都不敢合,死死地守着门口和窗户,怕我再出事。

我们都以为,这些怪事,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可我们都没想到,更吓人的,还在后面。那东西,已经不满足于敲敲门,弄点怪事吓唬人了,它开始要人命了。

第二个出事的,是被关在公社派出所的老李。

老王死了之后,老李和老张,因为刨坟掘墓,被公安带走了,关在了公社派出所的拘留室里,两个人,分开关着,一人一间屋子,门口有公安守着,根本就不可能跑出来,也不可能有外人进去。

可就在老王死了之后的第七天,也就是头七那天,老李,死在了拘留室里。

那天早上,公安去给他们送早饭,打开拘留室的门,当场就吓傻了,手里的早饭,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李,就躺在拘留室的地上,身子平躺着,双手放在肚子上,姿势跟老王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跟棺材里的尸体,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全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脸上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嘴角咧得大大的,跟棺材里的尸体,分毫不差。

他的身上,没有一点伤口,没有一点血迹,衣服穿得好好的,拘留室的门锁得好好的,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门口的公安,一夜都守在那里,说没有任何人进去过,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法医过来,解剖了尸体,给出的结果,跟老王一模一样,也是极度恐惧导致的心脏破裂,活活吓死的。

更吓人的是,他的脖子,被硬生生地扭断了,脑袋歪在一边,跟那天晚上,他们扯尸体脖子上的朝珠的时候,把尸体的脖子扯歪的样子,一模一样。他的脖子,也是生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扭断的,没有利器的痕迹,骨头和皮肉,是自然断裂的。

这事,在公社都炸开了锅。派出所的拘留室,锁得好好的,门口有人守着,老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里面,死状跟老王一模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他杀的痕迹,就是活活吓死的。

公安查了很久,调了所有的人,问遍了所有的值班公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能定性为意外死亡。

这事,传回了屯子里,整个屯子的人,彻底崩了。

连关在公社派出所的拘留室里,都躲不过去,都被它找上门,索了命,那在屯子里的我们,又怎么可能躲得掉?那东西,已经缠上了,不管你跑到哪里,都没用,它都能找到你,都能索了你的命。

老李死了之后,屯子里的人,就开始一家接一家地跑,带着老婆孩子,收拾着家里的东西,投奔几十里外的亲戚家,能走的都走了,一刻都不敢在屯子里待了。

那段时间,屯子里天天都有人走,家家户户,都锁了门,带着家人,往外跑,原本热热闹闹的屯子,一天比一天冷清,一天比一天荒凉,到最后,整个屯子,就只剩下十几户没地方去的人家,还有队长,带着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守着屯子,守着生产队的地和牲口。

我和你爷爷,也收拾了东西,准备走,去几十里外的姥姥家躲一躲。可那时候,我怀着你爹,肚子已经很大了,经不起折腾,坐不了马车,走不了远路,只能暂时先留在屯子里,等稳定一点,再想办法走。你爷爷,为了我和肚子里的你爹,天天都绷紧了神经,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手里的家伙,从来都不离身,晚上,更是连眼都不敢合,生怕出一点事。

老李死了之后,屯子里的怪事,就升级了,变得越来越吓人,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之前,那东西,只是晚上出来,敲敲门,弄点怪事,可现在,大白天的,就开始出事了。

大白天的,太阳明明很大,照得整个屯子亮堂堂的,可走在屯子的路上,总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你,后脖子嗖嗖地冒冷气,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大白天的,家家户户的屋里,都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一块土,或者一块墙皮,正好掉在人的脚边,吓你一跳。有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碗,会无缘无故地,自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可屋里明明没有风,也没有人碰它。

还有的时候,走在屯子的路上,会无缘无故地,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你的名字,声音又低又沉,像个老头,可你回头看,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屯子里的老人都说,大白天的,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能应声,一应声,魂就被勾走了。那段时间,不管是谁,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回头,不敢应声,捂着耳朵,疯了一样地往家里跑。

最吓人的,是屯子里的人,开始看到那个东西了。

有个老太太,白天去井边打水,打完水,转身往回走,就看到,自己的前面,走着一个穿寿衣的老头,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很慢,身上带着那股腐朽的腥甜味。老太太当时就吓傻了,水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家里跑,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穿寿衣的老头,他来了,他来索命了。

还有几个小伙子,白天去地里干活,路过老坟岗,就看到,那座老财主的坟前,站着一个穿寿衣的老头,背对着他们,站在坟头前,一动不动的。他们当时就吓得魂都飞了,扔了手里的锄头,疯了一样地跑回了屯子,跟大家说了这事,再也不敢去地里干活了,连屯子口都不敢出了。

从那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那个穿寿衣的老头,有的在屯子的路上,有的在自家的院子里,有的在窗户外面,甚至有的,在屋里的墙角,都看到了。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死死地盯着你,脸上带着那个诡异的笑,等你揉一揉眼睛,再看的时候,他就消失了,不见了。

整个屯子,彻底陷入了地狱里。白天,都能看到那个东西,晚上,更是不用说了,家家户户,都把门窗钉得严严实实的,点着油灯,一夜一夜地不睡觉,男人们拿着家伙,守着门口,一家人缩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等着天亮,等着那漫长的黑夜过去。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出事。

第三个出事的,是老张。

老李死了之后,老张就被放出来了,因为他是从犯,情节较轻,被教育了一顿,就放回来了。他回到屯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吓疯了,眼神涣散,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别找我,别找我,东西我都还给你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回到屯子之后,就把自己锁在屋里,门窗都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不留,白天都不敢出来,吃喝拉撒,都在屋里,只有晚上的时候,屯子里的人,能听到他在屋里,发出呜呜的哭声,还有尖叫声,喊着别过来,别找我。

屯子里的人,都可怜他,也怕他,每天给他送点吃的,放在门口,等他自己拿进去,不敢跟他说话,怕沾了晦气,也怕那个东西,跟着他,找上自己。

可就算是他把自己锁在屋里,钉得严严实实的,还是没躲过。

就在老李死了之后的第七天,也是老李的头七那天,老张,出事了。

那天早上,给老张送吃的人,把吃的放在门口,喊了半天,屋里都没人应声,也没人出来拿。那人觉得不对劲,赶紧叫了队长,还有几个小伙子,过来看看。

几个人,走到门口,喊了半天,屋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门从里面插得死死的,推都推不动。队长让小伙子们,把门撬开。几个小伙子,拿着撬棍,费了半天劲,才把房门撬开了。

门一撬开,一股浓烈的、腐朽的腥甜味,瞬间就从屋里涌了出来,熏得人头晕恶心,差点吐出来。屋里黑乎乎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光。

几个人,拿着手电筒,往屋里一照,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都凉了,吓得连连后退,有几个胆子小的,当场就叫了出来,转身就跑。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老张,不见了。

屋里的东西,都摆得好好的,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门窗都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出去,也不可能有人进来。

可老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屋里,只有那股浓烈的、腐朽的腥甜味,浓得化不开,还有地上,一串湿乎乎的、带着黑泥的脚印,从炕边,一直延伸到门口,消失不见。那脚印,很小,是老头的脚印,跟之前家家户户屋里出现的脚印,一模一样。

队长带着人,在屋里,里里外外,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老张就像从来没在这个屋里待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队长就带着屯子里的小伙子们,拿着家伙,点着火把,把整个屯子,都找遍了,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生产队的牲口棚,队部,磨房,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老张的影子,一点线索都没有。

最后,有人说,会不会是去了老坟岗?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浑身发冷,没人敢去老坟岗,那是那个东西的老巢,谁都怕去了,就回不来了。可老张不见了,除了老坟岗,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最后,队长咬了咬牙,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锄头镰刀,还有两把猎枪,点着火把,壮着胆子,往老坟岗走去。我和你爷爷,也跟着去了,你爷爷拿着顶门杠,护着我,走在人群的中间,不敢离队。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举着火把,往老坟岗走。火把的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地方,外面,是无尽的黑暗,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在风里哗哗地响,像有无数个人,藏在荒草里,盯着我们。周围静得吓人,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除此之外,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虫鸣都没有。

我们一路走,一路喊着老张的名字,可没有人应声,只有我们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传出去很远,然后又被黑暗吞了回来。

终于,我们走到了老坟岗,走到了那座老财主的坟前。

当我们看到那座坟的时候,所有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都凉了,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几个胆子小的,当场就叫了出来,转身就要跑,被队长死死地拉住了。

那座坟,被挖开了。

坟头的土,被挖得乱七八糟的,露出了里面的那口黑漆棺材。棺材盖,被撬开了,敞着口,黑糊糊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对着我们。

周围的荒草里,静得吓人,一点风都没有,火把的火苗,都一动不动的,那股冰冷的、腐朽的腥甜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张网,把我们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

队长定了定神,举着火把,第一个走了过去,朝着坟坑里照去。我们也都跟着,凑了过去,伸长了脖子,朝着坟坑里的棺材里看。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的,差点吐出来。

棺材里,那具老财主的尸体,还是好好地躺在里面,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肚子上,一动不动的。而老张,就躺在尸体的旁边,跟尸体脸贴着脸,紧紧地靠在一起。

他已经死了,身子都硬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全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棺材盖,脸上带着那个诡异的笑,跟老王、老李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身上,穿着那具尸体的寿衣,就是棺材里的那件,原本穿在尸体身上的寿衣,现在,穿在了他的身上,而那具尸体,身上的寿衣,不见了,光着身子,躺在那里,嘴角,竟然微微地咧开着,像是在笑。

老张的双手,被掰断了,手指也被敲断了,跟老王死的时候,一模一样,跟他们当初掰断尸体的手腕和手指的时候,一模一样。

整个棺材里,静悄悄的,尸体和老张的尸体,紧紧地靠在一起,像一对兄弟,躺在那里,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冷森森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们十几个人,站在坟坑边,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谁都不敢说话,谁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棺材里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小伙子,终于忍不住了,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跑,他这一跑,所有人都崩了,跟着他,疯了一样地往屯子的方向跑,连滚带爬的,头都不敢回,火把扔了一地,身后的老坟岗,像一张巨大的黑嘴,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吞进去。

我和你爷爷,也跟着人群,疯了一样地跑,你爷爷护着我,跑得飞快,一直跑回了屯子,跑回了家,锁上门,用顶门杠顶得死死的,两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腿软得都站不住了。

那天晚上,整个屯子,彻底炸了。

剩下的那十几户人家,再也不敢待了,不管有没有地方去,都收拾了东西,带着老婆孩子,连夜就走了,一刻都不敢在屯子里多待。整个屯子,一夜之间,就空了,只剩下队长,还有两个没地方去的孤寡老人,还有我们家,因为我怀着你爹,走不了,只能留在屯子里。

偌大的屯子,几百户人家,一夜之间,就只剩下我们四户人家,静得吓人,白天的时候,走在屯子的路上,家家户户都锁着门,院子里长满了草,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张的尸体,最后还是队长,带着几个走不了的老人,去老坟岗,从棺材里抬了出来,找了个地方,埋了。那座老财主的坟,他们也重新填上了,用土堆得高高的,又烧了很多香烛纸钱,磕了很多头,求它放过我们,可一点用都没有。

老张死了之后,那个东西,就再也没有找过别人,整个屯子,就只剩下我们四户人家,它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们身上。

每天晚上,那敲门声,还是会准时响起,从村东头,敲到村西头,一家一家地敲,不紧不慢的,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敲得我们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

我们总能听到,屯子的路上,有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的,在空荡荡的屯子里走,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到东头,走一夜,直到天亮,才会停下来。

我们总能闻到,那股腐朽的腥甜味,越来越浓,整个屯子,都被这股味道笼罩着,不管我们怎么开窗通风,怎么烧艾草,都散不去,吸一口,都觉得浑身发冷,像吸了死人的气一样。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黑暗、最害怕的日子。我怀着你爹,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每天都活在恐惧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口黑漆棺材,就是那个穿寿衣的老头,就是老王、老李、老张死的时候,那诡异的笑。你爷爷,也天天熬得眼睛通红,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烟袋一锅接一锅地抽,人都瘦了一大圈,可他从来都不说怕,只是死死地护着我,护着肚子里的你爹。

我们都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下去,我们会像老王他们三个一样,被那个东西,一点点地缠死,最后,落得个跟他们一样的下场。可我们没想到,更恐怖的事,还在后面,那个东西,终于要露出它的真面目了,它要“升棺”了。

那天,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中元节,也就是老辈人说的鬼节。老辈人都说,这天,是地府开门的日子,所有的鬼魂,都会从地府出来,到阳间走动,这天晚上,家家户户都要早早关门,不能出门,不能乱说话,不能乱看,不然就会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那天,天阴得厉害,没有太阳,也没有风,整个屯子,都灰蒙蒙的,静得吓人,连鸟叫都没有。队长一大早就过来了,跟我们说,今天是鬼节,晚上千万不要出门,把门窗钉得严严实实的,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应声,熬过今天晚上,就好了。

我们都点了点头,心里都慌得厉害,知道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太平。你爷爷,一早就把门窗,又用木板钉了一遍,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不留,只留了一个小小的透气孔,然后,把家里的菜刀、斧头、顶门杠,都放在了手边,守在门口,一步都不离开。

天,一点点地黑了下来,整个屯子,彻底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一点星光都没有。整个屯子,静得吓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我们的呼吸声,还有你爷爷抽烟袋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我们一家人,缩在炕上,不敢点灯,就坐在黑暗里,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到了后半夜,天最黑的时候,我们终于听到了动静。

不是敲门声,不是脚步声,是吱呀吱呀的,木头摩擦的声音。

就是那天晚上,他们三个,撬开棺材盖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声音,又尖又涩,像女人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从屯子东头,老坟岗的方向,传了过来。

我和你爷爷,瞬间就绷紧了身子,你爷爷拿起了身边的斧头,死死地盯着门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吱呀吱呀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而且,不止这一个声音,还有沉重的木头拖动的声音,咚、咚、咚,像一口巨大的木头,在地上拖着,一步一步的,往屯子里面走。还有很多脚步声,很重,很整齐,像很多人,抬着一口棺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可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到喘气的声音,只有脚步声,还有木头拖动的吱呀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进了屯子,沿着屯子的土路,一步一步地,往我们这边走过来。

紧接着,我们就听到了,队长家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当时吓得浑身都僵了,牙齿不停地打颤,紧紧地抓着你爷爷的胳膊,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可我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憋着,憋得胸口都疼。

那声音,没有停,继续沿着屯子的路,往前走,路过了那两个孤寡老人的家,然后,我们就听到,那两个老人的屋里,传来了一声很短的、绝望的惨叫,然后,也彻底静了。

整个屯子,就只剩下我们家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吱呀吱呀的木头摩擦声,沉重的木头拖动声,整齐的脚步声,就在我们家院门外,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瞬间就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在耳朵里响得厉害,跳得胸口都疼。

我和你爷爷,靠在一起,浑身都在抖,你爷爷手里的斧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连呼吸都停了。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三下,停一下,再三下,不紧不慢的,很沉,很闷,像用木头敲木头,跟之前的敲门声,一模一样,就在我们家的房门上,听得清清楚楚的。

每敲一下,我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浑身的汗毛,就竖起来一下。

你爷爷咬着牙,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谁?!

外面没人应声,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的,敲在房门上,也敲在我们的心上。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窗户外面,有呼吸声,很轻,很沉,一下一下的,贴着窗户纸,往屋里吹冷气,带着那股腐朽的腥甜味。紧接着,我就看到,那个小小的透气孔上,出现了一只眼睛,一只全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正透过透气孔,往屋里看,死死地盯着我,盯着我隆起的肚子。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尖叫了一声,缩到了炕的最里面,捂着肚子,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爷爷看到了,眼睛都红了,拿着斧头,就朝着窗户冲了过去,对着窗户外面,骂道,你他妈有种就进来!别在外面装神弄鬼的!老子不怕你!

可他刚冲到窗户边,那只眼睛,就消失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敲门声,停了。

紧接着,我们就听到,那吱呀吱呀的木头摩擦声,还有沉重的木头拖动声,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的,朝着院子里,过来了。

然后,我们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闷响,像什么东西,放在了院子里。

然后,整个院子,就彻底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那股冰冷的、腐朽的腥甜味,却越来越浓,从门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罩住了。

我和你爷爷,就待在屋里,一动都不敢动,你爷爷拿着斧头,守在门口,我缩在炕头上,捂着肚子,死死地盯着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我们不知道,院子里,放了什么东西,不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不在院子里,不知道它会不会冲进来。

我们就这么等着,等着,一直等到,东方的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天,终于亮了。

天亮了之后,外面的那股寒气,慢慢的,散了一点,那股腥甜味,也淡了一点。你爷爷定了定神,跟我说,你在屋里待着,锁好门,别出来,我去院子里看看。

我死死地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去,哭着说,别去,我怕。你爷爷摸了摸我的头,说,没事,天亮了,它不敢怎么样,我去看看,不然,咱们永远都提心吊胆的。

说完,他掰开我的手,拿着斧头,拉开门栓,猛地一下,把门打开了。

我趴在窗户的透气孔上,往院子里看,当我看清院子里的东西的时候,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差点晕了过去。

我们家的院子里,正对着房门的位置,放着一口棺材。

一口黑漆棺材,三寸厚的红松棺,跟老坟岗里,那口老财主的棺材,一模一样,完好无损,黑漆泛着冷森森的光,就放在我们家的院子里,正对着房门。

棺材的前面,放着三个东西,老王的断手,老李的断脖子,还有老张的断指,摆得整整齐齐的,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棺材盖的上面,用泥写着四个大字:升棺发财。

那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老头的笔迹,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寒气,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你爷爷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棺材,浑身都在抖,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事,一口棺材,一夜之间,出现在了我们家的院子里,院门是锁得好好的,院墙高高的,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抬进来,更何况,这口棺材,几百斤重,就算是十几个小伙子,都不一定能抬得动,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放在我们家的院子里?

只有一个可能,这口棺材,就是老坟岗里的那口,它自己,从坟里出来了,自己“升”起来了,走到了我们家的院子里。

这就是升棺发财。

它升了棺,不是来给我们送财的,是来索命的。

你爷爷终于反应过来了,转身跑回屋里,关上门,用顶门杠顶得死死的,脸色惨白,嘴唇都抖了,跟我说,收拾东西,走!咱们现在就走!一刻都不能待了!

他也不管我怀着孕,经不经得起折腾了,赶紧收拾了东西,找了一辆平板车,铺了厚厚的被子,把我扶到车上,拉着我,锁上房门,疯了一样地,往屯子外面跑,往姥姥家的方向跑,头都不敢回,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屯子,还有我们家院子里的那口棺材。

我们一路跑,一直跑到了中午,才跑到了姥姥家,见到姥姥和姥爷,我们俩才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瘫在了地上,我当场就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的,把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事,所有的恐惧,都哭了出来。

姥姥和姥爷,听我们说了屯子里发生的事,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我们扶进屋里,说什么都不让我们再回去了,就让我们住在姥姥家,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们在姥姥家,住了下来,可就算是到了姥姥家,我们还是天天提心吊胆的,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口黑漆棺材,就是那个穿寿衣的老头,总觉得,那个东西,会跟着我们过来,会找到我们,会敲我们家的门。

可奇怪的是,我们到了姥姥家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怪事了,再也没有听到过敲门声,再也没有闻到过那股腐朽的腥甜味,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穿寿衣的老头。那个东西,好像没有跟着我们过来,就留在了那个空了的屯子里,留在了那口棺材里。

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跑了之后,那个屯子,就彻底空了,再也没人敢回去了。周围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了那个屯子的事,都知道了那口会自己走路的棺材,都把那个屯子,叫做鬼屯,没人敢靠近,连路过都要绕着走,大人都用那个屯子,吓唬不听话的孩子,说你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鬼屯里去。

又过了几个月,你爹出生了,平平安安的,没出一点事,我们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我们在姥姥家,住了好几年,后来,政策好了,我们就在这个屯子,分了地,盖了房子,定居了下来,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屯子,再也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过。

很多年之后,我和你爷爷,去别的屯子走亲戚,必须要路过那个屯子的边上,我们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屯子,已经彻底荒了,房子都塌了,只剩下几堵断墙,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都高,整个屯子,静得吓人,连鸟都不敢往那里落,连风刮过那里,都好像没了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我们站在远处,看了很久,都没说话,然后,就转身走了,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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