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雪人(2/2)
门窗都是用木板钉死的,严严实实的,连风都透不进来,可它就这么从木板的缝隙里,渗进来的雪沫,堆成了雪人。
雪人慢慢的,脸上又开始往下陷,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一道咧开的嘴窝,正对着他,像在笑。然后,它的树枝胳膊,动了,朝着他伸了过来,硬邦邦的树枝,在马灯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离他越来越近。
你太姥爷当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退无可退,他大喊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抡起斧头,朝着雪人狠狠砍了下去。
斧头砍在雪人身上,又是那声“噗”的闷响,像砍进了软乎乎的肉里,斧头直接嵌在了雪人的身子里,拔不出来了。
雪人的树枝胳膊,一下子就缠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往雪人身上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树枝上传过来,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全身,冻得他浑身都僵了,骨头缝里都疼,喘不上气,眼前开始发黑,脚已经离了地,被一点点地往雪人身上拖。他能看到雪人的那个黑洞洞的嘴窝,离他越来越近,里面全是细细的雪沫,往他的鼻子、嘴里钻,呛得他肺里像针扎一样疼。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脚,对着旁边烧得通红的铁炉子,狠狠踹了过去。
炉子是铸铁的,里面烧着满满的煤块,烧得通红,被他一脚踹倒,轰隆一声砸在了地上,滚烫的煤块撒了一地,连带着整个烧得通红的铁炉子,全都砸在了那个雪人身上。
滋啦——
一声刺耳的巨响,像烧红的铁块放进了冰水里,大量的白汽瞬间冒了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缠住他脖子的树枝,一下子就松开了,他摔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得撕心裂肺。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个雪人,被滚烫的炉子和煤块烫着,雪块飞速地融化,变成了雪水,顺着地面往四周流,那两根干树枝,被烧得滋滋响,冒起了黑烟,一点点地烧成了黑炭,最后,整个雪人都融化了,只剩下一摊浑浊的雪水,在地上,慢慢的,渗进了土里,什么都没剩下。
白汽慢慢散了,屋里只剩下煤块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和你太姥姥的喘气声。
雪人没了。
你太姥爷活下来了。
可他也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脖子上被树枝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黑色的印子,像戴了个黑项圈,一辈子都没消下去。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冬天堆雪人,甚至看到雪堆都浑身发冷,每年冬天,只要一下雪,他就把家门口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敢堆,连墙根下都不敢留一点雪,直到他去世,都是这样。
奶奶说到这里,麻线又穿过了鞋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嗤啦”声,在寂静的屋里,听得格外清楚。我往奶奶身边凑了凑,屁股底下的褥子被炕烧得滚烫,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后背凉飕飕的,眼睛忍不住往窗外瞟,窗外黑糊糊的,只有雪打在窗户纸上的沙沙声,总觉得,那窗户纸后面,有个什么东西,正盯着屋里。
爷爷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他叹了口气,说,你别给孩子讲这些,吓着孩子。
奶奶抬眼看了看他,说,这都是真事,让他知道知道,别没事瞎堆雪人,别去碰那些没人管的雪堆。她顿了顿,针尖又在头皮上蹭了蹭,说,这事还没完,后来,我也见过那东西。
我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连大气都不敢出。
奶奶说,那时候我才七八岁,跟你太姥爷太姥姥一起过,也是腊月里,雪下得大,村里的孩子都在外面打雪仗、堆雪人,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忘了你太姥爷天天嘱咐的话,跟着几个孩子,跑到村头的麦场里,堆了个大雪人。
我们用黑炭给它画了眼睛,用胡萝卜给它插了鼻子,用红墨水给它画了个笑哈哈的嘴,还给它戴了我娘给我缝的花布帽子,围了我的围脖,几个孩子玩得开心,围着雪人跑了半天,天快黑了,才想起回家,把那个雪人忘在了麦场里。
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后半夜,我被尿憋醒了,屋里的尿盆满了,我不敢喊你太姥姥,就想着开门去院子里尿。那时候我胆子大,也不怕黑,就披了件棉袄,拉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刚蹲下,我一抬头,就看到院墙上,趴着个东西。
月光亮得很,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我白天在麦场里堆的那个雪人,黑炭的眼睛,胡萝卜的鼻子,红墨水画的笑哈哈的嘴,头上还戴着我的花布帽子,脖子上围着我的围脖,正趴在墙头上,上半身探在院子里,死死地盯着我。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尿都憋回去了,浑身发麻,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就那么看着它。它趴在墙头上,慢慢的,从墙头上滑了下来,落在院子里,没有一点声音,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就那么轻飘飘地,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往屋里跑,拉开房门就冲了进去,把门插死,顶上门杠,一头扎进你太姥姥的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出来。你太姥爷被我吵醒了,一听我说雪人,脸一下子就白了,抓起炕边的斧头,就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
看了半天,他回头跟我说,外面啥都没有,你是不是眼花了?
我不信,凑到门缝往外看,院子里干干净净的,雪地上只有我刚才跑回来的脚印,墙头上也是平的,什么都没有,雪人不见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我白天堆的那个雪人,一模一样,连帽子和围脖都没变,绝对不是眼花。
第二天一早,你太姥爷就拉着我,去村头的麦场里找那个雪人。麦场里空空的,雪地上只有我们前一天堆雪人留下的脚印,雪人不见了,连一点雪堆的痕迹都没有,我的花布帽子和围脖,就放在雪地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就好像从来没被戴在雪人头上过一样。
你太姥爷当时脸都青了,拉着我就回了家,把我的帽子和围脖,直接扔进了炉子里,烧了个干干净净。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许我出门玩雪,不许我碰雪堆,更不许我堆雪人,我也被吓坏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看雪堆,一看到雪堆,就想起那个趴在墙头上的雪人,浑身发冷。
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可我却听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紧紧地抓着奶奶的衣角,不敢松开。窗外的雪好像下得更大了,打在窗户纸上,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轻轻刮着窗户纸。
爷爷又点上了一袋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他沉默了半天,开口说,这事,我也见过。
我一下子转过头,看着爷爷,眼睛都瞪圆了。
爷爷靠在被垛上,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那年我刚跟你奶奶结婚,也就二十出头,冬天赶着牛车去邻村拉柴火,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到村西头的老井旁边,就看到井边的雪地里,站着个东西。
离得远,我以为是个村里人,站在井边,就喊了一声,问是谁,大半夜的在那干啥。喊了好几声,没人应,我就赶着牛车往前走,想看看是谁。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人,是个雪人,跟人一样高,直挺挺地站在井边,平平的脸,对着我,没有五官。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想起你奶奶跟我说的,你太姥爷遇到的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赶着牛车,想快点过去,可牛车刚走了两步,再抬头,那个雪人就没了。雪地上干干净净的,除了牛车的印子,什么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就好像我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我当时没敢多待,赶着牛车就回了家,跟你奶奶说了这事,你奶奶吓得脸都白了,说那老井不对劲,前几天刚从井里捞上来一个女人,冬天井边结冰,她打水的时候掉进去了,等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冻硬了,跟个冰坨子一样。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晚上走村西头那条路,冬天路过老井,都得绕着走。
屋里又静了下来,只有奶奶纳鞋底的嗤啦声,还有爷爷抽烟袋的吧嗒声,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声音,跟这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毛。我缩在炕头,往被窝里又钻了钻,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窗户,总觉得,那窗户纸上,随时都会映出一个雪人的影子。
奶奶把纳好的鞋底放在一边,又拿起了一只新的鞋帮,穿针引线,开口说,你别以为,雪人就只有冬天最冷的时候才有,开春的时候,雪快化了,那东西更吓人。
我赶紧问,开春雪都化了,怎么还有雪人?
奶奶说,开春的时候,天气回暖,白天雪化,晚上又冻上,雪就变得黏糊糊的,软乎乎的,不像冬天那样,冻得硬邦邦的。这时候的雪人,化了一半,冻了一半,软乎乎的,像人的皮肉一样,最邪门。
我十几岁那年,开春,雪开始化了,村里有个放羊的,天天赶着羊去山脚下放。有一天,他放羊回来,脸都白了,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跟村里人说,他在山脚下看到个雪人,站在背阴的雪地里,已经化了一半了,雪水顺着身子往下流,露出了里面的骨头,还有人的头发,那雪人还动了,朝着他伸出了手。
村里人都以为他是放羊放糊涂了,胡说八道,可他赌咒发誓,说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没看错。有几个胆子大的小伙子,拿着铁锹、镰刀,跟着他去山脚下看,结果到了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摊融化的雪水,雪水里泡着几根骨头,还有一绺女人的长头发。
后来才知道,前一年冬天,有个外乡的女人,来村里走亲戚,结果遇到了大雪,迷路了,走进了山里,再也没出来。村里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开春雪化了,在山脚下找到了她的骨头。
从那以后,村里人都说,那些冬天冻死在雪地里、没人收尸的人,魂魄就会附在雪上,变成雪人,在雪地里游荡,找活人当替身,把人拉进雪地里,陪着他们。你太姥爷遇到的那个雪人,就是前一年冬天,冻死在村外的那个货郎。
我一下子愣住了,问,货郎?什么货郎?
奶奶说,就是你太姥爷遇到雪人之前的一年冬天,有个外乡的货郎,挑着担子来村里卖针头线脑、花布糖块,在村里待了半天,下午走的时候,遇到了大烟泡雪,迷了路,没走出多远,就冻死在村外的沟里了。那时候雪下得太大了,把他的尸体整个盖住了,村里人都不知道他冻死了,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一直到第二年春天,雪化了,村里人去沟里种地,才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蜷缩在沟里,怀里抱着他的货郎担子,手里还攥着个拨浪鼓,人早就没气了。他死的时候,也是二十出头,跟你太姥爷,还有那几个失踪的小伙子,差不多大。
更邪门的是,第二年春天,雪化了之后,在你太姥爷家院门口的雪地里,就是那个雪人第一次站着的地方,找到了第一个失踪的小伙子的尸体。光着身子,蜷缩在地上,脸上全是冰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手里攥着几根干树枝,跟那个货郎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其他几个失踪的小伙子,也都在他们自己家的院子里,雪化了之后,找到了尸体,全都是一样的,光着身子,蜷缩着,冻死的,脸上满是恐惧。村里的老人说,这是冻死的人,找替身呢,他们冻死在雪地里,太孤单了,就想拉着活人下去,陪着他们。
我当时听得浑身发冷,问奶奶,为什么他们的尸体都是光着的?他们不是都穿着棉袄棉裤吗?
奶奶叹了口气,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冻死的人,都是这样的。人快冻死的时候,会觉得浑身发热,热得受不了,就会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光着身子冻死,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年年冬天,都有冻死在外面的人,被发现的时候,都是光着身子的,一点都不稀奇。
我后来才知道,奶奶说的这个,是真的,叫什么反常脱衣,是冻死人的时候,都会有的事。可那时候我小,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脑子里全是那些光着身子,蜷缩在雪地里的尸体,还有那个直挺挺的,没有脸的雪人。
奶奶又说,不光是冻死的人,淹死的,上吊的,只要是枉死的,冬天都会借着雪,变成雪人,出来找替身。村里前几年,有个女人,跟丈夫吵架,赌气跑了出去,晚上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村外的雪地里,看到了个雪人,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穿着她的花棉袄,扎着她的辫子,脸上还有她嘴角的那颗痣,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雪人旁边,就是那个女人的尸体,光着身子,蜷缩在雪地里,脸上带着笑,笑得特别诡异,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个雪人。
村里人都吓坏了,没人敢碰那个雪人,就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雪人一点点融化,融化的雪水里,有那个女人的头发,还有她的棉袄碎片,最后,雪人全化了,只剩下一摊浑浊的雪水,渗进了地里。
还有个小孩,也是冬天,在村里的打谷场上堆雪人,把自己的围脖、手套都给雪人戴上了,还给雪人起了个名字,天天去跟雪人玩,给雪人喂吃的。结果没过几天,那孩子就病了,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说雪人来找他玩了,要带他去雪地里玩。
家里人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受了风寒,开了药,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孩子的烧一直不退,越来越严重,脸都烧得通红,眼睛都睁不开了,眼看就不行了。孩子他爹急疯了,跑到打谷场上,把那个雪人砸得稀烂,把雪人身上的围脖、手套都拿了回来,扔进炉子里烧了。
结果当天下午,孩子的烧就退了,醒了过来,可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堆过雪人,不记得那个雪人,连这几天生病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屋里的马灯,灯花爆开,发出一声噼啪的响,灯光晃了晃,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像有个人在墙上跳舞。我缩在被窝里,浑身都凉了,连脚底下滚烫的炕,都暖不热我冰凉的脚。
我忍不住问奶奶,那……那些雪人,到底是什么啊?真的是死人的魂魄吗?
奶奶把针穿过鞋帮,拉着麻线,嗤啦一声,说,谁知道呢。老辈人说,雪是最干净的,也是最藏东西的,冬天一下雪,地上的什么东西都能盖住,死在雪地里的人,埋在雪村里游荡。
雪是跟着风走的,风能到的地方,雪就能到,所以,它能穿墙过户,能从门缝里、窗户缝里钻进来,你挡不住它。它怕热,怕火,只有烧得通红的火,能把它化了,不然,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把你拉进雪地里为止。
我又问,那……它会不会来咱们家啊?
奶奶抬眼,扫了一眼窗外黑糊糊的天,又看了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有你爷爷在,他阳气重,它不敢进来。记住了,以后冬天,别瞎堆雪人,别去碰那些没人管的雪堆,晚上别出门,别往黑地方看,听到没有?
我赶紧点了点头,手紧紧地抓着被窝,不敢松开。
爷爷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说,行了,别讲了,孩子都吓着了,睡觉吧。
奶奶摇了摇头,说,再讲最后一个,也是最吓人的,是前几年,隔壁村发生的事,真真切切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我一下子又竖起了耳朵,忘了害怕,催着奶奶快讲。
奶奶说,前几年,隔壁村有户人家,冬天盖房子,拉了好多土,堆在院子里,冬天一下雪,土堆就被雪盖住了,变成了一个大雪堆。那户人家的男人,是个木匠,手巧,没事干,就照着自己的样子,用那个雪堆,堆了个雪人,跟他一模一样高,一样的胖瘦,甚至连脸上的胡子,都用黑炭画出来了,跟真人一样。
村里的人都去看,都说他堆得像,太像了,跟他本人站在一起,分不出来哪个是真人,哪个是雪人。他自己也得意,天天给雪人扫雪,怕太阳把雪人晒化了,还在雪人旁边搭了个棚子,挡着太阳。
结果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先是那个木匠,身体越来越差,本来壮得像头牛一样的人,一天天瘦下去,脸色惨白,浑身没力气,走几步路都喘,去镇上的医院看,大夫查来查去,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说他身体好得很,没病。可他就是越来越虚,越来越瘦,到最后,连床都下不了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眼看就不行了。
家里人都急疯了,到处想办法,可一点用都没有。
有一天晚上,他媳妇守着他,坐在炕沿上打盹,迷迷糊糊的,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像有人在走路。她以为是进贼了,就拿起剪刀,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
这一看,差点把她吓死。
院子里的那个雪人,竟然活了。
它正一步一步地,在院子里走,跟人走路一模一样,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窗户底下,停下了,平平的脸对着窗户,往屋里看。它的脸,跟那个木匠的脸,一模一样,连胡子都分毫不差,眼睛黑洞洞的,正盯着屋里躺在床上的木匠。
他媳妇吓得魂都飞了,尖叫了一声,瘫在了地上。躺在床上的木匠,被她的尖叫声惊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她,用尽力气说,它……它来拿我的命了……
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就没气了。
他媳妇哭了半天,才想起院子里的雪人,等她壮着胆子,打开房门出去看的时候,院子里空空的,那个雪人,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堆散雪,还有那个搭起来的棚子,倒在了地上。
村里人都说,那个雪人,吸了他的阳气,把他的命给换走了,他照着自己的样子堆雪人,就是把自己的魂魄,封进了雪人里,雪人活了,他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