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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传呼机上的留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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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天待在家里,门窗紧闭,白天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屋里不管白天晚上,都开着灯,亮堂堂的。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吓得浑身发抖。他的人越来越瘦,原来壮实的小伙子,短短一个月,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了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里面全是恐惧和绝望。

他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个冰冷的身体,躺在他的身边,紧紧地贴着他,对着他的耳朵吹气,那气息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的腐臭味。他只能天天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熬到天亮,实在熬不住了,才眯一小会儿,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猛地惊醒。

那传呼机的留言,也变得越来越变本加厉。

他把传呼机锁进了外屋的木柜子里,柜子上了锁,钥匙放在他贴身的口袋里。结果半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滴滴滴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睛,一看,那个被锁在柜子里的传呼机,竟然就放在他的枕头边,屏幕亮着,上面写着:柜子里太黑了,我不喜欢。我要跟你一起睡。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坐起来,看向外屋的门,门锁得好好的,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再看那个木柜子,锁也完好无损,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那传呼机,到底是怎么从锁着的柜子里,跑到他的枕头边的?

他吃饭的时候,明明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热饭,冒着腾腾的热气,他刚吃了一口,嘴里的饭就瞬间凉透了,像含了一块冰一样。他低头一看,碗底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手印,五个指头清清楚楚,像有人用手攥过他的碗一样。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传呼机响了,上面写着:我也饿了。我尝了一口,不好吃。你喂我吧。

他去院子里的井边挑水,刚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低头一看,水桶里的水面上,除了他自己的倒影,还有一个女人的倒影。那女人留着长长的头发,垂到腰上,头发挡着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后。他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再看水桶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水面晃来晃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挑着水桶往家走,一路都能听到身后有轻飘飘的脚步声,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不落,可他回头,什么都看不到。刚回到家,把水桶放下,传呼机就响了,上面写着:这水真凉。我跟着你一起回来了。以后,你挑的水,都有我的一份。

村里的人,也渐渐知道了国梁家的事。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国梁买了个传呼机,太能显摆了,装神弄鬼的,想博人眼球。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时候,都在背后议论,说这孩子,出去打了一年工,心野了,回来就装神弄鬼的,不学好。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国梁有个堂哥,比他大两岁,年轻气盛,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子大,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觉得国梁就是精神出了问题,魔怔了,自己吓唬自己,把全村人都唬住了。有一天,他直接冲到了国梁家,进门就说,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什么鬼啊神的,我倒要看看,那个传呼机到底有什么邪门的!

国梁的爸妈赶紧拦着他,说大侄子,你别碰,这东西邪门得很,沾染上了不好!可他根本不听,一把就从国梁手里抢过了传呼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说不就是个破传呼机吗?能有什么邪门的?我就不信,它还能吃了我?

他的话音刚落,手里的传呼机,突然就响了。

滴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堂哥低头一看,传呼机的屏幕瞬间亮了,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别碰我的东西。不然,我连你一起带走。

堂哥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像抹了一层石灰一样。他手一抖,传呼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跑,连招呼都没打,一路疯跑回了家,把门插上,再也不敢出来。

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烧到了四十度,躺在床上,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喊着,别过来,别找我,我错了。他爸妈吓得不行,赶紧去村里的卫生所找医生,医生来给打了退烧针,开了药,可烧一点都没退,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才慢慢退了下来。

烧退了之后,他整个人都蔫了,像丢了半条命一样。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提国梁家的事,更不敢提那个传呼机,在路上见到国梁,都绕着道走,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这件事之后,村里再也没人敢说国梁装神弄鬼了。所有人都知道,国梁家是真的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一个个都怕得不行,再也没人敢去国梁家串门,就连从国梁家门前路过,都要绕着走,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晚上天一黑,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门上锁,连门都不敢出,整个村子,都被一股阴森森的气氛笼罩着。

国梁的爸妈,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疯魔,天天以泪洗面,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就是普通的农民,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天天陪着国梁,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他们也想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听村里的老人说,铁的东西能辟邪,他们就把家里的菜刀、剪刀、镰刀,都放在国梁的枕头底下,可没用,那传呼机还是会响,那东西还是会来;他们把国梁挪到炕头,一家三口挤在一起睡,想着人多阳气重,可没用,国梁还是说,那东西就躺在他身边,紧紧地贴着他,对着他的耳朵吹气;他们白天晚上都开着灯,屋里亮得像白天一样,可没用,那东西还是无处不在,不管他们怎么做,都甩不掉。

开春了,厚厚的积雪化了,露出了底下黑油油的土地,地里该翻地播种了。国梁的爸妈要去地里干活,可实在不放心把国梁一个人留在家里,只能把他带着,让他坐在地头上的马车里,看着农具和水壶,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地里干活,眼睛时不时地往地头瞟,生怕出什么事。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躲不掉。

那天,他们刚在地里翻了两垄地,一抬头,就看到地头的马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老式的蓝布棉袄,长长的头发垂到腰上,头发挡着脸,看不清样子,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马车边上,死死地盯着车里的国梁。

国梁的爸妈吓得魂都飞了,他爸抓起手里的锄头,他妈妈拿起手里的镰刀,两个人一边喊,一边疯了一样往地头跑。可等他们跑到跟前,那女人就不见了,无影无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

只有马车里的国梁,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抱着头,拼命地尖叫,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传呼机,传呼机的屏幕亮着,上面写着:这地是我当年看着开出来的。这些种子,我帮你种吧。你别走,留下来陪我。

国梁的妈妈当场就哭了,抱着国梁,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已经这么小心了,还是躲不掉?为什么这个东西,就非要缠着她的儿子不放?

夏天到了,天越来越热,白天越来越长,村里的人晚上都坐在门口的大树底下乘凉,摇着蒲扇,唠着嗑,只有国梁家,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一点光都透不出来,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国梁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开始胡言乱语,对着空气说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跟他爸妈说,那个女人告诉他,她叫什么名字,她是哪年逃荒过来的,她冻死的时候,才十八岁,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他说,那个女人跟他说,她一个人在地下待了几十年,太孤单了,太黑了,太冷了,从来没人看过她,没人给她烧过纸,只有国梁,踩了她的坟,给她修了坟,她终于找到伴了。

他说,那个女人对他很好,天天陪着他。吃饭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给他夹菜;睡觉的时候,躺在他身边,给他盖被子;走路的时候,抱着他的腰,怕他摔了。他说,那个女人要带他走,去一个没有寒冷,没有黑暗,没有孤单的地方,那里永远都是暖和的,永远都有人陪着他,再也不会分开。

他爸妈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都碎了,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只能把家里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把国梁锁在屋里,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生怕他被那个东西带走。

村里的人,都可怜他们家,可没人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叹口气。没人敢帮他们,也没人能帮他们,这种事,谁沾上,谁就得倒霉。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秋天,地里的苞米熟了,金灿灿的,一望无际。家家户户都忙着收苞米,地里全是掰苞米的人,欢声笑语的,只有国梁家,死气沉沉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国梁家的苞米地,也熟了,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了。他爸妈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去地里收苞米,还是把国梁带着,让他坐在地头上的拖拉机里,把车门锁死,不让他出来。他们在地里掰苞米,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往地头看一眼,生怕出什么事。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们刚掰了半亩地的苞米,就听到拖拉机那边,传来了国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爸妈吓得魂都没了,扔下手里的苞米,疯了一样往地头跑。跑到跟前一看,拖拉机的车门锁得好好的,玻璃也没碎,国梁在车厢里,缩成一团,抱着头,拼命地喊,别碰我!别碰我!放开我!

他爸赶紧砸开车门锁,拉开门,跳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这个一辈子没怕过什么的庄稼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国梁的两个手腕上,赫然印着两个黑色的手印,五个指头清清楚楚,像有人用手,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那手印黑得发亮,冰凉刺骨,怎么擦都擦不掉。国梁看到他爸妈,哭着扑进他们怀里,说她刚才进来了!她就坐在我旁边!她攥着我的手!她要带我走!她要带我走!

那天,他们再也没心思收苞米了,抱着国梁回了家。从这天起,国梁的情况越来越糟,他连话都很少说了,整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嘴里轻轻哼着一首没人听过的老歌,调子慢悠悠的,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转眼就到了冬天,又到了一年的年底,离国梁从省城回来,刚好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那个阳光开朗、壮实能干的小伙子,彻底消失了。眼前的国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深陷,眼窝发黑,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他被那个看不见的女人,缠了整整一年,从阳间,一点点拖向了阴间,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出事的那天,是腊月初八。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北风呼呼地刮着,拍在窗户上,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外面哭,又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抓着窗户纸。国梁家的屋里,烧着滚烫的火炕,暖烘烘的,电灯一直开着,亮得晃眼。

国梁躺在炕的正中间,他爸妈躺在他的两边,三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都没睡着,睁着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屋顶。国梁今天格外安静,没有胡言乱语,也没有发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嘴里轻轻哼着那首阴恻恻的老歌,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爸妈的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不敢说话,只能紧紧地抓着国梁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不管怎么捂,都捂不热。

到了后半夜,大概两三点钟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北风也更猛了,刮得房顶上的瓦片都哗哗响。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电灯,突然闪了几下,滋啦一声,灭了。

停电了。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就在电灯熄灭的瞬间,国梁放在枕头边的传呼机,突然亮了。

绿莹莹的光,从那个小小的黑匣子里透出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发绿,那光冷飕飕的,像冰一样,照在人的脸上,凉得刺骨。

他爸妈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着国梁,嘴里喊着国梁的名字。可国梁却很平静,轻轻推开了他们的手,坐了起来。在那片绿莹莹的光里,他对着空荡荡的空气,笑了,笑得很温柔,轻声说,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就在这个时候,传呼机的屏幕上,一行字,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绿莹莹的,清清楚楚,就算在黑暗里,也看得明明白白: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他爸妈吓得魂都飞了,伸出手,拼命地去抓国梁,可手里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他们疯了一样,在炕上摸来摸去,嘴里不停地喊着国梁的名字,可炕上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

国梁不见了。

他妈妈当场就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他爸抖着手,摸出火柴,划了好几根,都因为手太抖,划断了,终于划着了一根,点燃了炕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屋子。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两个,瞬间坠入了地狱。

炕的正中间,空空荡荡的,国梁不见了。

门窗都钉得死死的,锁得好好的,木板没有一点被破坏的痕迹,门锁也完好无损。炕席还是滚烫的,国梁的枕头还在,被子还掀开着,带着他残留的体温,可他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那个传呼机,安安静静地放在炕的正中间,屏幕还亮着,绿莹莹的光,上面的那行字,还在: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他爸拿着斧头,疯了一样砸开了钉在门窗上的木板,拉开门,冲了出去。外面的大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北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在齐腰深的雪地里,一边跑,一边喊着国梁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喊出了血,可只有呼呼的北风,回应着他。

村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家家户户都开了灯,披了衣服出来,知道国梁不见了,都二话不说,回屋拿了手电筒和铁锹,跟着一起找。

那天晚上,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大雪纷飞的黑夜里,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晃来晃去,喊叫声此起彼伏,沿着村里的路,村外的田埂,苞米地,河沟,山边,一寸一寸地找。可找了整整一夜,把整个村子周边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国梁的影子,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就像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们找了三天三夜,连周边的几个村子都问遍了,都没有国梁的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国梁的爸妈,已经哭干了眼泪,人彻底垮了,整天坐在炕上,盯着那个传呼机,一动不动,像两座石像。

直到第四天的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惨白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村里一个放羊的老头,赶着羊群从村西头的荒草地路过,无意间往那片荒草地里看了一眼,当场就吓得瘫在了雪地里,羊群炸了窝,四处乱跑。

他看到,那个孤坟的坟头上,躺着一个人。

村里人接到消息,都疯了一样往村西头的荒草地赶。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脊梁冒起了刺骨的凉气。

国梁就平躺在那个孤坟的坟头上,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蓝布棉袄,不是他自己的衣服,是那种解放前的样式,厚厚的,洗得发白了,上面连一点雪都没有。他的脸上,带着笑,很安详,很温柔的笑,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他的双手,紧紧地攥在胸口,手里攥着的,正是那个黑壳的传呼机。

人早就没气了,身体都硬了,可脸上的笑,怎么都抹不掉。

村里几个胆子大的男人,壮着胆子,走过去,想把国梁从坟头上抬下来。可他们一碰到国梁的手,就发现,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个传呼机,怎么掰都掰不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掰开了他的手指,把那个传呼机拿了出来。

有人掀开了传呼机的盖子,所有人都凑过去看,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吓得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那个传呼机,在冰天雪地里放了三天三夜,屏幕竟然还亮着,绿莹莹的光,刺得人眼睛疼。屏幕上,是最后一条留言,清清楚楚的一行字,像刻在上面一样:

我们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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