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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夺命童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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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好就应了童谣里的那句“七开门,八闭灯,木板里的人直哼哼。”

囡囡她爸从地里赶回来的时候,看见屋里的场景,一个大男人,直接就瘫在了地上,抱着孩子的尸体,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钥匙还好好地挂在他的腰上,从来没离开过,那锁,到底是怎么锁上的?没人知道。

公安又来了,还是那几个人,在屋里查了整整两天,把炕柜都拆了,也没查出来个所以然。炕柜是新打的,严丝合缝的,除了柜门,没有别的出口,锁是新的,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钥匙只有一把,一直在孩子爸的腰上,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把。

最后,公安还是只能定了意外,说孩子自己钻进柜子里,柜门不小心关上了,自己憋死了。这个结论,连他们自己都说服不了,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四个孩子,没了。童谣里的四句,一句一句,全都应验了。整个屯子,彻底垮了。

没人再敢提童谣这两个字,连想都不敢想,谁要是不小心嘴里蹦出一个字,旁边的人能吓得当场跳起来,赶紧捂住他的嘴。很多人家,都开始收拾东西,要搬离这个屯子,投亲靠友,去别的地方,可是那时候,户口管得严,不是你想搬就能搬的,走不了,只能在屯子里熬着,天天活在恐惧里,一到晚上,就捂在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睁眼,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童谣的最后一句:“九迈步,十停脚,一步错,进土包。”

前面四句,都应验了,死了四个孩子,这最后一句,会应验在谁身上?

没人知道,但是所有人都怕,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没过多久,第五个出事的,是生产队的队长。

队长是个大老粗,当兵退伍回来的,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信什么鬼神邪说,从一开始出事,他就天天拍着桌子骂,说都是封建迷信,都是瞎传的,谁要是敢再传,就拉去批斗。四个孩子没了,他嘴上还是硬,但是心里也慌了,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在屯子里巡逻,拿着手电筒,到处照,就怕再出事。

出事那天晚上,他在大队部开会,和队里的几个干部,商量秋收的事,开到了后半夜,才散会。几个人各自回家,队长自己一个人,往家走。

他家住在屯子最北头,从大队部过去,要走一条土路,路两边都是苞米地,路的尽头,就是屯子的老坟地,那片坟地是老坟茔,屯子里死了人,都埋在那里,大大小小的坟头,一个挨着一个,长满了荒草,平时白天都没人敢靠近,更别说晚上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阴得死死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队长打着手电筒,光束在前面晃着,照着脚下的土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是小孩的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在念那首童谣,一声一声的,清清楚楚的,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月姥姥,照墙头,娃娃蹲在沟里头……”

队长当时就火了,骂了一句,哪个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瞎念!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往后一照,身后空空的,土路两边的苞米地,黑黢黢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以为是哪个小子恶作剧,骂了两句,转过身,接着往前走。刚走了两步,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在身后,是在他的耳边,清清楚楚的,还是那个细细的小孩声音,念着童谣,一句一句,一直念到最后一句:“九迈步,十停脚,一步错,进土包。”

队长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手里的手电筒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这么怕过,他猛地转过身,拿着手电筒乱照,嘴里骂着,谁?谁在那?出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苞米叶子,哗啦哗啦地响,除此之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队长不敢再往前走了,转身就往家跑,拼了命地跑,他跑了一辈子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可是那天晚上,他跑着跑着,就觉得不对劲,脚下的路,越来越软,两边的苞米地,也不见了,手电筒的光往前一照,前面全是荒草,大大小小的坟头,一个挨着一个。

他跑到坟地里来了。

他当时脑子就懵了,明明是往家的方向跑,怎么会跑到坟地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噗通”一声,就掉下去了。

那是一个老坟,不知道是哪年的,坟头塌了,露出了一个大坑,里面露着烂掉的棺材板,队长正好就掉在了这个坑里,脑袋狠狠磕在了棺材板上,当场就没气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卡在坟坑里,上半身在棺材里,下半身在外边,脑袋磕得稀烂,手电筒还亮着,握在手里,光束直直地照在棺材板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上面,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他死的样子,正好就应了童谣的最后一句:“九迈步,十停脚,一步错,进土包。”

队长也没了,整个屯子,彻底没人敢说话了。连大人,都不敢提那个童谣,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生怕一不留神,就应验到自己身上。家家都早早关门,太阳一落山,就锁门插窗,连大气都不敢喘,晚上听见什么动静,都不敢往外看,连灯都不敢点,煤油灯一吹,屋里黑黢黢的,一家人缩在炕上,熬到天亮。

屯子里的狗,都不叫了,天天夹着尾巴,趴在窝里,浑身发抖,一到晚上,就呜呜地哭,像小孩哭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屯子里的鸡,到了早上,都不打鸣了,天光大亮了,都缩在鸡窝里,不敢出来。

更邪门的事,还在后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屯子里的墙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用炭写的童谣,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家家户户的土坯墙上,都有,擦都擦不掉,越擦,字越清楚。生产队大队部的黑板上,早上起来,上面写满了那首童谣,用白粉笔写的,满满一黑板,擦都擦不掉。

甚至有一天晚上,屯子里的大喇叭,本来是关着的,突然就响了,里面传来小孩念童谣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屯子,念了一遍又一遍,念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才停下来。吓得屯子里的大人孩子,都捂在被子里,哭都不敢哭,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队长死了之后,队里的事,没人管了,地里的庄稼,也没人管了,上工的钟,再也没响过。屯子里的人,能走的,都走了,投亲靠友,就算户口迁不走,也宁愿出去讨饭,也不在这个屯子里待着了。走不了的,就天天缩在家里,门都不出,等着死。

童谣的诅咒,并没有因为人走了,就停下来。它开始缠上了那些听过童谣的大人,那些当年,看着孩子念童谣,没有阻止的大人。

第六个出事的,是屯子里赶大车的车老板,姓王,和你爷爷是老相识,那时候,你爷爷也在生产队赶大车,俩人天天一起,赶着马车去公社拉货,送公粮,关系好得很。

出事前几天,你爷爷和他一起,赶着马车去公社拉化肥,路上,俩人坐在马车上,晃悠悠地走,王老板嘴里,就无意识地哼起了那个童谣的调子,哼了两句,自己都没察觉。你爷爷当时就听见了,脸一下子就白了,赶紧让他别哼了,说你不要命了?哼这个干啥?

王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脸都白了,当场就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打得啪啪响,说自己嘴贱,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就冒出来了,根本不是自己想哼的。他吓得一路上,都没敢再说话,嘴里一个劲地吐唾沫,说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出事了。

俩人拉着化肥,往回走,走到半路,本来好好的两匹马,突然就惊了。那两匹马,是生产队里最温顺的马,赶了好几年车,从来没惊过,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竖起了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发出一声嘶鸣,疯了一样往前跑,四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怎么拽缰绳都拽不住。

你爷爷当时坐在副驾上,一看马惊了,二话不说,直接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摔在路边的沟里,胳膊腿都擦破了,但是命保住了。王老板没跳下来,死死地拽着缰绳,想把马拉住,可是马疯了一样,根本拉不住,往前跑了没多远,马车就撞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直接翻了。

马车的木头架子,整个都碎了,王老板被压在车底下,两条腿都被压断了,脑袋也磕在了石头上,人虽然没死,但是疯了。

被人救回来之后,他就天天坐在家门口,嘴里翻来覆去地念那首童谣,念一句,笑一声,笑得人头皮发麻,不管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就只是念童谣,笑。家里人给他喂饭,他就吃,不喂,他就不吃,就那么坐着,念童谣。

没过半年,冬天的时候,零下三十多度,他半夜从家里跑了出去,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死在屯子东头的老洋井边上了,就是小远淹死的那口井。他死的时候,坐在井沿上,嘴里还念着童谣,脸上带着笑,身体都冻硬了,和井沿粘在了一起,掰都掰不开。

你爷爷每次说起这件事,都后怕得很,说当年要是他也没跳下车,现在估计也和他一个下场了。

爷爷在炕梢,又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子又亮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咋的,那马惊得邪乎,好好的,路上没人,没动静,啥都没有,突然就疯了,跟看见啥吓人的东西似的,怎么拽都拽不住,现在想起来,我这后脊梁骨还发凉呢。

奶奶瞅了爷爷一眼,没让他插话,接着往下讲。

王老板疯了之后,屯子里的人,更怕了。因为大家发现,就算你不念,只要你听过,只要你脑子里想过这个童谣,它就会自己从你嘴里冒出来,躲都躲不掉。

第七个出事的,是屯子里的那个教书先生。

他早就回公社了,不在屯子里住了,可是还是没躲过。出事之前,他在公社的小学校里教书,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他在黑板上写字,写着写着,就写满了一黑板的童谣,歪歪扭扭的,学生们都吓坏了,他自己还没察觉,还在写。

校长发现了,赶紧把他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他一顿,让他回家休息几天。他回家之后,就把自己锁在屋里,再也没出来过。

三天之后,邻居闻见他屋里有臭味,报了公安,公安把门撬开,进去一看,人已经没了。他坐在桌子前,手里攥着钢笔,屋子里的墙上、地上、纸上,到处都写满了那首童谣,一张一张的纸,写了厚厚的一摞,最后一张纸上,写的是最后一句“一步错,进土包”,纸上全是血。

他用钢笔尖,在自己的脖子上,扎了无数个洞,颈动脉被扎破了,血流了一地,人早就凉透了。公安定了自杀,但是没人信,一个人,怎么可能用钢笔尖,在自己脖子上扎那么多洞,直到流干血死掉?那得多疼,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第八个出事的,是小远的奶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孙子没了之后,她天天坐在家门口,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她从来没听过童谣,也从来没念过,但是她是小远的奶奶,还是没躲过。

出事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屋里睡觉,儿子媳妇在隔壁屋。半夜的时候,她突然敲隔壁的墙,喊儿子,说大孙子回来了,在窗户外边,叫她呢,让她开门。她儿子赶紧起来,跑到窗户边看,外面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跟她说,娘,你看错了,没人,你赶紧睡吧。

老太太不听,说,不对,就在外面呢,浑身湿淋淋的,戴着他的蓝布帽子,跟我说,奶奶,你跟我念童谣呗,念了我就走。

她儿子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守在老太太屋里,守了一夜,老太太嘴里翻来覆去地说,孙子在外面叫她,要她念童谣。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儿子一睁眼,就看见老太太坐在炕上,已经没气了。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窗户的方向,嘴张着,像是在念什么,脸上全是恐惧的表情,手死死地抓着炕席,都抓破了。

医生来看了,说老太太是吓死的,心肌梗死,当场就没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没了。死的人,都和那首童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是念过的,要么是听过的,要么是孩子死了的家长。整个屯子,从一开始的热热闹闹,变得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都在办丧事,白幡挂了一家又一家,哭声就没停过。

没过一年,这个屯子,就空了。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都死了。好好的一个屯子,变成了一个荒屯子,只剩下一排排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墙皮掉了,窗户纸破了,风一吹,呜呜地响,跟哭似的。屯子东头的那口老洋井,早就干了,里面长满了荒草,西头的破场房,也塌了,只剩下半截墙,立在那里。屯子北边的老坟地,又多了很多新坟,一个挨着一个,长满了荒草,风一吹,草叶子晃来晃去,像是有人在里面走。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人都走了,屯子都荒了,那首童谣,也该消失了。可是谁都没想到,那个外乡的女人,和她那个哑巴闺女,又回来了。

就在屯子荒了的第二年,有几个胆子大的,回屯子,想拿点家里没带走的东西,刚进屯子,就看见西头的破场房那里,又冒烟了。几个人壮着胆子,走过去一看,那个外乡的女人,和她那个哑巴闺女,又回来了,还是住在那间破场房里,女人在烧火做饭,哑巴闺女,还是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屯子的方向,嘴里咿咿呀呀的,哼着那个童谣的调子。

几个人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跑出了屯子,再也不敢回去了。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附近几个屯子的人,都知道了,都说那娘俩,是索命的鬼,是来报仇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拿着锄头、镰刀、扁担,喊着要去打死那娘俩,不能再让她们害人了。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那个荒屯子,冲到了西头的破场房门口。那个女人,就坐在场房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冲过来的人,一点都不害怕,面无表情。那个哑巴闺女,站在她身边,还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众人。

就在众人要冲上去的时候,那个哑巴闺女,突然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和小孩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是她一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冷,腿都软了,站在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因为她的声音,一会是小远的,一会是小禾的,一会是小涛的,一会是囡囡的,翻来覆去地,念着那首童谣,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和那些死了的孩子,声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念完之后,她就不说话了,又变回了那个哑巴的样子,瞪着眼睛,看着众人,嘴角带着笑,和那些死了的孩子,脸上的笑,一模一样。

这时候,那个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的,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问众人,你们知道,这首童谣,是怎么来的吗?

然后,她就给所有人,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十几年前的故事。

十几年前,也是一个冬天,东北的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刮着大烟炮,雪下得齐腰深,山里的雪,更是没了顶。那时候,她的男人,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和屯子里的另外五个孩子,一起去山里捡柴火,捡冻掉的树枝,回家烧火。

结果,他们进山之后,就遇上了暴风雪,白毛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几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几个孩子,在山里迷了路,转来转去,怎么都走不出去,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冷,几个孩子,都冻得快不行了,身上带的干粮,也快吃完了。

他们知道,再走不出去,他们都会冻死在山里。

这时候,其中一个孩子,出了个主意。他说,我们六个人,带的干粮,只够一个人吃的,只够一个人活着走出去。我们当中,只能活一个。

剩下的五个孩子,都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出主意的孩子,又说,他是我们当中,最瘦小的,走得最慢,也是最没用的,我们把他推下山崖,抢了他的干粮,我们就能活着走出去了。

他说的那个孩子,就是女人的男人,当年那个八岁的小男孩。

几个孩子,都动了心。在死亡面前,什么友情,什么同伴,都不重要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趁着那个小男孩不注意,一起冲上去,把他死死地按住,不管他怎么哭,怎么求饶,怎么喊救命,都没用。他们把他拖到了山崖边,狠狠一推,把他推下了几十米深的山崖。

然后,他们抢了他身上的干粮,抢了他身上的棉袄,几个人分了,靠着这点干粮和棉袄,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走出了山,活了下来。

而那个被推下山崖的小男孩,摔断了腿,躺在雪地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在雪地里,躺了三天三夜,冻得浑身都僵了,临死之前,他就编了这首童谣,一遍一遍地念,念到嗓子都哑了,念到最后一口气,冻死在了雪地里。

他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山外的方向,嘴里还念着这首童谣。

女人说,当年,那几个把他推下山崖的孩子,就是这个屯子里的人。就是那个死了的队长,就是那个疯了的车老板,就是那个自杀的教书先生,就是那四个死了的孩子的爸妈。

他们当年,为了活命,害死了她的男人,回来之后,谁都没提这件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几年,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过着好日子。他们以为,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没人知道了,就不用偿命了。

可是他们忘了,欠了债,总是要还的。害了人命,总是要偿的。

女人说,她找了十几年,找遍了附近的山山水水,一个个地找,终于找到了当年害死她男人的这几个人,就在这个屯子里。她带着闺女,来到这个屯子,就是为了报仇,就是为了让他们偿命。

她要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地,按照她男人临死前念的童谣里的样子,一个个地死去,让他们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让他们一辈子,活在恐惧里,活在愧疚里,生不如死。

她告诉在场的所有人,那些孩子的死,那些大人的死,都是她干的。没有鬼,没有神,没有邪门歪道,就是她干的。

小远,是她在露天电影散场的时候,趁乱,把他骗到了井边,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把他打晕了,然后扔进了井里。她在井里,提前放了绳子,她顺着绳子下到井里,死死地抓住小远的脚腕,把他按在水里,直到他断气,然后她再顺着绳子爬上来,擦掉了井沿上的痕迹,没人发现。她从小在山里长大,爬山上树,下水摸鱼,什么都能干,那口井,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小禾,是她提前偷偷溜进屋里,在房梁上系好了红头绳,她知道小禾家的窗户插销是坏的,能从外面打开。晚上,等小禾爸妈睡着了,她从窗户翻进去,用浸了迷药的布,捂住了小禾的嘴,把她迷晕了,然后用细铁丝,做成钩子,把她吊起来,套进了绳套里,活活勒死了,然后她再把铁丝收走,擦掉了痕迹,从窗户翻出去,把窗户插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没人发现。她在屯子里讨饭,挨家挨户地走,早就把每家每户的房子结构,门窗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谁家什么时候有人,什么时候没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涛,是她在河沟边,趁他割草的时候,从后面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了柳树林里,她攥着小涛的双手,按在树上,用红绳一圈一圈地勒死了他,然后她擦掉了自己的脚印,只留下了小涛的脚印,伪造了现场。她干了一辈子农活,力气大得很,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她手里,根本挣扎不了。

囡囡,是她提前去囡囡家讨饭的时候,看见了炕柜的钥匙,用泥做了模子,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那天,她趁囡囡妈不注意,从后窗户翻进去,用迷药把囡囡迷晕了,塞进了炕柜里,用配的钥匙锁上了柜门,然后再偷偷翻出去,没人发现。等囡囡妈发现的时候,孩子早就憋死在柜子里了。

队长,是她提前在队长回家的路上,用树枝挡住了原来的路,把他引向了坟地的方向,她躲在苞米地里,学小孩的声音念童谣,让他慌了神,分不清方向,跑进了坟地里。她提前把那个塌了的坟坑,用树枝和薄土盖好了,队长跑过去,正好踩上去,掉下去,摔死了。

车老板的马惊了,是她提前躲在路边,等马车过来的时候,往马耳朵里,塞了一个小小的鞭炮,马车走起来,鞭炮响了,马自然就惊了。

教书先生,是她偷偷溜进他在公社的宿舍,在他的水里,下了药,让他精神失常,然后用他的手,写了满屋子的童谣,再用钢笔尖,扎死了他,伪造成了自杀的样子。

小远的奶奶,是她晚上在窗户外边,披着湿衣服,戴着小远的蓝布帽子,学小远的声音说话,老太太年纪大了,胆子小,有心脏病,当场就被吓死了。

墙上的童谣,黑板上的童谣,是她半夜偷偷写的。大喇叭里的声音,是她提前用磁带录好了小孩念童谣的声音,半夜偷偷溜进大队部,把磁带放进录音机里,打开了大喇叭,放了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干的。没有鬼,没有神,没有诅咒,只有人心里的恨,和人做下的恶。

她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男人临死前,念的这首童谣,每一句,都是他当年在山里,看着那些同伴,一步步地,把他推向死亡的过程。他把他的恨,他的怨,全都写进了这首童谣里,她要做的,就是帮他,把这些恨,这些怨,一点一点地,全都还回去。

她说,她的闺女,不是天生的哑巴,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嗓子,才不会说话的。她教闺女哼这个调子,就是要让这个调子,传遍整个屯子,让那些害死她男人的人,天天听着,天天活在恐惧里,直到他们死。

她说,现在,债还清了,仇报了,当年害死她男人的人,都死了,都偿命了。她的男人,能安息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都站在原地,手里的锄头、镰刀,都掉在了地上,没人说话,没人动。他们都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当年,那几个孩子从山里回来,说那个小男孩掉下山崖摔死了,他们都信了,谁都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那些当年,看着同伴被推下山崖,没有阻止的人,那些当年,知道真相,却隐瞒不报的人,都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也欠了债,也欠了人命。

女人说完这些话,就拉着自己的闺女,转身走了,走出了那个荒屯子,沿着土路,往北走了。没人拦着她,没人敢拦着她,就看着她们娘俩的背影,一点点地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再也没人见过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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