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不能住的房子(2/2)
这一次,再也没人说什么梦游的话了。
四个大小伙子,站在雪地里,看着严严实实的屋门,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躺着的雪地,每个人的腿都在软,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冷风一吹,冻得浑身打哆嗦。他们终于明白,队长那天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这个空了十几年的老房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偏、冷,是这房子,根本就不能住人。
他们当天就去找了队长,说什么都不住那个房子了,哪怕在集体户的地上打地铺,哪怕睡在牲口棚里,也绝对不回去住了。队长看着四个小伙子煞白的脸,还有眼里的恐惧,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集体户实在是挤不下了,男女都有,不方便,队里正在盖新的集体宿舍,还有半个月就能盖好,你们先凑活几天,实在不行,晚上就找屯子里的老乡家,挤一挤。
可屯子里的老乡,一听说他们是住村头那个老房子的,都纷纷摇头,说家里地方小,挤不开,没人愿意让他们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怕,怕这四个小伙子从那个房子里,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过来,沾到自己家身上。那时候的人,都信这个,只是没人愿意明说,更没人愿意给他们出什么主意,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得远远的。
四个小伙子没办法,队里的新宿舍没盖好,集体户挤不下,老乡家不让住,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再回那个老房子。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他们从队里借了四把镰刀,一把铁锹,一把斧头,都放在炕边上,晚上睡觉的时候,伸手就能拿到,又找了好几块厚木板,把所有的窗户都从里面钉死了,连一点缝都不留,屋门除了插销和顶门杠,又加了两道铁丝,把门和门框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别说人了,就是耗子,都别想从屋里出去。
当天晚上,他们决定不睡觉了,四个人轮流守夜,两个小时一班,两个人一班,前半夜李知青和王知青守,后半夜张知青和赵知青守。他们在炕桌中间点了一盏马灯,煤油加得满满的,灯芯挑得亮亮的,照得整个屋里都明晃晃的,墙角的蜘蛛网,地上的土粒,都看得清清楚楚。四个人坐在炕上,背靠着墙,手里都拿着家伙,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有一点松懈。
前半夜很平静,除了外面的风声,还有炕洞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一点动静都没有。李知青和王知青坐在炕桌两边,手里攥着镰刀,眼睛时不时地扫过屋门、窗户,还有里屋的门口,一点异常都没有。熬到十二点,换了张知青和赵知青守,李知青和王知青躺在炕上,却根本睡不着,眼睛闭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屋里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心就揪一下。
后半夜两点多,正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夜里最冷的时候,外面的风刮得更凶了,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拍得钉着木板的窗户咚咚响。张知青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斧头,眼睛盯着马灯的火苗,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像是坠了铅一样,怎么都睁不开。他明明刚用雪搓了脸,冻得脸生疼,可就是困,困得不行,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一样。他使劲掐自己的大腿,掐得都青了,疼得他一咧嘴,可困意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睛一闭,就差点睡过去。
就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冰凉的气,吹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那股气,凉得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坨子,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凉得他浑身一哆嗦,瞬间就醒了,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僵在原地,没敢回头,耳朵竖得高高的,就听见,他的身后,就在炕梢的位置,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吸声,细细的,长长的,不是炕上躺着的那三个人的,那三个人的呼吸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在他身边,而这个呼吸声,就在他的后脑勺后面,离他的耳朵,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跳得飞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猛地一回头,手里的斧头也跟着挥了过去,嘴里大喊了一声,谁?!
可他身后,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炕梢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四床棉被,还有他们放在那里的衣服,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有。炕上躺着的李知青、王知青、还有身边的赵知青,都被他的喊声惊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手里抓过身边的镰刀、铁锹,紧张地问,咋了?出啥事了?看见啥了?
张知青浑身都在抖,手里的斧头握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他哑着嗓子说,刚才……刚才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气,就在我身后,有呼吸声,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四个人瞬间就紧张起来,拿着手里的家伙,跳下炕,把整个屋子都搜了一遍。里屋的每一个角落,锅台后面,柴火垛里,甚至连炕洞都用铁锹捅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屋门的铁丝拧得好好的,插销插得死死的,顶门杠顶得稳稳的,窗户上的木板也钉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缝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更不可能藏在屋里。
四个人搜完了整个屋子,重新回到炕上,围着马灯坐着,谁都没说话,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马灯里煤油燃烧的滋滋声。每个人的脸都煞白,眼里全是恐惧,刚才那一下,彻底把他们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给打碎了。他们终于确定,这个屋里,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别的东西,一个他们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那天后半夜,四个人再也没敢睡觉,都挤在炕桌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手里紧紧攥着家伙,一直熬到天蒙蒙亮,公鸡叫了,太阳出来了,屋里亮堂起来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瘫在炕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白天上工的时候,四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干活的时候频频出错,割豆子割到了手,收玉米摔在了地里,队长看他们这个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让他们别干重活了,去场院里翻玉米棒子吧,轻省点。屯子里的老乡,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同情,有害怕,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可就是没人愿意跟他们多说一句话,没人愿意问他们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没人愿意给他们出主意。
他们四个在场院里翻玉米棒子,翻了半天,姓李的知青突然把手里的玉米棒子一扔,说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住下去,我们哥四个早晚得死在那个房子里。其他三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说那能咋办?队里的新宿舍还有半个月才能盖好,我们没地方去啊。
李知青咬了咬牙,说我就不信了,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把我们四个大活人,从屋里弄到外面去,今天晚上,我们不睡觉了,四个人一起守着,马灯点得亮亮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我们面前作怪。其他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跟这个看不见的东西,碰一碰。
当天晚上,他们从队里又拿了三盏马灯,加上之前的那一盏,一共四盏,都加满了煤油,灯芯挑得亮亮的,分别放在屋子的四个角,把整个屋子照得跟白天一样,连地上的一根草棍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把所有的家伙都放在炕桌上,斧头、镰刀、铁锹,还有一把从队里借来的洋镐,都磨得锃亮。四个人坐在炕中间,背靠背,每个人都盯着一个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晚上,一定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折腾他们。
天慢慢黑了下来,外面的风又起来了,呜呜地刮着,拍得窗户上的木板咚咚响。屋里的四盏马灯,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一开始,屋里很平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四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一点松懈,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屋里的每一点声响。
大概到了半夜十一点多,最先出现异常的,是炕洞里的柴火。原本烧得好好的柴火,明明刚添了新的木头,火却突然小了下去,炕洞里的火光越来越暗,原本滚烫的炕面,也一点点的凉了下来。四个人都感觉到了,明明坐在炕上,屁股底下却越来越凉,像是坐在一块冰上一样,后背也一阵阵的发凉,一股寒气,从炕洞里慢慢的渗出来,顺着后背往上爬,凉得他们浑身打哆嗦。
姓王的知青刚想跳下炕,去锅台那边看看,往炕洞里添点柴火,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听见,里屋的门口,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上走,嚓,嚓,一下,又一下,从里屋的门口,慢慢的,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四个人瞬间就僵住了,背靠背贴在一起,手里紧紧攥着身边的家伙,眼睛死死地盯着里屋的门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跳得飞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