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人脸(1/2)
我盘腿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头,屁股底下垫着洗得发白的家织布褥子,炕梢的砖缝里还嵌着半块没啃完的冻梨,化出一圈浅浅的水印。奶奶坐在我对面,手里捻着纳鞋底的黄麻绳,线绳穿过厚白布的“嗤啦”声,混着煤油灯火苗跳动的噼啪声,在窄小的西屋里绕来绕去。爷爷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铜烟锅,烟丝烧得红亮,一口烟吐出来,混着灯油的味道,裹住了整个屋子。
奶奶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抬眼扫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今儿个给你讲个真事儿,就发生在咱们这一片儿,早年间的事,主角是个跟你爹差不多大的小子,叫建军。
那时候还是生产队,地里的收成归集体,家家户户靠挣工分吃饭。建军爹妈走得早,就跟着哥嫂过,哥是个闷葫芦,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嫂子是个会过日子的,手紧,一分钱能掰成八瓣花,对建军不算差,就是嘴碎,天天念叨他吃得多干得少,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天天在家吃闲饭。
那年秋收完,场院里堆着全生产队的苞米棒子、黄豆秸、谷子穗,得留人看着,怕夜里有野猪来霍霍,也怕手脚不干净的人来偷。看场院这活,工分给得高,顶两个壮劳力白天干一天的,就是得熬通宵,场院在村外二里地的荒坡边上,孤零零一个小土房,周围全是割完庄稼的空地,冬天风一吹,呜呜的,跟鬼哭似的,村里没几个人愿意去。
嫂子听说了这事,回家就跟建军念叨,说这活别人不去你去,工分高,挣了工分年底能多分粮食,也省得天天在家我看着你闹心。建军本来不想去,他也知道那地方偏,夜里瘆得慌,可架不住嫂子天天在耳边叨叨,哥也在旁边闷声说,去试试吧,不行再回来。就这么着,建军找队长报了名,领了场院小土房的钥匙,扛着铺盖卷就去了。
那是立冬后的第三天,天短,下午四点多太阳就擦着山尖下去了。建军背着铺盖,怀里揣着两个苞米面窝头,手里拎着个军用水壶,腰上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就往场院走。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脸生疼。
场院是用黄土夯出来的一大片平地,周围用玉米杆夹了障子,东南角盖了个一间屋的小土房,土坯墙,木框窗户,糊着窗户纸,门是两块厚木板拼的,看着就结实。建军开了锁,推开门,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混着霉味扑过来,呛得他咳了两声。屋里就一铺土炕,一个掉了漆的木桌子,墙角堆着一堆柴火,别的啥也没有。
他先把铺盖卷扔到炕上,然后抱了柴火,塞到炕洞里,点着了火。火苗子舔着柴火,噼里啪啦响,烟顺着烟囱往外冒,不一会儿,炕就慢慢热乎起来了。他把窗户缝用碎布条塞了塞,又把门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坐在炕沿上,掏出怀里的窝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了起来。
天彻底黑透了,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玉米杆障子也呜呜地叫,时不时有雪沫子被风吹得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建军啃完窝头,把镰刀放在枕头边,又找了根胳膊粗的木棍,顶在门后面,才脱了棉袄,钻进了被窝。
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暖烘烘的,累了一天,他没一会儿就困了,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就是猛地一下,浑身一激灵,就睁开了眼。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煤油灯早就灭了,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模模糊糊能看见屋里的轮廓。外面的风好像停了,静得吓人,连个虫叫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他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
刚才风还那么大,怎么突然就停了?
他刚想坐起来,就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声音。
刺啦。
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窗户纸。
建军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
刺啦——刺啦——
很慢,很轻,一下一下的,指甲划过窗户纸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就像刮在人的骨头上一样。
建军的手慢慢伸到枕头边,攥住了那把镰刀的刀柄,手心全是冷汗,滑溜溜的。
他心里安慰自己,是风,是风吹得什么东西刮在窗户纸上了,别自己吓自己。
可那声音太规律了,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绝对不是风。
就在这时候,那声音停了。
屋里又恢复了死寂,建军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攥着镰刀,慢慢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
就在他坐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窗户纸上,突然映出来一个圆圆的影子。
一个人脸的影子。
正对着屋里,正对着他。
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手脚都僵了。
那影子就贴在窗户纸上,圆圆的,是人的脸的形状,一动不动,就那么对着他。
他能看见,那影子的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鼻子,没有嘴,就是一个光秃秃的人脸轮廓,贴在窗户纸上,像印上去的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猛地反应过来,嗷一嗓子,抄起手里的镰刀,就朝着窗户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镰刀砸在木窗户框上,窗户纸被震得哗啦一声,破了个大口子,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一哆嗦。
他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下来,扑到门后面,一把拽开顶门的木棍,拉开门就往外冲。
外面的雪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也顾不上冷,光着脚踩在雪地里,雪钻进鞋窠里,冻得脚生疼,他也不管,拼了命地往村子的方向跑,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喘气声,还有心脏快要炸开的咚咚声。
他一路跑,连头都不敢回,一直跑到村口,看见村里有零星的灯火,才腿一软,摔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他直打哆嗦。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哆哆嗦嗦地走回村里,直接回了哥嫂家。
嫂子刚起来,正在灶房烧火,看见他浑身是雪,脸白得跟纸似的,鞋也跑丢了一只,吓了一跳,问他咋了。
建军靠在门框上,缓了半天,才把夜里的事说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嫂子听完,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撇着嘴说,我看你就是不想干这活,编瞎话糊弄我?还人脸,我看你是睡糊涂了,看花眼了!那地方除了柴火就是粮食,哪来的人脸?我看你就是懒,不想挣工分!
哥哥也从屋里出来了,皱着眉听他说完,闷声说,是不是夜里风大,吹得玉米杆晃,影子映在窗户上,你看错了?
建军急得脸都红了,说我没看错!真的是一张人脸!贴在窗户纸上!两个黑窟窿眼睛!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不管他怎么说,哥嫂都不信,嫂子还在旁边叨叨,说这活多少人抢着干,你才干了一晚上就跑回来,队长知道了,不得骂死你?工分也别想要了!
建军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知道,嫂子眼里,工分比啥都重要,他要是不去,这一冬天都得听嫂子的闲话。他咬了咬牙,心里也犯嘀咕,是不是自己真的睡糊涂了,看花眼了?毕竟那时候黑灯瞎火的,自己刚醒,眼神也不好。
就这么着,白天他在家缓了一天,到了傍晚,嫂子又催他,说你要是还想去,就再去试试,要是真有事,再回来也不迟。这次你叫上卫国一起,他跟你关系好,两个人搭个伴,也有个照应。
卫国是跟建军一起长大的,同岁,也是个壮劳力,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建军去找他,跟他说了夜里的事,卫国听完,哈哈大笑,拍着建军的肩膀说,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怂了?还人脸,我看你是被窝里捂出幻觉了!行,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是啥玩意儿这么邪乎,敢吓唬我兄弟!
当天晚上,两个人就一起去了场院。卫国还带了一瓶地瓜烧,一包炒花生,说晚上唠嗑,喝点酒,就不困了,啥妖魔鬼怪都不怕。
到了场院,两个人先把小土房检查了一遍,里里外外都看了,啥也没有,窗户上的破洞,建军找了张纸,临时糊上了。卫国把炕洞又添了柴火,烧得更旺了,然后把煤油灯挑得亮亮的,放在桌子上,两个人坐在炕沿上,就着花生,喝起了酒。
卫国一边喝,一边笑话建军,说你小子就是胆子小,昨天肯定是自己吓自己,这地方敞亮得很,哪有什么鬼啊神的。建军没说话,心里还是突突的,眼睛时不时就往窗户那边瞟。
两个人喝到后半夜,一瓶地瓜烧见底了,卫国也困了,打了个哈欠,说行了,睡吧,我在这,啥也不用怕,有动静我先上。说着,就把棉袄一脱,倒在炕梢,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建军没敢睡,他靠在炕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浑身的神经都绷着。煤油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一开始,啥动静也没有,只有卫国的呼噜声,还有外面的风声。建军熬得眼皮都打架了,就在他快要撑不住,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煤油灯的火苗子,猛地一下,矮了下去。
原本亮堂堂的火苗,瞬间缩成了一个黄豆大的小光点,光也变成了绿幽幽的,整个屋子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绿莹莹的光,照得屋里的东西都变了形,看着格外瘆人。
建军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瞬间清醒了,浑身的血又凉了。
他死死盯着窗户,就在这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
刺啦——刺啦——
指甲刮窗户纸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跟昨天夜里一模一样。
建军的手都抖了,他赶紧伸手推旁边的卫国,推了好几下,卫国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嘟囔着,咋了?干啥啊?
建军压低声音,嗓子都抖了,说,来了!又来了!
卫国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坐起来,顺着建军的眼神看向窗户,正好听见那声刺啦的刮纸声。卫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酒劲瞬间醒了个干净,他一把抄起炕边的铁锨,那是他白天拿来防身的,攥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窗户。
那刮纸的声音停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绿幽幽的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突然,窗户纸上,慢慢的,映出来一个圆圆的影子。
还是那个人脸。
正对着屋里,正对着他们两个,两个黑洞洞的眼睛位置,一动不动。
卫国嗷的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手里的铁锨差点掉在地上。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哪见过这个?当时就吓懵了。
建军也吓得浑身发抖,但是他有了昨天的经验,一把拉住卫国,说,跑!快跑!
两个人连鞋都顾不上穿,拉开门就往外冲,外面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冻得脚生疼,两个人也不管,拼了命地往村子里跑,耳边的风声跟鬼哭似的,两个人连头都不敢回,就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跑得肺都要炸了。
一直跑到村里,跑到卫国家门口,两个人哐哐砸门,卫国他爹开了门,看见两个人浑身是雪,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嘴唇都紫了,吓了一跳,赶紧把他们拉进来。
两个人进屋,坐在炕沿上,缓了半个多小时,才哆哆嗦嗦地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卫国他爹是个老庄稼人,活了大半辈子,啥事儿都见过,听完之后,脸一下子就沉了,没说话,吧嗒吧嗒地抽旱烟。
第二天,这事就在村里传开了。
整个村子都炸了锅,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事,说场院那边闹鬼,有个白脸的鬼,两个小伙子亲眼看见了,差点没吓死。
队长知道了,气得吹胡子瞪眼。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倔头,当了十几年的生产队长,一辈子不信邪,最恨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他在大队部拍着桌子骂,说两个小兔崽子,自己偷懒不想看场院,编瞎话糊弄人,还在村里散布谣言,搅得人心惶惶,简直是反了天了!
村里人都围着看,有人说,队长,这事不像编的,建军和卫国那俩孩子,平时都挺老实的,不是那说谎的人,再说了,俩人都吓成那样了,不像装的。
队长眼睛一瞪,说,装的?我看就是装的!什么白脸黑脸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今天晚上,我亲自去场院住!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敢在这装神弄鬼!
村里人都劝他,说队长,别去,那地方邪乎,万一真出点啥事,不好办。
队长根本不听,梗着脖子说,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啥牛鬼蛇神没见过?还怕这个?今天晚上我就去,我倒要看看,它敢不敢出来见我!
当天晚上,队长真的去了,还带了两个村里的壮劳力,都是跟他一样,不信邪的硬汉子。三个人,带了一杆猎枪,那是队里看庄稼用的,装了铁砂,还带了马灯,把马灯挑得亮亮的,挂在房梁上,又把门窗都用木头顶死了,炕烧得热烘烘的,三个人坐在炕上,轮流盯着门窗,手里都攥着家伙。
一开始,啥动静也没有,三个人唠着嗑,抽着烟,一点也不害怕。一直到后半夜,大概是鸡叫前的一个时辰,那是一天里最黑最冷的时候,也是人最困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房梁上挂着的马灯,火苗子突然就晃了起来,越晃越厉害,然后,猛地一下,就矮了下去,光变成了绿幽幽的,跟那天建军他们屋里的煤油灯一模一样。
屋里瞬间就暗了下来,绿莹莹的光,照得三个人的脸都发绿,看着格外吓人。
三个人一下子就不说话了,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睛死死盯着门窗。
屋里静得吓人,只能听见三个人的喘气声。
突然,房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轻,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光着脚,在房顶上走,一步一步的,从房头走到房尾,又从房尾走到房头。
三个大男人,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小土房的房顶,是用黄泥和茅草铺的,薄得很,人踩上去,肯定会塌,别说走了,就是爬上去都费劲,怎么可能有人在上面走路?还走得这么稳?
队长咬着牙,抄起身边的猎枪,对着房顶,喊了一声,谁在上面?!再不下来我开枪了!
没人应声,房顶上的脚步声还在,不紧不慢,啪嗒,啪嗒,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候,窗户那边,传来了声音。
不是刮纸的声音,是那种,舌头舔东西的声音,湿乎乎的,吧唧,吧唧,一下一下的,舔在窗户纸上。
三个人的头皮都麻了,齐刷刷地看向窗户。
就看见,原本干巴巴的窗户纸,从外面,慢慢的,被舔湿了一个圆圆的印子,正好是人脸那么大,湿乎乎的,透明了一点,能看见外面的雪光。
然后,一张惨白的人脸,就贴在了那个湿了的印子上。
清清楚楚的,一张白花花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像被水泡胀了的白面,又像冻硬了的白纸,平平整整的,贴在窗户纸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没有鼻子,没有嘴,就是一张光秃秃的白脸,正对着屋里,正对着他们三个人。
离得那么近,就在窗户纸外面,他们甚至能看见,那张脸上,有细细的、像冰碴一样的纹路,滑溜溜的,泛着惨白的光。
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子,当时就懵了,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动都动不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嗷的一嗓子,直接瘫在了炕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队长也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个,脸白得跟纸一样,手一抖,端着的猎枪,对着窗户,“轰隆”一声,就扣了扳机。
铁砂带着火光,直接炸在了窗户上,窗户纸瞬间就碎成了碎片,木窗户框都被打裂了,雪沫子和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马灯的火苗子晃得厉害。
三个人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炕上下来,拽开顶门的木头,拉开门就往外冲,连猎枪都顾不上拿了,拼了命地往村子里跑,跟那天的建军和卫国一样,连头都不敢回,一直跑到村里,跑到大队部,把门插死,几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话都说不出来。
这下,全村人都信了。
连队长都吓成这样,还有啥不信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场院了,队长把工分加到了顶,三个壮劳力的工分,也没人敢去。场院就那么荒着,白天都没人敢靠近,更别说晚上了。
可这事,还没完。
那张白脸,不再只待在场院了,它开始往村子里来了。
最先出事的,是村西头的一户人家,家里有个五岁的小男孩,那天晚上,突然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怎么哄都哄不好。他娘抱着他,问他咋了,小孩哭着说,窗户上有个白脸阿姨,在看我。
他娘以为小孩瞎说,骂了他两句,说黑灯瞎火的,哪来的阿姨,别胡说。可小孩还是哭,指着窗户,说就在那,就在那,白脸阿姨,眼睛是黑窟窿。
他爹气得不行,抄起手电筒,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用手电筒照了照,外面啥也没有,只有雪,连个脚印都没有。他回头骂小孩,说你再胡说八道,我揍你!
小孩哭得更厉害了,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说她还在,她贴在窗户上了。
两口子没办法,只能点着煤油灯,哄了小孩半宿,小孩才哭累了,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两口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户。这一看,俩人的脸都白了。
就看见,糊窗户的麻纸上,清清楚楚的,有一个圆圆的、湿乎乎的印子,正好是人脸那么大,就在昨天晚上小孩指的那个位置,印子干了之后,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痕迹,擦都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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