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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人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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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口子当时就吓懵了,赶紧把这事跟村里人说了。

这下,全村都慌了。

从那以后,村里家家户户,晚上都能听见动静。

要么是窗户纸被刮得刺啦响,要么是房顶上有脚步声,要么是门帘被什么东西撩得哗啦响。每天早上起来,都有好几户人家,在自家的窗户纸上,发现那个圆圆的人脸印子,湿乎乎的,擦都擦不掉。

家家户户都吓坏了,晚上早早地就关上门,用木头把门窗顶死,点着煤油灯,不敢灭,一大家子挤在一铺炕上,不敢睡觉,一有点动静,就吓得浑身发抖。

村里的老人,都坐在一块,吧嗒吧嗒地抽旱烟,皱着眉说,这事不对,这东西不是野鬼,是有怨气的,不然不会这么闹,得找找根由,不然这村子,不得安宁。

可没人知道根由在哪,也没人敢去查。那时候,村里也没有会看事的先生,早年间那些跳大神的,都被批斗了,没人敢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家家户户只能硬扛着,晚上点着灯,门窗顶死,熬到鸡叫,才能松口气。

可就算这样,还是出事了。

村里有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身体一直挺硬朗的,那天晚上,起夜去茅房,茅房在院子的东南角,她刚推开屋门,就看见院子里,飘着一张惨白的人脸,就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她。

老太太当场就嗷了一嗓子,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人事不省。家里人听见动静,跑出来,把老太太抬回屋里,掐了半天人中,老太太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嘴就歪了,半个身子都动不了,中风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开了药,也没用,老太太躺在床上,天天说胡话,说那个白脸在她床边站着,天天看着她,没几天,人就不行了。

这事一出,全村人都吓破了胆。

紧接着,又出事了。

村里有个七岁的小姑娘,那天下午,跟几个小伙伴在村口玩跳皮筋,天快黑了,别的孩子都回家了,她也往家走,走到半路,突然就哭着跑回了家,浑身是土,脸白得跟纸似的,进门就钻到她娘怀里,哭着说,有个白脸阿姨追她,在后面飘着,追了她一路。

她娘吓得赶紧把她抱住,关上门,问她咋回事,小姑娘哭着说,她往家走的时候,就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就看见一张白花花的脸,没有身子,就飘在半空中,跟着她,她跑,那脸也跟着飘,一直跟到村口,才没了。

当天晚上,小姑娘就发起了高烧,烧到四十多度,浑身滚烫,说胡话,一直喊着,白脸阿姨别过来,别过来。

她爹娘急得团团转,找来了赤脚医生,医生给扎了针,开了退烧药,可一点用都没有,小姑娘的烧一直退不下去,眼睛翻白,嘴唇都烧紫了,就这么烧了三天三夜,眼瞅着就不行了。

她爹娘天天抱着孩子哭,村里人也都跟着着急,可一点办法都没有,没人敢沾这事,也没人知道该咋办。

一直到第三天的后半夜,鸡叫头一遍的时候,小姑娘的烧,突然就退下去了,浑身的汗把被子都湿透了,人也清醒了,不喊胡话了。

她爹娘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哭了半天。可等孩子彻底好起来之后,就变了,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变得呆呆的,不爱说话,也不跟别的小朋友玩了,天天就坐在炕沿上,盯着窗户看,别人跟她说话,她也不理,跟傻了似的。

村里人都说是吓掉了魂,可那时候,没人敢叫魂,也没人会叫魂,只能看着孩子就这么呆呆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事之后,村里的人,连白天都不敢让孩子出门了,家家户户都把孩子锁在家里,天还没黑,就关上门,再也没人敢出门了。

而被缠得最厉害的,还是建军。

因为他是第一个撞见那张白脸的人,从场院回来之后,那张白脸,就盯上他了。

一开始,只是晚上听见窗户有动静,早上看见窗户上的人脸印子。后来,就越来越过分了。

建军住西屋,哥嫂住东屋,中间隔着个灶房。那天晚上,建军躺在炕上,点着煤油灯,不敢睡,眼睛盯着门窗。后半夜,他实在熬不住了,眼皮打架,就眯了一会儿。

就眯了那么一小会儿,他猛地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一股寒气冻醒的。

炕烧得热烘烘的,被窝里暖得很,可他就是觉得,浑身发冷,一股钻到骨头里的阴寒,从炕梢那边扑过来,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慢慢睁开眼,往炕梢那边一看。

这一眼,差点把他的魂吓飞了。

就看见,炕梢的土墙上,正贴着那张惨白的人脸。

平平整整的,贴在墙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他,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远。

他甚至能闻到,从那张脸上,散出来的一股腥乎乎的味道,像烂水草混着冻雪的寒气,直往鼻子里钻。

建军嗷的一嗓子,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了下来,脑袋撞在桌子腿上,撞得眼冒金星,他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门外冲,一边冲一边喊,哥!哥!快来!

哥嫂听见动静,赶紧从东屋跑出来,点灯一看,建军瘫在灶房门口,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嘴唇都紫了。

嫂子赶紧把他扶起来,问他咋了,建军指着西屋,抖着嗓子说,在墙上!它在墙上!那张脸!就在墙上!

哥哥赶紧拿着煤油灯,进了西屋,里里外外照了一遍,墙上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炕也是热的,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顶门的木棍都没动。

哥哥出来,皱着眉说,啥也没有啊,你是不是又看错了?

建军急得都快哭了,说我没看错!它就在炕梢的墙上!正对着我!离我那么近!我看得清清楚楚!

嫂子这次没骂他,她的脸也白了,因为她早上起来,已经不止一次在西屋的窗户上,看见那个圆圆的人脸印子了,擦都擦不掉。她也怕了。

从那以后,建军再也不敢一个人住西屋了,哥嫂没办法,只能让他搬到东屋,跟他们一起住。东屋一铺炕,哥嫂带着两个孩子,再加上建军,五个人挤在一铺炕上,晚上点着两盏煤油灯,挑得亮亮的,不敢灭,门窗都用粗木头顶死了,一家人挤在一起,熬到鸡叫,才能松口气。

可就算这样,还是没用。

那张白脸,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后半夜,大概是鸡叫前的一个时辰,一家人都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突然,屋里的两盏煤油灯,火苗子同时矮了下去,瞬间缩成了黄豆大的光点,光变成了绿幽幽的,整个屋子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绿莹莹的光,照得屋里的东西都变了形,看着格外瘆人。

一家人瞬间就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孩子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嫂子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捂住他们的嘴,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都吓出来了。哥哥抄起炕边的顶门杠,手抖得厉害,举都举不起来。建军缩在炕梢,浑身僵硬,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棉门帘。

就在这时候,棉门帘,慢慢的,被什么东西撩开了一条缝。

然后,那张惨白的人脸,就从那条缝里,慢慢的飘了进来。

没有身子,没有手脚,就一张孤零零的白脸,飘在半空中,离地面有一人高,慢慢的,往炕这边飘过来。

还是那张脸,白得像泡胀的白面,平平整整的,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鼻子,没有嘴,就那么飘着,一股钻骨头的阴寒,随着它飘过来,瞬间裹住了整个屋子,炕烧得再热,也挡不住那股寒气,冻得人骨头都疼。

一家人都吓傻了,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慢慢的飘到炕前,停了下来。

它停在炕前,两个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缩在炕梢的建军。

建军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炕上,动不了,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心脏都快停了。

然后,那张脸,慢慢的,往他这边飘了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半尺远了。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脸上,细细的冰碴一样的纹路,能闻到那股腥乎乎的、烂水草混着冻雪的味道,那股阴寒,直往他的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牙齿都打颤。

就在那张脸,快要贴到他脸上的那一瞬间。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鸡叫。

喔——

是村里的公鸡,叫头一遍了。

就在鸡叫响起的那一瞬间,那张惨白的人脸,刷的一下,就没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里的两盏煤油灯,火苗子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恢复了原来的亮黄色,暖烘烘的光,重新照亮了整个屋子。

那股钻骨头的阴寒,也瞬间消失了,只有炕的热度,暖烘烘的。

一家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瘫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两个孩子被捂得脸通红,缓过来之后,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嫂子抱着孩子,哭着骂,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这东西天天来,早晚得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

第二天一早,嫂子就收拾了东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说啥也不回来了,说这个家太邪乎了,再待下去,命都没了。哥哥没办法,也跟着去了,家里就剩下建军一个人。

建军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吓得魂都快没了,抱着铺盖卷,跑到了村里的老周头家。

老周头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那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一辈子没儿没女,一个人住,心肠软,看着建军吓成那样,就收留了他,让他跟自己一起住。

老周头家里,晚上也点着灯,门窗也顶得死死的,可奇怪的是,自从建军住到老周头家,那张白脸,就再也没来过。晚上也没动静,窗户上也没有人脸印子,安安稳稳的。

建军缓了好几天,才慢慢缓过劲来,他问老周头,周大爷,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那东西到底是啥啊?为啥它就盯着我不放?为啥到你这,它就不来了?

老周头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抽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开口了。

他说,孩子,这事,根由在你,也不在你。这事,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老周头说,二十多年前,就是三年自然灾害那时候,粮食绝收,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饿死了不少人。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齐腰深,天冷得能冻掉耳朵。有一天,村里来了个逃荒的女人,从关里山东过来的,二十多岁,挺着个大肚子,看着得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穿得破破烂烂的,浑身是雪,脸冻得青紫,已经快不行了。

她挨家挨户地敲门,敲了整整一条街,每一家都敲了,跪在雪地里,给人磕头,求一口吃的,求一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她说她男人死了,家里人都饿死了,就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了,求大家行行好,给她一口吃的,她给人家干活,啥活都干,只要能让她和孩子活下去。

可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自己都吃不上饭,锅里全是野菜和树皮,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家家都有饿死的人,谁也不敢多一张嘴,谁也不敢收留她。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自己家的孩子,都快养不活了,哪有余力管别人?

她从村东头,敲到村西头,没有一家开门,没有一家给她一口吃的。她就跪在雪地里,一家一家地磕头,哭着求,嗓子都哭哑了,冻得浑身发抖,可还是没有一家开门。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雪越下越大,风刮得跟鬼哭似的。她敲完最后一家的门,还是没人开,她就站在雪地里,哭了半天,然后,转身,往村外走了。

老周头说,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他听见那个女人的敲门声,听见她哭着求人的声音,他心里难受,可他也没办法,他一个孤老头子,家里就剩半袋糠了,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哪敢收留她?他只能躺在炕上,捂着耳朵,听着她的哭声,一步一步地往村外走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老周头就扛着锄头,去村外拾柴。走到村外二里地的那片荒坡上,就是后来建场院的那个地方,他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躺在雪地里,身子已经冻硬了,脸埋在雪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老周头走过去,把她翻过来,扒开她脸上的雪,就看见,她的脸,冻得惨白惨白的,像纸一样,眼睛睁着,两个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天,嘴里还含着一口雪,已经冻成冰了。

她怀里的那个小包袱,打开一看,是一件碎布拼起来的百家衣,是给未出生的孩子做的,针脚密密麻麻的,看得出来,她是费了多大的心思,想让孩子活下来。

老周头说,他当时就哭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蹲在雪地里,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回去,找了村里的几个老人,跟他们说了这事,大家凑了凑,找了一领破席子,挖了个浅坑,就在那片荒坡上,把她埋了,连个棺材都没有,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就那么草草埋了。

后来,过了几年,日子好起来了,生产队要建场院,选地方,就选了那片荒坡。大家平土地的时候,把她的坟给平了,连个土包都没留下,就在她埋骨的地方,盖了那个看场院的小土房。

老周头说,孩子,你知道为啥她盯着你不放不?因为你是第一个,住进那个小土房里的人,第一个,闯进了她埋骨的地方的人。她不是恶鬼,她是心里有怨啊。当年,她挨家挨户敲门,求一口吃的,求一个遮风的地方,没人给她开门,她冻死在了那片荒地里,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你们连她最后埋骨的地方,都给平了,她能不怨吗?

她闹,不是想害人,她是想让你们知道,她在那,她想有个安身的地方,想有人记得她,想有人给她一口吃的,就像当年,她求你们的那样。

老周头说,为啥她不敢来我这?因为当年,全村只有我,在她敲门的时候,偷偷从门缝里,给她塞了半个窝头。那是我仅剩的半个窝头,我从门缝里塞给她,她给我磕了三个头,哭着说谢谢大爷。我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所以,她不找我,她不害我。

建军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坐在炕沿上,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他终于知道,那张白脸,为啥会贴在窗户上,为啥会盯着他,为啥会闹得全村不得安宁。

不是它想害人,是当年,全村人,都欠了她的。

当天下午,建军就去找了队长,把老周头说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队长说了。队长听完,坐在大队部的椅子上,半天没说话,吧嗒吧嗒地抽旱烟,抽得满屋子都是烟,脸皱得跟核桃似的。

他当年,还是个年轻小伙子,他也记得那个逃荒的女人,记得她挨家挨户敲门,记得他自己,死死地顶着门,没开。

过了半天,队长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说,是我们对不住她。当年,不是我们心狠,是那时候,实在是没办法,可再难,也不该让她就那么冻死在雪地里,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这事,是我们错了。

当天晚上,队长就把村里的人,都召集到了大队部,把这事,一五一十地跟全村人说了。

村里人,都沉默了。

当年的事,他们都记得,都记得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记得她挨家挨户地敲门,记得她哭着求人的声音,记得他们自己,死死地顶着门,没开。

没人说话,只有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还有女人偷偷抹眼泪的声音。

过了半天,队长站起来,说,这事,是我们全村人,都欠了她的。当年,我们没给她一口吃的,没给她一个遮风的地方,让她冻死在了外面,现在,我们连她的坟都平了,她能不怨吗?

明天,全村的男劳力,都跟我去场院,找她的遗骨,给她重新找个地方,修个坟,立个碑,让她有个安身的地方。家家户户,都凑点粮食,蒸点馒头,煮点饺子,给她上供,跟她赔个不是。当年,是我们对不住她,现在,我们给她赔罪,让她安心,别再吓唬孩子们了。

村里人,都点了头,没人反对。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全村的男劳力,都拿着锄头、铁锹,跟着队长,还有老周头,去了场院。老周头记得当年埋她的地方,就在小土房的炕底下,正好是当年建军睡觉的那个位置。

大家围着那个地方,慢慢的,往下挖。

挖了不到三尺深,就挖到了东西。

一领烂得不成样子的破席子,里面裹着一堆白骨,还有几块烂掉的布片,就是当年那件百家衣的碎片。

所有人,都沉默了,站在坑边,没人说话,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队长蹲下来,看着那堆白骨,半天没说话,然后,对着坑,深深的鞠了一躬。

全村的男人,都跟着,对着坑,深深的鞠了一躬。

大家小心翼翼地,把那堆白骨,还有那些布片,都捡了起来,用提前准备好的新布,仔仔细细地包好。村里的人,提前凑钱,买了一口薄棺材,把包好的遗骨,轻轻的放进了棺材里。

然后,大家抬着棺材,去了村东头的向阳坡上,那地方风水好,背风,朝阳,不会被雪埋,不会被风吹。大家在那里,挖了个深深的墓坑,把棺材,轻轻的放了进去,然后,填上土,堆了一个圆圆的坟包,用石头,垒了一圈,防止被雨水冲垮。

家家户户,都凑了粮食,蒸了白面馒头,煮了饺子,还有炸的果子,都摆到了坟前,堆了满满一地。村里的女人,都剪了纸钱,拿到坟前,烧了,纸灰被风吹得,飘得满天都是。

老周头,站在坟前,代表全村人,对着坟,说话。

他说,孩子,当年,是我们对不住你。不是我们心狠,是那时候,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家家都揭不开锅,自己都活不下去,才没给你开门,才让你受了那么大的罪,冻死在了雪地里。是我们错了,我们给你赔罪了。

现在,我们给你找了个向阳的好地方,给你修了坟,安了家,你以后,就有安身的地方了,再也不用受风吹雪冻了。这些吃的,都是全村人给你凑的,你吃点,吃饱了,就安心待着吧。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别再怨了,也别再吓唬村里的孩子们了,他们都还小,经不起吓。你安心在这待着,以后,年年清明,我们都来给你上供,烧纸,不会忘了你。

老周头说完,对着坟,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全村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对着坟,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天,全村人,在坟前,待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慢慢的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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