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奶奶讲诡事 > 第303章 我也想和你们玩啊

第303章 我也想和你们玩啊(2/2)

目录

“大伟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快跑!’”

“我们几个,连鞋都顾不上穿了,光着脚,从水里跳出来,往村里跑,跑得飞快,连头都不敢回。我一边跑,一边听见身后,传来细细的、软软的笑声,咯咯咯的,像那个小姑娘的声音,一直跟着我们,飘在我们身后,听得我头皮都麻了,跑得更快了,肺都要跑炸了。”

“我们一口气跑回了村里,跑到了晒谷场,看见生产队的大人都在,人来人往的,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回头看,身后空荡荡的,那个小姑娘,没有跟过来。”

“林林直接就吓哭了,坐在地上,哇哇地哭,说:‘她不是人!她是鬼!她没有影子!’我们几个,也都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生产队的大人,看见我们几个吓成这样,就过来问,咋了这是?被水蛇咬了?还是被野狗撵了?我们不敢说,说了大人也不信,还得骂我们瞎胡闹,造谣生事,只能摇着头,说没事,就是跑累了。”

“那天下午,我们再也不敢出去玩了,就挤在大伟家的院子里,坐在墙根底下,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说话。一直到天快黑了,我们才各自回了家,临走的时候,大伟跟我们说,今天的事,谁都别跟家里大人说,不然肯定要挨骂,还有,晚上别出门,锁好门,不管谁叫,都别答应。”

“我们都赶紧点头,像逃命似的,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我妈骂了我一顿,说我一天到晚瞎胡闹,跟野孩子似的,还学会造谣了,说什么鬼啊神的,再胡说就撕烂我的嘴。我爸也说,就是邻村的小姑娘,我们看错了,自己吓自己,让我赶紧睡觉,别瞎想。”

“但是我知道,我们没看错。她没有影子,她的手冰得像块石头,她不吃不喝,不流汗,走路没有声音,我们都不认识她,村里也没人见过她。”

“那天晚上,我早早地就钻进了被窝,用被子蒙住头,死死闭着眼睛,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到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的,就听见窗户外面,有细细的笑声,咯咯咯的,就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然后,就听见她,用细细软软的声音,喊我的名字:‘英子,出来玩啊,我一个人,没人跟我玩。’”

“我吓得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用被子死死蒙住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心里默念着,别过来,别过来。那声音,就在窗户外面,一遍一遍地喊,喊了好久,才慢慢没了动静。我一直到天快亮了,鸡叫了三遍,才敢把被子掀开一点,窗户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什么都没有,但是窗户纸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小小的手印,小小的,五个手指头,像个七八岁孩子的手印,湿乎乎的,凉飕飕的。”

“我吓得嗷的一声就哭了,我爸妈赶紧跑过来,问我咋了,我指着窗户上的手印,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我爸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皱着眉,没说话,我妈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半天没出声。”

“第二天一早,我爸妈就带着我,去了大伟家,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小宇、小涛、林林,还有他们的爸妈,都在大伟家,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一问才知道,他们昨晚,都出事了。”

“小宇说,他昨晚睡觉,半夜醒过来,就看见那个小姑娘,坐在他的炕沿上,看着他笑,他吓得魂都没了,大喊大叫,他爸妈赶紧开灯,灯一亮,炕沿上就没人了,但是炕沿上,清清楚楚地,留着一个湿乎乎的黑手印,跟我家窗户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小涛说,他昨晚起夜,去院子里的茅房,刚走到茅房门口,就看见那个小姑娘,站在他家的酱缸旁边,看着他笑,他吓得转身就往屋里跑,锁上门,再也不敢出来了。今天早上,他爸妈打开酱缸盖子,发现里面的大酱,全变成了黑色,臭烘烘的,里面全是长长的黑头发,缠在一起,看着恶心死人了。”

“林林家的事最吓人。林林昨晚吓得不敢睡觉,他爸妈陪着他,一直到后半夜,他才睡着。结果今天早上,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布老虎,是他奶奶给他缝的,他天天抱着睡觉的,眼睛被人抠掉了,换成了两个黑扣子,黑黢黢的,跟那个小姑娘的眼睛一模一样,布老虎的身上,还沾着湿乎乎的黑泥,闻着有一股土腥味,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似的。林林当场就吓疯了,抱着头,哇哇地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嘴里一直念叨着,妹妹别找我,妹妹别找我。”

“我们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吓得浑身发抖,哭成一团。大人们的脸色,也都难看得很,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说话。最后,大伟的爸,叹了口气,说,这事不对劲,不是小孩瞎胡闹,得找村里的老人问问,看看是咋回事。”

“他们就去找了村里的几个老人,都是七八十岁的,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什么事都见过。老人们听我们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又看了看窗户上的手印,炕沿上的手印,还有那个布老虎,一个个脸色都沉了下来,半天没说话。”

“最后,村里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奶奶,叹了口气,说,你们几个娃,是冲撞了东西了。你们说的那个小姑娘,不是人,是后山老林子里,那个乱葬岗里的死孩子。”

“我们当时都吓傻了,看着那个老奶奶,不敢说话。老奶奶就跟我们说,三十多年前,伪满的时候,村里闹饥荒,颗粒无收,家家都没吃的,饿死了好多人。那时候,村里有户人家,生了个小姑娘,那年才七岁,家里实在是养不活了,她爸妈心狠,趁着天黑,就把她扔到了后山的老林子里,让她自生自灭。”

“那小姑娘,就在林子里活活饿死了。临死前,天天坐在林子边上,看着村里的方向,哭着喊爸妈,但是没人去救她。等过了几天,村里人进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身子都被林子里的狼啃得不成样子了,村里人看着可怜,就随便挖了个坑,把她埋在了林子边上的乱葬岗里,连个棺材都没有,就用破席子裹了裹。”

“老奶奶说,那小姑娘死的时候,身上就穿了一件她妈用旧衣服改的蓝底碎花小褂,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她妈唯一的一根红头绳,跟你们说的那个小姑娘,一模一样。那孩子死得太冤了,太苦了,一个人在林子里,黑灯瞎火的,又冷又饿,连个陪她的人都没有,所以,她才出来,找你们这些娃,想跟你们玩。”

“我们几个孩子,听着听着,都吓哭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大伟的爸问,那大娘,这事咋办啊?这孩子天天缠着我们家娃,再这样下去,娃们都要被吓出个好歹来。”

“老奶奶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不是坏心眼,就是太孤单了,想找人玩。你们别害她,也别骂她,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们凑点东西,去她的坟上,给她培培土,烧点纸,摆点供品,再给她扎点纸人、纸玩具,跟她好好说,说你们知道她苦,以后年年都给她烧纸,给她送吃的,让她别再缠着村里的娃了,她一个人在那边,也有伴了。”

“那时候,村里没有什么会看事的大仙,也没有什么神婆,就是这些老人,活了一辈子,知道这些事该怎么处理,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法术,就是凭着良心,跟那个苦命的孩子,好好说话,赔个不是。”

“当天下午,村里的几户人家,就凑了钱,买了烧纸,买了供品,馒头、水果、糖块,都是小孩子爱吃的,又找了村里会扎纸活的大爷,给扎了几个纸人,都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还有纸房子,纸木马,纸沙包,纸木尜,都是我们平时玩的东西,扎得整整齐齐的。”

“村里的男人们,都拿着铁锹、锄头,带着我们几个孩子,还有那几个老人,一起往后山的老林子走。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进后山的老林子,以前大人都不让我们来,说里面有狼,危险。那林子,黑黢黢的,树长得又高又密,阳光都透不进来,凉飕飕的,风一吹,树叶哗哗地响,像有无数个小孩子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们往林子深处走了大概一里多地,就到了那个乱葬岗。那地方,全是荒草,长得比人都高,里面全是一个个平掉的坟头,都是早年间饿死的、夭折的人,随便埋在这里的,连个墓碑都没有,荒草丛生的,看着阴森得很。”

“那个老奶奶,带着我们,走到乱葬岗最里面的一个小坟头前面,那坟头小小的,比别的坟都矮,上面长满了荒草,都快平了,一看就是个孩子的坟。老奶奶说,就是这,当年,是我看着他们把这孩子埋在这的。”

“我们几个孩子,站在那,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大人的衣服,不敢往前凑。林林一看见这个坟头,直接就哭了,指着坟头,说,就是这!我昨晚就在这!跟妹妹玩!就在这!”

“大人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赶紧问林林,你说啥?你昨晚在这?林林哭着说,我昨晚跟妹妹玩,她带我来这里,这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跟我们一起玩,我就在这个土堆上面坐着,她给我糖吃,是泥巴做的糖,不好吃。”

“我们当时都吓得魂都飞了,林林家离后山的老林子,有好几里地,他一个九岁的孩子,晚上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而且他爸妈说,昨晚他一直都在屋里睡觉,门都是锁着的,根本就没出去过。”

“那个老奶奶,叹了口气,摸了摸林林的头,说,这孩子,魂被勾走了一半,再不找回来,就完了。”

“大人们赶紧动手,用铁锹把坟头上的荒草都铲掉了,又从旁边挖了新土,给坟头重新培了土,培得高高的,整整齐齐的。然后,把带来的供品,都摆在了坟头前面,馒头、水果、糖块,摆了满满一地。然后,把扎好的纸人、纸房子、纸玩具,都堆在坟前,点着了火,烧了起来。”

“火越烧越旺,纸灰被风一吹,飘得满天都是,像黑色的蝴蝶似的。那个老奶奶,就站在坟前,嘴里念叨着,丫头啊,我们来看你了。我们知道你苦,当年是你爸妈不对,把你扔了,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一个人在这孤孤单单的,几十年了,没人来看你,是我们对不住你。”

“今天,我们给你送吃的来了,送玩的来了,给你扎了几个小伙伴,陪你玩,给你扎了房子,你有地方住了,以后,我们年年都来看你,给你烧纸,给你送吃的,不让你再孤单了。村里的这些娃,都还小,不懂事,冲撞了你,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还要好好长大呢,你别再缠着他们了,行不行?丫头,算大娘求你了。”

“老奶奶念叨完,就带着我们几个孩子,给那个坟头,磕了三个头。我们几个孩子,吓得腿都软了,乖乖地磕了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围着坟头转,烧着的纸灰,一下子就被卷了起来,转成了一个圈,飘得老高老高,然后,往林子深处飘走了。风一吹,我们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烧纸的香味,又像小孩子吃的水果糖的香味,甜甜的,飘了过来。”

“那个老奶奶,松了口气,说,行了,这孩子听见了,她走了。”

“我们在坟前待了好久,一直等到烧纸的火完全灭了,才往回走。往回走的时候,林林就好多了,不哭了,也不抖了,眼神也清亮了,不像之前那样,直勾勾的,跟丢了魂似的。”

“我们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个小姑娘,收了东西,听了话,就不会再来了。但是我们没想到,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从后山回来之后,头几天,确实没事了。我们晚上再也没听见有人喊我们的名字,也没看见那个小姑娘的影子,窗户上、炕沿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黑手印,林林也正常了,能吃能睡,也不念叨着妹妹了。我们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一个星期之后,怪事,又开始发生了。”

“先是村里的鸡,一家接一家的出事。头一天,村西头老王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十几只鸡,都死在鸡窝里,脖子上有两个小小的洞,血全被吸干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第二天,村东头老李家的鸡,也全死了,跟老王家的一模一样,血都被吸干了。没几天,村里一大半人家的鸡,都死光了,家家户户都人心惶惶的,晚上都不敢睡觉,拿着扁担、锄头,守在鸡窝旁边,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只要天一黑,鸡就死,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然后,就是村里的狗。村里的狗,以前天天晚上叫,但是那段时间,一到天黑,所有的狗,都夹着尾巴,缩在狗窝里,浑身发抖,不敢出声,有的狗,半夜里,突然就疯了,对着后山老林子的方向,嗷嗷地叫,叫得特别惨,像哭似的,叫着叫着,就一头撞在墙上,撞死了。没几天,村里的狗,死的死,疯的疯,就没剩下几条了。”

“再然后,就是村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病。先是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然后是更小的,三四岁的,都开始发烧,高烧不退,说胡话,嘴里都念叨着,妹妹,跟我玩,妹妹,别过来。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一趟又一趟,给打针,给吃药,一点用都没有,孩子的烧,怎么都退不下去,一个个烧得小脸通红,迷迷糊糊的,眼看着就不行了。”

“村里的大人,都慌了,家家户户都锁着门,天一黑,就不敢出门了,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晚上的时候,后山的老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小孩子的笑声,咯咯咯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们几个孩子,更是吓得不行,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门窗都锁得死死的,但是就算这样,还是能听见,那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喊我们出去跟她玩。大伟是我们里面胆子最大的,他看着村里的孩子一个个病倒,看着大人们愁眉苦脸的,他心里急,也气,他觉得,我们都给她烧了纸,送了东西,赔了不是,她怎么还这样,还来害人。”

“那天下午,大伟偷偷找到我们几个,把我们拉到胡同里,跟我们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太过分了,我们给她赔了不是,她还害村里的人,我们得去看看,她到底想干啥。”

“我们都吓得摇头,说不去,后山太吓人了,那个坟头太吓人了。大伟说,怕啥?大白天的,我们几个人一起去,还能怕她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孩子?她就是个苦命的孩子,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我们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不然村里的孩子,都要被她害完了。”

“我们几个,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们都觉得,这事因我们而起,是我们先跟她玩的,现在村里出了这么多事,我们不能就这么躲着。”

“于是,我们五个,偷偷地从家里拿了铁锹、镰刀,还有火柴,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地溜出了村,往后山的老林子走。那天的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风一吹,树叶哗哗地响,像有人在哭,我们几个,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地往林子深处走,心里都怕得要死,但是谁都没说出口。”

“我们走到了那个乱葬岗,走到了那个小姑娘的坟头前面。坟头还是我们前几天培的新土,整整齐齐的,坟前的供品,还在那摆着,但是馒头都变成了黑色,水果都烂了,糖块也化成了一滩黑水,看着恶心死人了。我们前几天烧的纸灰,还在地上,但是被人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脚印,从坟头前面,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看着吓人得很。”

“就在这时候,林林突然喊了一声,指着坟头前面,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坟头前面的土里,露出来一个小小的角,花花绿绿的,像布的一角。大伟咬了咬牙,拿着铁锹,走了过去,用铁锹,把那个东西,从土里挖了出来。”

“挖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跟那个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小小的身子,穿着一件蓝底碎花的小褂,黑布裤子,脚上一双小小的黑布鞋,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两根红布条,跟那个小姑娘的红头绳,一模一样。布娃娃的脸,是用白纸糊的,上面用黑墨画了两个圆圆的眼睛,一个咧开的嘴,在笑,跟那个小姑娘的笑,一模一样,嘴角咧得特别大,一直咧到了耳朵根。”

“那个布娃娃,不知道在土里埋了多少年了,身上全是土,还有虫子洞,烂乎乎的,但是那件碎花小褂,还是清清楚楚的,跟我们看见的那个小姑娘穿的,分毫不差。”

“我们几个,站在那,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在这时候,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黑得像晚上似的,突然刮起了大风,围着坟头转,呼呼地响,像有无数个小孩子在哭,林子里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互相打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有人在拍手。”

“大伟吓得手一抖,手里的布娃娃,掉在了地上。就在布娃娃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我们都听见了,那个细细软软的笑声,咯咯咯的,就在我们耳边响,四面八方都是,不知道从哪来的。”

“我们抬头一看,就看见,那个小姑娘,就坐在那个坟头上面,抱着那个掉在地上的布娃娃,看着我们,咧着嘴笑,眼睛黑黢黢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她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在昏暗的天色里,亮得吓人。她的嘴,咧得特别大,一直咧到了耳朵根,里面没有牙齿,黑洞洞的,看着吓人得很。”

“大伟喊了一声:‘快跑!’”

“我们几个,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跑得飞快,连手里的铁锹、镰刀都扔了,头都不敢回。风在我们身后追着,那个笑声,也在我们身后追着,咯咯咯的,越来越近,像就在我们后脑勺响似的,还有细细软软的声音,喊着我们的名字,让我们别走,陪她玩。”

“我们一口气跑出了老林子,跑出了后山,一直跑到村里,看见村里的大人了,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回头看,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天还是阴沉沉的,但是没有刚才那么黑了,风也小了。”

“我们几个,都吓傻了,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劲。林林直接就晕过去了,我们赶紧把他抱起来,送回了家,他爸妈一看他晕过去了,吓得赶紧找赤脚医生,折腾了半天,林林才醒过来,但是又开始发烧,说胡话,跟村里其他的孩子一样,高烧不退,怎么都退不下来。”

“大人们知道我们偷偷去了后山的乱葬岗,都气坏了,把我们几个,狠狠骂了一顿,但是也没打我们,他们也知道,我们是想把事情解决了。但是从那天之后,村里的怪事,越来越严重了。”

“先是村里的井,打上来的水,都是黑色的,臭烘烘的,里面全是头发和虫子,根本不能喝。然后,村里的电,一到晚上就断,灯泡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拉电闸,一停电,整个村子,就黑黢黢的,只有后山的老林子那边,有一点点淡淡的光,像有无数个小小的灯笼,在林子里飘来飘去。”

“然后,那个小姑娘,开始出现在村里的家家户户了。不管你家的门锁得多死,窗户关得多严,她都能进来。有的人家,晚上睡觉,醒过来,就看见她坐在炕沿上,看着屋里的孩子笑;有的人家,晚上起夜,就看见她站在屋地中间,抱着那个布娃娃,安安静静地站着;有的人家,早上起来,发现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被摆得整整齐齐的,摆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似的。”

“整个村子,都被恐惧笼罩着,家家户户都不敢睡觉,大人轮流守夜,拿着扁担、锄头、镰刀,守在孩子身边,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拦不住。村里的人,都想往外跑,去别的村投奔亲戚,但是奇怪的是,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走,走了半天,都会走回村里,就像鬼打墙似的,根本走不出这个村子。”

“我们几个孩子,更是吓得不行,天天缩在炕角,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出来。大伟也蔫了,再也没有之前的胆子了,他天天坐在门口,看着后山的方向,一句话都不说。”

“出事的第十天晚上,是最吓人的一晚上。”

“那天晚上,天阴得特别厉害,一点月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天一黑,村里的电,就彻底断了,再也没亮过,整个村子,黑得像泼了墨似的。然后,全村剩下的那几条狗,突然一起叫了起来,叫得特别惨,像被人活剥了似的,嗷嗷地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我们就听见,后山的老林子那边,传来了小孩子的笑声,咯咯咯的,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顺着风,飘到了村里,飘到了家家户户的窗户缝里。然后,就听见,村口的方向,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跳一跳的,像个小孩子在跳着走,慢慢往村里来了。”

“村里的男人们,都听见了,一个个都拿着家伙,扁担、锄头、镰刀、铁锹,全都拿出来了,几十号人,都聚在了村口,堵在路中间,点着了火把,火把的光,晃来晃去,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惨白惨白的,全是冷汗。”

“我爸也去了,我妈抱着我,缩在屋里的炕角,门窗都锁得死死的,用柜子顶住了,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我扒着窗户缝,往村口的方向看,就看见,火把的光里,有个小小的身影,一跳一跳的,往村口来了。”

“就是那个小姑娘。”

“还是那件蓝底碎花的小褂,黑布裤子,黑布鞋,扎着两个羊角辫,红头绳红得扎眼,她就那么一跳一跳的,往村口来了,怀里抱着那个我们从土里挖出来的布娃娃,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嘴角咧得大大的,一直咧到耳朵根。”

“村里的男人们,都喊了起来,拿着家伙,往前凑了凑,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再过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但是那个小姑娘,像没听见似的,还是一跳一跳的,往村口来了,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变。她走到了村口,走到了那些男人面前,那些男人,举着扁担、锄头,就往她身上打,但是打过去,就像打在了空气里,什么都打不到,她就那么,直接从那些男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烟似的,一点阻碍都没有。”

“那些男人,都吓傻了,站在那,动都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她,往村里来了,往大伟家的方向去了。”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我知道,她是去找大伟的,大伟是第一个看见她的,也是挖了她的坟的,她要找大伟。”

“大伟家的门,明明是用木头杠子顶住的,但是她走到门口,门一下子就开了,吱呀一声,在静悄悄的夜里,听得特别清楚。然后,一股冷风,刮进了大伟家的屋,屋里的油灯,一下子就灭了。”

“我们都听见,大伟家,传来了大伟爸妈的尖叫声,然后,就是那个细细软软的声音,说,你们不跟我玩,还挖我的家,我要你们,都陪我玩。”

“村里的老人们,都赶过去了,就是之前带我们去后山的那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大伟家的屋。我们这些小孩,还有女人们,都站在院子外面,不敢进去,只听见屋里,那个细细软软的声音,还有老人的声音,但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我们在外面,等了好久好久,天快亮的时候,屋里的声音,才停了下来。然后,屋门开了,那几个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但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们赶紧围上去,问,咋样了?咋样了?”

“那个领头的老奶奶,叹了口气,说,没事了,孩子,她走了。”

“我们赶紧冲进屋里,就看见,大伟的爸妈,抱着大伟,缩在炕角,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大伟已经晕过去了,但是脸色还好,没有发青。屋里的油灯,已经亮了,刚才还冰窖似的屋子,现在温度已经上来了,那个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我们问老奶奶,到底咋回事?她跟你们说啥了?”

“老奶奶坐在炕沿上,喝了口水,缓了半天,才跟我们说。她说,那孩子,太苦了。当年,她爸妈把她扔到林子里,她在林子里,活活饿了七天,才死的。这七天里,她天天坐在林子边上,看着村里,看着村里的孩子,在晒谷场玩,她想过来,但是过不来,她只能在林子里,看着,看着,一直到死。”

“她死了之后,就一个人,在那个乱葬岗里,待了三十多年,孤孤单单的,没人跟她说话,没人跟她玩,没人来看她,连个给她烧纸的人都没有。她看着村里的孩子,天天在一起玩,热热闹闹的,她羡慕,她也想玩,所以,她才出来,找你们,想跟你们一起玩。”

“我们给她烧了纸,送了东西,她本来是想走的,但是我们家大伟,带着你们,去挖了她的坟,把她的布娃娃挖出来了,那是她死的时候,唯一的东西,是她妈给她缝的,她一直抱在怀里,一起埋了的。你们把它挖出来了,她生气了,她觉得,我们连她最后一个家,最后一点东西,都要抢走,所以,她才开始闹,才开始害村里的人。”

“老奶奶说,刚才,她跟那孩子说了半天,跟她赔了不是,说我们不对,不该挖她的坟,不该动她的东西,我们给她赔罪。我们跟她说,以后,村里的人,都把她当村里的孩子,年年清明,都去给她上坟,烧纸,送吃的,送玩的,村里的孩子,也会去给她磕头,陪她说说话,不让她再孤单了。我们还跟她说,等以后,村里的孩子长大了,都会告诉自己的孩子,后山有个苦命的小妹妹,要去看她,陪她玩,她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那孩子,听了这话,就哭了。老奶奶说,她活了八十多年,第一次看见鬼哭,没有声音,就掉眼泪,黑色的眼泪,掉在地上,就变成了一滩水,凉飕飕的。她跟老奶奶说,她就是想有人跟她玩,她一个人在林子里,太黑了,太冷了,太害怕了,她不想再一个人了。”

“老奶奶跟她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了,我们全村人,都陪着她。她听了,就点了点头,然后,身子就一点点散了,像烟似的,被风一吹,就没了,屋里的温度,也慢慢上来了,灯也亮了。”

“我们听着老奶奶的话,都哭了,之前的害怕,全都没了,只剩下心疼。她不是什么害人的恶鬼,她就是个苦命的孩子,死的时候才七岁,被爸妈扔了,活活饿死在林子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了三十多年,只是想找几个小伙伴,跟她一起玩而已。”

“第二天一早,全村的人,都出动了,男女老少,都拿着东西,往后山的老林子走。我们给那个小姑娘的坟,重新修了修,用砖头砌了一圈,立了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小妹妹之墓。然后,把带来的供品,满满当当摆了一坟头,都是小孩子爱吃的,馒头、包子、水果、糖块、饼干,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沙包、木尜、弹弓、布娃娃,都是我们这些孩子,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拿来了,摆在了她的坟前。”

“然后,我们全村的人,不管大人小孩,都给她的坟头,磕了三个头。村里的老人,跟她说,丫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全村人,都是你的亲人,年年我们都来看你,给你送吃的,送玩的,再也不让你孤单了。”

“那天,我们在坟前,待了整整一天,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往回走。往回走的时候,风一吹,我们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甜味,像水果糖的味道,甜甜的,飘在风里,像她在跟我们说谢谢。”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