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奶奶讲诡事 > 第304章 枕剪刀

第304章 枕剪刀(2/2)

目录

最吓人的一次,是个大晴天,中午,太阳当头照,亮得晃眼睛,屯子里到处都是人,秋收的马车来来往往,邻居们在门口晒粮食,说说笑笑的,到处都是烟火气。桂兰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被子,正抖着被子,怀里的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她的身后,小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桂兰猛地回头,身后空空的,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大门关得好好的,可就在她回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气,猛地贴在了她的后背上,明明是大太阳天,晒得人身上发烫,可她的后背,却像是贴了一块冰,凉得发麻,冻得她骨头都疼。

紧接着,一个细细的、柔柔的,却又阴冷刺骨的女人声音,在她的耳朵边上响了起来,贴着她的耳根,一字一句地说:“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桂兰吓得魂都飞了,抱着孩子,疯了一样冲进屋子里,哐当一声关上屋门,用顶门杠死死顶住,抱着孩子缩在炕角,浑身抖得厉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大白天的,太阳亮堂堂的,屯子里人来人往的,那东西居然敢出来,居然敢贴到她的耳边说话。

她知道,这东西越来越凶了,越来越不怕人了,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孩子彻底不行了,又开始不吃不喝,每天就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时不时地突然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小脸白得像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原本胖乎乎的孩子,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一样,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桂兰抱着孩子,去了公社的卫生院,医生给孩子做了检查,听了心肺,量了体温,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最后摇着头跟她说,孩子身体上没什么毛病,各项都好好的,就是受了严重的惊吓,魂都快吓掉了,他们卫生院治不了,让她赶紧送县里的大医院。

可县里的大医院,离这里有几十里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不通车,只能走着去,或者坐生产队的马车,可生产队的马车都忙着秋收,根本没空。男人还在深山里,根本联系不上,大伯家的大儿子还躺在炕上,她一个女人家,抱着个快不行的孩子,根本去不了县里。

她抱着孩子,坐在卫生院的门槛上,哭得撕心裂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旁边一个来卫生院拿药的老太太,看着她可怜,把她拉到一边,叹了口气,跟她说:“孩子,不是婶子多嘴,你家这情况,怕是跟西头河里那年投河的那个女人有关。你忘了?前两年,老王家的儿媳妇,因为男人跟别的女人跑了,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在西头河里投河死了,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气了,娘俩一起,就埋在西头的老坟圈子里,离你家那房子,也就百八十步远。”

桂兰一听这话,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就在两年前,她刚嫁过来没多久,屯子里确实有个女人,怀着七个月的孩子,投河死了,男人是个跑运输的,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好上了,回来要跟她离婚,她想不开,半夜就跳了河,等第二天被人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硬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因为是横死的,又是怀着孩子死的,不能进祖坟,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埋在了西头的老坟圈子里,正好就在桂兰家房子的西边,隔着一片荒甸子,离得极近。

难怪,难怪那东西天天喊着要孩子,难怪她每次出现,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河泥腥臭味,难怪她盯着自己怀里的孩子不放,原来是这个投河死的女人,她自己怀着孩子死了,怨气太重,就想抢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那时候,谁敢沾这些事?跳大神的、看事的,早就被批斗得不敢露头了,连提都不敢提,一旦被人举报,就要被抓起来游街,谁也不敢帮她。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快不行的孩子,男人不在家,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她抱着孩子回了家,看着孩子瘦得脱了相的小脸,看着孩子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哭了整整一下午。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她心里一横,眼里冒出了狠劲。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熬下去,她的孩子早晚要被那东西抢走,早晚要没命。她是孩子的妈,就算是拼了自己的这条命,也得护住她的孩子。

她把孩子哄睡了,放在炕头的被窝里,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她从墙角拿出了男人留在家里的那把斧头,那是男人在林场用的斧头,钢口极好,斧刃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斧柄被男人的手磨得光滑油亮,常年砍树劈柴,带着一股子煞气。

她搬了个磨刀石,放在院子里,就着太阳,磨那把斧头,磨了整整一下午,磨一会,就用手指头试试刃口,磨得锋利无比,吹毛断发,斧刃闪着寒光。磨完了斧头,她又拿出了那把剪刀,重新磨了一遍,磨得比以前更锋利,剪刀尖闪着寒光,能扎透厚牛皮。

磨完了铁器,她找了一根粗麻绳,把剪刀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系了个死结,就算是被人抓住,也绝对抢不走。然后,她把磨好的斧头,放在了炕沿上,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她想好了,今天晚上,她不关门,不插窗,就这么大开着门,等着那东西来。它不是想要孩子吗?不是天天来缠她吗?今天晚上,她就跟它拼了,不是它死,就是她亡,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不让它碰她的孩子一下。

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天空黑得像泼了墨一样,西北风卷着雪沫子,刮得荒甸子里的荒草呜呜作响,像是女人的哭声。屯子里的灯,一家接一家地灭了,狗叫声也慢慢停了,整个屯子,渐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苞米杆子的哗哗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桂兰没有关门,屋门大开着,窗户也全都大开着,西北风卷着雪沫子,往屋子里灌,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疯狂地跳动着。她坐在炕头,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身上穿着男人的厚棉袄,右手手腕上绑着那把锋利的剪刀,左手搭在炕沿的斧头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开的屋门口,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等着那东西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响着,像是有无数个女人在哭。屯子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灭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屋子里这一点煤油灯的光亮,在无边的黑暗里,像是随时都会被吹灭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到了后半夜,鸡不叫狗不咬的时辰,院门外的木栅栏门,吱呀一声,开了。

桂兰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握着斧头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她没有动,也没有喊,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屋门口,等着。

轻飘飘的脚步声,从院门外,慢慢走进了院子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朝着屋门口过来了。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凉气,还有一股浓浓的、令人作呕的河泥腥臭味,顺着大开的屋门,飘了进来,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明明是烧得滚烫的火炕,屋子里的温度却瞬间降了下来,冷得像是冰窖一样。

桂兰怀里的孩子,突然哼唧了一声,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醒过来。桂兰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眼里的狠劲更重了,她抬起头,继续盯着屋门口。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慢慢出现在了屋门口,挡住了外面的黑暗。那是个女人的影子,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身上,身上的衣服也全是湿的,往下滴着水,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地上,留下了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小小的,只有前脚掌,没有脚后跟。

影子慢慢走进了屋子里,煤油灯的光,照在了她的脸上。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往下淌着浑水,嘴巴微微张着,里面也是黑糊糊的,一股河泥的腥臭味,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她的肚子鼓鼓的,像是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一样,浑身都裹着黑糊糊的河泥,湿乎乎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全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桂兰怀里的孩子。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炕这边走了过来,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呜的哭声,一边哭,一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把你的孩子……给我吧……”

她的声音阴冷刺骨,像是从冰窟窿里传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扎得人耳膜生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桂兰没有动,也没有怕,更没有像以前那样骂,她就那么坐在炕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了炕跟前。

那女人停下了脚步,站在炕边,那双全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桂兰怀里熟睡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容,然后,她慢慢抬起了手。那只手惨白惨白的,湿乎乎的,指甲又黑又长,上面沾满了河泥,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腥臭味,慢慢朝着孩子的小脸伸了过来。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孩子的脸的瞬间,桂兰动了。

她的右手,带着绑在手腕上的剪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刺,锋利的剪刀尖,直接穿透了那只冰凉的手,扎了个对穿。

一声尖利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在屋子里炸开,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震得桂兰的耳朵嗡嗡作响,几乎要聋了。那女人猛地往后缩手,可剪刀牢牢地绑在桂兰的手腕上,根本甩不掉,她的手被剪刀穿住,只能跟着桂兰的手往前拽。

就在这一瞬间,桂兰的左手,抄起了炕沿上磨得锋利无比的斧头,用尽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抡圆了,对着那女人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斧头劈下去的瞬间,桂兰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无尽怨毒的惨叫,紧接着,一股黑绿色的、黏糊糊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河泥,喷了她一身一脸,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熏得她差点晕过去。她手里的斧头,像是劈在了一块烂泥里,又像是劈在了一块冰上,震得她虎口发麻,胳膊都快断了。

然后,眼前那个女人的影子,像是被戳破的水泡一样,瞬间散了开来,化作了一股刺骨的凉气,还有浓浓的腥臭味,在屋子里打了个转,然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开的屋门和窗户,还在往屋子里灌着风,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着,屋子里只剩下桂兰粗重的喘气声,还有怀里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地上,那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她身上、斧头和剪刀上,沾着的那层黑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还在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桂兰手里的斧头和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炕上,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在炕上,抱着怀里的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怀里的孩子,浑身都在抖,不是怕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护住了孩子的踏实。

她就那么抱着孩子,坐在炕上,一直坐到天亮,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大开的门窗,照进了屋子里,洒在了她和孩子的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屋子里所有的阴冷和腥臭味。

天亮之后,桂兰烧了一大锅热水,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又把斧头和剪刀,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晒在了院子里的太阳底下。剪刀上和斧刃上,有一点黑绿色的印子,怎么洗都洗不掉,像是渗进了钢铁里一样,永远留在了上面。

从那天晚上之后,那东西,再也没有来过。

晚上再也没有女人的哭声了,再也没有砸门声、挠窗户声了,再也没有水缸里的舀水声了,屋子里再也没有那股刺骨的凉气和河泥的腥臭味了。白天,桂兰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干活,再也没有凉飕飕的感觉了,再也没有阴冷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话了。

孩子也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慢慢开始吃奶了,开始笑了,眼睛也有神了,不再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小脸慢慢有了血色,又一天天胖了回来,变回了以前那个胖乎乎的、爱笑的样子,每天在炕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叫着,屋子里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气。

半个月之后,男人从深山里回来了。他背着铺盖卷,扛着斧头,刚进屯子,就听说了家里的事,疯了一样往家跑,冲进院子里,看见桂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等着他,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当场就红了眼睛,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桂兰和孩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说,委屈你了,媳妇,委屈你了,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这么久了。

桂兰把他拉进屋子里,给他看了那把斧头和剪刀,上面的黑绿色印子,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上面。男人拿着斧头和剪刀,手都在抖,当天下午,就找了本家的几个兄弟,拿着镐头,去了西头的老坟圈子,找到了那个投河女人的坟,把坟挖开了。

棺材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棺材里的女人,死了两年了,居然一点都没烂,脸还是惨白惨白的,肚子还是鼓鼓的,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有她的右手,有一个对穿的洞,像是被剪刀扎的,脑袋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斧头劈的,洞里和裂痕里,全是黑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跟桂兰剪刀和斧头上的,一模一样。

男人当时就红了眼,抡起镐头,把棺材砸了个稀烂,让人把棺材和里面的东西,拉到了荒甸子上,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骨灰撒进了西头的河里,让她顺着河水,漂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