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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问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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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子里的人,也慢慢的发现不对劲了。

有人说,晚上路过淑珍家,听见她家屋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不是建国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但是淑珍说,晚上就她和孩子两个人,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她连动都不敢动。

还有人说,晚上起夜,看见淑珍家的院墙上,站着一个黑影,高高的,佝偻着,头发垂到地上,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往淑珍家屋里看,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还有放夜马的,说晚上在屯子外面放马,马走到淑珍家附近,就死活不肯往前走了,两个前蹄抬起来,使劲刨地,嘶鸣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都是汗,好像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动。

屯子里的人,都开始慌了,说淑珍家招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就是从死人沟里带回来的,那个横死鬼。不少人都不敢从淑珍家门口路过了,绕着走,晚上更是早早的就关了门,插的死死的,不敢出门。

淑珍的状态,越来越差,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眼窝陷的更深了,脸色白的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天天不吃饭,也不睡觉,人眼看着就不行了。而且,每天早上起来,她的身上,都会出现一片片的青黑印子,像被人用手掐的一样,紫黑紫黑的,脖子上、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一天比一天多,那印子,小小的,指头又细又长,跟水缸上的黑手印,一模一样。

她跟屯子里的人说,每天晚上,她都能感觉到,有人躺在她旁边,冰凉冰凉的,挨着她,那凉气,刺骨的冷,往她骨头缝里钻,还有人用手掐她,浑身都疼,但是她动不了,也喊不出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直到鸡叫,才能动。

屯子里的人,都急坏了,队长也愁的不行,天天抽烟,说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淑珍和孩子,就这么没了啊。有人说,不行就再去找老陈太太,但是有人去后山屯问了,老陈太太自从上次问米之后,就病倒了,起不来炕了,说自己折了寿,元气伤了,根本就来不了,也帮不了忙。

就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老马头又说话了,他说,那东西,是从死人沟里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解决这事,就得去死人沟,把建国的魂找回来,把那东西的尸骨找出来,好好安葬了,不然,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马头说,他年轻的时候,跟着他爹去过死人沟,知道那沟里的事,伪满的时候,日本人在那里修工事,死了不少人,后来日本投降,有个日本的军医,跑的时候,把自己怀孕的媳妇,扔在了沟里,那女人怀着孕,大冬天的,冻死在了沟里,一尸两命,就埋在了沟里,几十年了,没人管,怨气太重,就成了横死鬼,一直在沟里找替身。建国的拖拉机,翻在了她的坟上,压碎了她的尸骨,她才缠上了建国,把他拉了替身,现在又缠上了淑珍。

这话一出,屯子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队长犹豫了半天,说那死人沟,邪门的很,冬天雪又大,进去太危险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老马头叹了口气,说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眼瞅着淑珍就快不行了,孩子也快保不住了,再不进去,这娘俩,就真的没了。

淑珍听见这话,撑着身子,找到了队长,给队长跪下了,说队长,求求你,组织人,带我去死人沟,我要去找建国的尸骨,我要把那东西的尸骨找出来,好好安葬,就算是死在沟里,我也认了。

队长看着淑珍那个样子,又看了看她怀里瘦的不成样子的孩子,咬了咬牙,说行,我组织人,咱们去死人沟,就算是豁出去,也得把这事解决了,不能让那东西,再祸祸咱们屯子的人了。

当天,队长就召集了屯子里的青壮年,一共二十多个人,全是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小伙子,阳气重,胆子大,都拿着斧子、撬棍、麻绳、火把,还有队里的猎枪,两杆,老马头拿着,他年轻的时候打过猎,会用枪。又准备了三挂马车,拉着干粮、柴火、雪爬犁,还有鞭炮,老辈人说,鞭炮声大,能驱邪,能吓走不干净的东西。

出发的那天,是个晴天,但是天还是冷的邪乎,二十多个小伙子,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腰里扎着绳子,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但是也都能看出来,心里有点打怵,毕竟死人沟的邪门事,老辈人说了一辈子了,谁都知道那里不干净。

淑珍也跟着去了,抱着孩子,队长本来不让她去,说沟里太危险,但是淑珍死活要去,说建国在那里,她必须去,队长没办法,只能让她跟着,让两个老娘们陪着她,坐在马车上,照顾她和孩子。

老马头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领着路,三挂马车,突突的,往北边的死人沟赶去。路越来越难走,雪越来越深,周围的树林子,越来越密,越来越黑,连阳光都照不进来,静的吓人,除了马蹄声和马车的轱辘声,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连鸟叫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死人沟的沟口。

那沟口,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山上全是黑乎乎的树林子,沟口的风特别大,刮的呜呜的,像鬼哭一样,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刚到沟口,马就不肯往前走了,四个蹄子钉在地上,怎么打都不走,使劲往后退,鼻子里呼呼的喷着白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都在抖。

老马头说,这马有灵性,知道里面不干净,不肯进去,咱们就把马车停在沟口,留两个人看着,剩下的人,拿着东西,步行进去。

队长点了点头,留了两个小伙子,看着马车和淑珍娘俩,还有那两个老娘们,剩下的二十多个人,都拿着火把,点着了,火把的火苗,在风里晃着,把周围照的亮了一点,老马头拿着猎枪,走在最前面,领着大家,往沟里走。

沟里的雪,齐腰深,一脚踩下去,就没到了腰,走起来特别费劲,两边的山,黑乎乎的,树林子里,静的吓人,只有风声,还有大家踩雪的咯吱声,火把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像一张大嘴,要把人吞进去一样。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建国翻车的地方。

拖拉机的残骸,还在那里,摔得稀烂,驾驶室都扁了,木头散了一地,被雪埋了一半,周围的雪地上,还有当时找建国的时候,踩出来的脚印,现在又被雪盖了一层,坑坑洼洼的。周围的树,歪歪扭扭的,不少都被拖拉机撞断了,断口处,黑乎乎的,像骨头断了一样。

老马头让大家,把火把举高点,把周围都照亮了,然后说,大家分头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坟包,或者骨头之类的东西,小心点,别乱踩,有什么动静,赶紧喊。

二十多个人,举着火把,分散开,在周围找了起来,雪太深了,大家拿着棍子,在雪里戳着,找着。

找了没一会,就有个小伙子喊,说这里有东西!

大家赶紧围了过去,那个小伙子,在拖拉机的驾驶室里,扒开了雪,找到了建国当时穿的棉袄,棉袄已经冻硬了,刮得稀烂,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了,冻成了冰坨子。小伙子把棉袄拽了出来,一抖,从棉袄的袖子里,掉出来了一把东西,大家举着火把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把头发,又粗又硬,黑糊糊的,不是男人的短发,是长头发,一团一团的,缠在一起,冻得硬邦邦的,跟淑珍家腌菜缸里发现的头发,一模一样。

老马头蹲下来,看了看那头发,脸色一下子就沉了,说没错,就是这东西,它的尸骨,就在这附近,大家仔细找,就在这周围。

大家又开始找,拿着撬棍,在雪里挖着,撬着,找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有个小伙子,喊了一声,说挖着东西了!

大家赶紧跑过去,那个小伙子,在拖拉机翻下去的坡不多了,被雪水泡的,一捏就碎。大家小心翼翼的,把木盒子撬开,举着火把往里一看,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盒子里面,是一堆尸骨,一具女人的尸骨,怀里,还抱着一具小小的尸骨,应该是个没出生的孩子,一尸两命,尸骨都发黑了,烂的差不多了,旁边,还有一个烂了的铁牌子,上面有日文,还有一个烂了的木梳,还有几片和服的碎片,都烂的不成样子了。

老马头叹了口气,说就是她了,就是这个日本女人,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了,怨气太重了,建国的拖拉机,翻下来,压碎了她的盒子,压了她的尸骨,她才缠上了建国,拉了替身。

就在这时候,大家带来的那条大狼狗,本来一直跟在大家身后,夹着尾巴,不敢出声,突然之间,就疯了一样,对着山沟深处,狂叫了起来,叫的特别凶,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往前扑着,像看见什么东西一样。

大家都紧张了起来,举着火把,握紧了手里的斧子和撬棍,老马头把猎枪端了起来,对着山沟深处,喊了一声,谁在那里?出来!

山沟里,只有呜呜的风声,没有别的声音。

那条大狼狗,还在狂叫,叫着叫着,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叫声一下子就停了,然后嘴里就开始往外流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死了。

大家都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几步,二十多个小伙子,都背靠背站在了一起,举着火把,看着周围,周围黑乎乎的,树林子影影绰绰的,像有无数个人影,藏在树后面,盯着他们一样。

就在这时候,天突然一下子就阴了,刚才还晴着的天,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刮起了白毛风,风卷着雪沫子,铺天盖地的刮了过来,吹的火把都快灭了,能见度一下子就不到一米了,对面都看不见人。

风里,传来了女人的笑声,咯咯的,又尖又细,跟淑珍在老陈太太屋里听见的一模一样,阴恻恻的,在风里绕来绕去,四面八方都是,分不清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越来越近,但是大家举着火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雪,和黑乎乎的树林子。

还有孩子的哭声,细细的,小小的,婴儿的哭声,在风里飘着,听的人头皮发麻。

“谁让你们动我的东西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在风里响了起来,又尖又冷,“我的家,被他压碎了,我的男人,被你们抢走了,现在,你们还想动我的尸骨?你们都得死在这里,都得留下来,陪我们娘俩!”

话音刚落,离着最近的一棵大树,突然“咔嚓”一声,断了,直直的往人群里砸了过来,大家赶紧往旁边躲,树砸在了雪地上,溅起了一片雪沫子,差点就砸到人了。

“不好!赶紧走!”老马大喊了一声,端着猎枪,对着天上,“砰”的一声,开了一枪,枪声在山沟里回荡着,震的山谷都响。

“把尸骨包好,带上,赶紧往沟口撤!快!”队长大喊了一声,大家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红布,把那盒尸骨,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抱在怀里,然后二十多个人,背靠背,举着火把,拿着斧子,一步步的往沟口撤。

白毛风越刮越大,雪沫子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风里的笑声、哭声、脚步声,一直跟着他们,就在耳边响,还有东西,在后面拽他们的衣服,往他们脖子里吹凉气,冰凉刺骨的。

淑珍在沟口,听见了枪声,还有风里的女人的笑声,吓得抱着孩子,浑身发抖,但是她没跑,就站在马车旁边,等着大家出来。

大家撤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才终于从沟里撤了出来,到了沟口,一个个都浑身是汗,棉袄都被树枝刮烂了,脸上、手上,都是血道子,冻得紫青,但是没人敢停下,队长赶紧喊,快上马车,赶紧往回走,快!

大家赶紧爬上马车,赶车的小伙子,使劲甩着鞭子,吆喝着马,马也像是知道危险一样,撒开蹄子,往回跑,马车跑的飞快,颠的厉害。

就在马车跑起来的时候,淑珍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了建国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说“淑珍,别回头,快跑,它跟着呢,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淑珍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但是她没回头,紧紧抱着孩子,把孩子捂在怀里,不让他听见,也不让他看见,马车一路飞奔,往屯子赶,身后的风声里,那个女人的尖叫声,一直跟着,追了一路,一直到天快亮了,鸡叫了,那声音才消失了。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屯子里的人,都在屯子口等着,看见马车回来了,都围了过来,看见大家都回来了,只是受了点伤,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从死人沟回来之后,怪事不仅没停,反而更严重了,而且,不光是淑珍家,整个屯子,都开始出事了。

最先出事的,是屯子里的狗。

那天晚上,屯子里所有的狗,突然集体开始狂叫,叫的特别凶,对着屯子外面,叫了一整晚,一声接着一声,听的人心里发毛。第二天早上,大家起来一看,屯子里的狗,死了三只,都是嘴里流着血,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死人沟里那条大狼狗,死的一模一样,剩下的狗,都夹着尾巴,缩在狗窝里,浑身发抖,不敢出声,不管怎么叫,都不敢出来。

紧接着,屯子里的井,出事了。

屯子里的人,吃水都是靠屯子中间的那口老井,用了几十年了,水一直都是清的,甜的,但是从这天开始,打上来的水,都是浑的,黄乎乎的,里面全是头发,一团一团的,还有碎骨头渣子,细细的,小小的,打上来的水,腥臭腥臭的,根本没法喝,不管怎么淘井,都没用,淘干净了,第二天打上来的水,还是浑的,还是有头发和骨头渣子。

然后,就是屯子里的小孩,开始出事了。

好几家的小孩,都开始发烧,高烧不退,吃药、打针,都没用,一直烧,说胡话,说看见一个高个子的女人,没有脸,头发把整个头都盖住了,站在窗户外面,看着他们,还要进来抱他们。小孩们吓得天天哭,晚上不敢睡觉,一闭眼就喊,说那个女人来了,就在旁边。

屯子里的人,彻底慌了,家家户户,晚上都早早的关了门,插的死死的,屋里点着灯,点一整晚,不敢灭,大人小孩,都缩在炕上,不敢出声。晚上,总有人听见,屯子外面,有女人哭,顺着苞米地,一路走过来,走到谁家门口,就停一下,拍门,一下一下的,啪啪响,但是开门看,外面什么都没有,雪地上干干净净的,一个脚印都没有。

老支书赶紧开了会,把屯子里的人都召集到了队部,说这事闹大了,那东西跟着咱们回屯子了,现在不光是淑珍家,整个屯子,都被它缠上了,不想办法解决,咱们整个屯子,都得遭殃。

大家七嘴八舌的,都慌了神,说这可怎么办啊,老陈太太也病倒了,没人能治得了它了,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它祸祸人吗?

老马头站了起来,说这东西,怕阳气重的东西,怕人多,怕火,怕鞭炮,咱们屯子里的男人,都聚在一起,轮流打更,晚上拿着火把,围着屯子转,家家户户,门口都点上火堆,烧一整晚,鞭炮,家家户户都拿出来,隔一会就放一挂,先把它挡在屯子外面,别让它再进屯子祸害人。然后,咱们赶紧把它的尸骨,好好安葬了,立个牌位,给它烧纸,送点东西,让它有地方去,有个家,它就不会再出来祸害人了。

老支书和队长,都觉得老马头说的对,赶紧安排。当天,屯子里的青壮年,分成了四组,每组五个人,拿着火把、斧子、鞭炮,晚上轮流打更,围着屯子转,每隔一个小时,就放一挂鞭炮,家家户户,门口都点上了火堆,烧着柴火,火越旺越好,屋里的灯,都点的亮亮的,一整晚都不灭。

说也奇怪,这么一弄,当天晚上,屯子里就安静了不少,没有女人的哭声了,也没有拍门的声音了,小孩也不怎么哭了,烧也退了一点,但是大家还是不敢放松,依旧轮流打更,火堆一直烧着,鞭炮一直放着。

第二天,队长就组织人,在屯子外面的坟地,找了一块向阳的地方,地势高,不积水,阳光足,阳气重,挖了一个深深的坟坑,用砖砌了墓室,准备好好安葬那个日本女人和她的孩子。

下葬的那天,是个晴天,太阳特别好,屯子里的人,几乎都去了,二十多个青壮年,抬着棺材,那棺材是用最好的松木做的,厚厚的,里面铺了新的棉花,新的被褥,把用红布包好的尸骨,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还有新做的小衣服,小被褥,给那个没出生的孩子,也放了进去。

老马头领着,按老规矩,办了下葬的仪式,烧了很多的黄纸、纸钱,还有纸扎的房子、车子、衣服、牛马,烧了一大堆,放了很多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很久。然后,把棺材下了葬,培了土,堆了坟头,立了一个木牌位,上面写着“无名女氏及子之墓”,工工整整的。

下葬完了之后,淑珍走到坟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说,大姐,以前是我们不对,压了你的坟,扰了你的安宁,现在,我们给你找了新家,好好安葬了你,求你,放过我们吧,放过我的孩子,放过屯子里的人,以后逢年过节,我都会来给你烧纸,给你送东西,求你了。

屯子里的人,也都对着坟,鞠了躬,说以后逢年过节,都会来烧纸,求她安心安息,别再出来祸害人了。

从坟地回来之后,屯子里的人,还是没敢放松,依旧每天晚上,门口烧着火堆,男人轮流打更,放鞭炮,家家户户,屋里的灯都亮一整晚。

说也奇怪,从下葬之后,屯子里的怪事,就一点点的消失了。

首先是井里的水,第二天打上来,就清了,干干净净的,没有头发,也没有骨头渣子了,也没有腥臭味了,跟以前一样,甜甜的。

然后是屯子里的狗,也不抖了,敢从狗窝里出来了,也敢叫了,晚上也不集体狂叫了。

小孩们的烧,也都退了,不胡说八道了,也不哭了,又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了。

晚上,再也没有女人的哭声了,也没有拍门的声音了,屯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跟以前一样了。

淑珍家的怪事,也慢慢的消失了。

晚上,孩子再也不哭了,乖乖的喝奶,乖乖的睡觉,也不指着房梁看了,眼睛里也没有恐惧了。

水缸里的水,再也不会凭空消失了,缸沿上的黑手印,也慢慢的变淡了,最后消失了。

窗户再也没人拍了,外屋地也没有脚步声了,炕洞里的刨土声,也再也没有响过了。

淑珍身上的青黑印子,也慢慢的消了,脸色也慢慢的好了起来,有了血色,能吃饭了,也能睡觉了,人一点点的胖了起来,精神也好了。

屯子里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都说,这事总算是过去了,那东西,终于安息了,不再出来祸害人了。

但是,淑珍还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总觉得,建国的魂,还在死人沟里,没回来。

下葬完了的第七天,是建国的头七,老辈人说,头七这天,死者的魂,会回来看一眼家里的人。淑珍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建国生前爱吃的东西,摆了满满一桌子,点了香,烧了纸,坐在桌子旁边,等着建国回来。

那天晚上,屯子里的人,都帮着淑珍,在她家院子门口,撒了一层薄薄的香灰,老辈人说,头七这天,死者的魂回来,会在香灰上留下脚印,就能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那天晚上,淑珍抱着孩子,坐在屋里,点着煤油灯,坐了一整晚,等着建国。

天快亮的时候,鸡叫了,淑珍走到院子里,低头一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门口的香灰上,有一串脚印,是男人的脚印,跟建国穿的鞋的尺码,一模一样,从门口,一直走到屋门口,然后又走了出去,消失了。

建国回来了,他回来看她和孩子了。

淑珍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但是这次,不是伤心的哭,是心里的结,终于解开了,建国的魂,回来了,他安心了,不再被那个东西缠在死人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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