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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女鬼缠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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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最爱往奶奶家的炕头钻,不是为了灶坑里焖得焦香的土豆,也不是为了她藏在躺柜里用红纸包着的水果糖,是为了听她讲那些屯子里实打实发生过的旧事。奶奶嘴严,屯子里的婶子大娘凑过来东家长西家短地问,她从来都是摆摆手说早忘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唯独我攥着她的粗布袖口晃来晃去,把她塞给我的糖块全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她才会叹口气,往炕梢挪挪屁股,伸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挑得暗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跟我说那些压了几十年的、沾着隆冬雪气和刺骨寒气的事。

那天也是一样,我缩在奶奶的热炕头,两只冻得冰凉的脚埋在她的大棉袄底下,外屋地传来爷爷劈柴火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砸得人心里发紧。奶奶抿了一口搪瓷缸里的热水,眼睛往蒙着窗户纸的窗外瞟了一眼,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什么东西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刮,她才终于开了口,说今天给你讲个建军的事,这事发生的时候,你爸才跟你现在这么大,刚到炕沿高,屯子里的人,到现在提起来,后脖子的汗毛还得竖起来。

建军是屯子里土生土长的小伙子,那年刚满二十二,父母走得早,十几岁就自己一个人撑着三间土房过日子,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壮劳力。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肩膀宽得能扛起半扇猪,二百斤的麻袋装着苞米,他能一口气扛上苞米楼子不喘气,一顿饭能造三个白面大馒头,就着一碗猪肉炖粉条,连汤都能喝得干干净净。他人老实,心善,嘴不笨但也不多话,屯子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盖房子劈柴,只要喊他一声,他放下手里的活就过去帮忙,从来不要工钱,最多就是吃顿饭,喝两盅散白酒。屯子里的老辈人都喜欢他,不少婶子大娘都张罗着给他说媳妇,可他总摆摆手说不急,先把日子过稳当了再说,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我受委屈。

那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刚进腊月,就连着下了三场暴雪,雪深的地方能没过腰,屯子里家家户户的柴火都烧得快,不少人家都断了烧的,只能往西甸子那边的杨树林去打柴。西甸子离屯子有三四里地,那边的杨树林长得密,枯树枝多,打柴方便,可唯一不好的,就是去西甸子必须路过西沟子。

西沟子是条老河沟,宽得很,夏天雨水多的时候,水能漫到成年人的腰,里面的淤泥深得很,不小心陷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冬天就不一样了,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河沟冻得硬邦邦的,冰面厚得能走马车,屯子里的人去西甸子,都从冰面上走,能省不少路。可老辈人都说,这西沟子邪性得很,解放前发大水,这条沟涨满了水,冲垮了不少河边的房子,淹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个没出阁的姑娘,那年才十八,定了亲,第二天就要出嫁了,非要过河回娘家拿陪嫁的首饰,结果一脚踩空,掉进了刚结了薄冰的河沟里,人瞬间就被水冲没了,家里人找了三天三夜,连尸首都没捞上来。从那之后,屯子里就总有人说,冬天雪大的时候,能在西沟子的冰面上,看见个穿单衣的姑娘坐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问过路的人能不能带她一段。

那天建军也跟屯子里的几个人一起去西甸子打柴,几个人上午去的,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就都砍够了柴,准备往回走,喊建军一起走,建军看了看自己的柴捆,说你们先回吧,我再砍一捆,家里的柴不多了,多砍点备着,晚一点我自己回去就行。大家也没当回事,都知道他力气大,手脚麻利,胆子也大,一个人走夜路也不怕,就都背着柴先回了屯子。

谁知道天刚擦黑,就变了天,刮起了白毛风。东北的人都知道,白毛风最是吓人,刮起来的时候,漫天都是雪沫子,对面看不见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出门走几步,眉毛胡子就全冻上了,要是在野地里迷了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冻成冰棍。屯子里的人都把大门插得死死的,躲在热炕头上,没人愿意出门,可左等右等,都没见建军回来,有人说要结伴去找找,结果刚披上棉袄要出门,就看见建军背着一大捆柴,从屯子口走了过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迎上去问他咋才回来,冻坏了吧。可建军只是嘿嘿笑了笑,摆了摆手,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着白气,却一点都看不出冻得难受的样子,大家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厚棉大衣没了,只穿着一件里面的薄棉袄,领口的扣子都没扣,露着脖子。有人问他,建军,你棉大衣呢?这么冷的天,你不要命了?建军还是笑,说没事,给人了,路上遇上个迷路的姑娘,冻得快不行了,我把大衣给她穿了。

大家都愣了,这冰天雪地的白毛风天,哪来的迷路的姑娘?有人问,谁家的姑娘啊?外屯的?你给送哪去了?建军说,外屯的,走亲戚迷了路,鞋也丢了,走不动道,我给领回我家去了,还能送哪去。说完,他背着柴捆,脚步轻飘飘地往自家院子走,不像平时那样脚步沉实,踩在雪地上,连个深脚印都没留下。大家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有点奇怪,可也没多想,那时候屯子里也常有逃荒的、跟家里闹别扭跑出来的姑娘,被屯子里的光棍汉捡回去过日子的,不是什么新鲜事,都只当建军是捡了个姑娘,想留着当媳妇,还打趣说这小子闷声不响的,居然捡了个媳妇回来。

可从第二天开始,怪事就一桩接一桩地来了。

以前的建军,天天天不亮就起来,先把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再去井边挑水,把水缸装得满满当当,大门早早地就敞开了,跟路过的每一个人打招呼,笑呵呵的,精神头十足。可那天,他家的大门插得死死的,一直到中午,都没开过,院子里的雪积得厚厚的,连个脚印都没有,更别说扫雪挑水了。

屯子里的王婶,跟建军的妈以前是一个村嫁过来的,关系最好,建军妈走了之后,王婶就一直把建军当亲儿子看,平时包了饺子、蒸了馒头,总要给建军送一碗过去。那天王婶包了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煮了满满一大碗,用棉袄裹着,端着给建军送过去,敲了半天门,手都冻僵了,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王婶一看见开门的建军,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才一晚上没见,建军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脸色蜡黄蜡黄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陷下去了一块,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宿没合眼,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看着憔悴得不行,跟昨天那个壮实的小伙子,判若两人。

王婶赶紧问,建军,你这是咋了?一宿没睡?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冻着了?建军嘿嘿笑了笑,把王婶让进了屋,说没事,昨天家里来亲戚了,高兴,聊了半宿,没睡好。王婶进了屋,脚刚迈过门槛,就觉得浑身发冷,明明屋里的炕烧得应该是热的,可屋里却凉飕飕的,像个冰窖一样,跟外面的温度差不了多少,再往屋里看,王婶就更觉得不对劲了。

建军的屋子,以前就是个光棍汉的屋子,东西摆得随意,但是永远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可现在不一样了,窗户上贴了红窗花,还是剪的鸳鸯戏水的样子,炕沿上挂了个半旧的红布门帘,把里屋挡得严严实实的,炕桌擦得锃亮,摆得整整齐齐的,两双筷子,两个粗瓷大碗,还有一小碟咸菜,两个空酒杯,并排摆着。

王婶把手里的饺子放在炕桌上,说,刚煮的酸菜饺子,还热乎呢,你赶紧趁热吃。建军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对面的空碗里,动作轻得很,像是怕烫着谁一样,嘴里还轻声细语地说,慢点吃,刚出锅的,烫嘴,先吹吹,小心烫着舌头。

王婶当时浑身的血都快凉了,顺着他的眼光往对面看,炕梢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个坐垫、一个枕头都没有,那位置离炕桌还有半米远,就算真的坐了人,也根本够不着桌子,更别说接他夹的饺子了。王婶的声音都抖了,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空碗,问,建军,你……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建军抬起头,一脸的茫然,像是王婶问了什么天大的怪事一样,皱着眉头说,跟我媳妇啊,王婶,你看不到吗?她就坐在这呢,跟我一起吃饺子呢,你咋看不见?

王婶又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一遍,还是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有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像个长头发的女人在摇头。王婶当时腿就软了,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了炕上,差点摔碎了,她勉强挤出个笑,说,建军,你别跟婶开玩笑,这屋里就你一个人,哪来的媳妇?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这句话刚说完,建军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刚才还带着笑的脸,瞬间就阴了,把手里的筷子往炕桌上狠狠一拍,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说,王婶,你咋说话呢?我媳妇好好的坐在这,你说看不到?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赶紧走,别在这吓着我媳妇!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炕梢的那个空位置,眼神里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凶,像是怕旁边的人生气,又想给旁边的人撑腰一样。王婶吓得魂都飞了,再也不敢多待,转身就往外跑,连掉在炕上的碗都忘了拿,跑出院子,大门都忘了给人家关,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屯子,跟屯子里的人说了这事,大家一听,都炸锅了,都说建军这是撞邪了,怕是遇上西沟子那东西了。

可大家也就是嘴上说说,啥办法也没有。那时候破四旧刚过去没几年,屯子里以前的神婆早就没了,连个会看事的人都没有,大家就算知道他撞了邪,也没人敢瞎掺和,更别说找什么道士先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发怵。

接下来的日子,建军的变化越来越大,怪事也越来越多,一天比一天吓人。

屯子里的人,天天都能看见他家的烟囱冒烟,可从来没见过他出来挑水,也没见过他出来倒脏水,更别说他嘴里那个媳妇了,从来没人见过那个姑娘出门,连个影子都没见过。有人壮着胆子去敲他家的门,要么半天不开,要么开了一条缝,建军就站在门口,死死地挡着,不让人进去,说他媳妇害羞,怕生,不见外人,说不了两句话,就把门关上了,任你再怎么敲,都不开了。

有一回,屯子里的大军和二军两兄弟,跟建军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关系最好,俩人怕建军出事,就合计着硬闯进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那天中午,俩人买了一瓶散白酒,一斤猪头肉,说是找建军喝酒,敲了半天门,建军开了门,看见是他俩,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可还是挡在门口,不让进,说你们要喝酒就在这喝,我媳妇在屋里,不方便。

大军说,建军,咱俩啥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娶了媳妇,不让我们看看?怕我们抢了?二军也跟着附和,说就是,我们看看嫂子,给嫂子带了见面礼,哪有不让进门的道理。俩人说着,就推开建军,硬闯了进去,一进屋,俩人就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建军,连个人影都没有,里屋的红布门帘掀开着,里面也是空的,柜子、炕梢、床底下,一眼就能看遍,根本藏不住人。可建军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把旧木梳子,一下一下的,对着面前的空气梳头,动作温柔得不行,嘴里还轻声说,你这头发真好,又黑又长,我给你梳个麻花辫好不好?过年的时候,给你扎上红头绳,肯定好看。

那把木梳子,就悬在半空中,离炕沿有半尺远,一下一下地动着,像是真的在给一个坐着的长头发女人梳头一样,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跟他平时大大咧咧、扛着麻袋都不费劲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建军看见他俩闯进来,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赶紧把梳子放在炕上,站起来,张开胳膊,死死地挡在炕梢前面,像是怕他俩碰着什么宝贝东西一样,瞪着眼睛说,你们干啥?谁让你们闯进来的?赶紧出去!大军说,建军,你醒醒!你看看这屋里,除了你,还有谁?你天天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梳头,你到底咋了?你是不是被啥东西迷了心窍了?

建军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指着大军的鼻子就骂,你放屁!我媳妇就在这站着呢!你们俩瞎啊!看不到吗?她都被你们吓着了!赶紧滚!再不滚我不客气了!二军壮着胆子,趁建军不注意,往他身后走了两步,伸手往他挡着的地方狠狠摸了一把,结果啥也没摸着,只有一股凉飕飕的寒气,顺着手指尖,一下子就钻到了骨头里,冻得他一哆嗦,手瞬间就麻了。

二军说,建军!你自己看!啥也没有!这里除了冷气,啥也没有!你真的被东西缠上了!建军一看二军伸手去摸他媳妇的位置,当时就疯了,抄起炕边胳膊粗的顶门杠,就往二军身上砸,嘴里喊着,你敢碰我媳妇!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大军和二军一看他真急眼了,吓得赶紧转身就跑,跑出院子,大门都没敢关,一口气跑回了家,二军的手冰凉冰凉的,放在热炕头上暖了半个多时辰,才缓过来,还是麻酥酥的,他跟屯子里的人说,那地方邪性得很,明明啥也没有,但是凉得像冰窖一样,那寒气,能钻到骨头缝里,太吓人了。

从那之后,屯子里的人,就更不敢靠近建军家了,只有几个跟他关系好的,还有王婶,偶尔会给他送点吃的,可也不敢多待,放下东西就走,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建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吓人。

以前的他,壮得像头牛,肩膀宽宽的,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肌肉,肚子上没有一点赘肉,可才一个多月的功夫,他的颧骨就高高地凸了出来,眼窝陷得深深的,像两个黑洞,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脸皮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脸色从蜡黄变成了青灰色,嘴唇紫黑紫黑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走路都打晃,风一吹,都像是能被吹倒一样。

以前他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一碗猪肉炖粉条,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可现在,屯子里的人给他送吃的,就看见他端着碗,喝一口稀粥,都要费半天劲,咽不下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风一吹都能倒。可他自己一点都不觉得,还天天跟来看他的人说,我媳妇对我可好了,天天给我炖小鸡,蒸白面馒头,炒肉菜,我顿顿都吃得饱饱的,你们看,我都胖了。

大家往他屋里的锅灶看,那锅冷冰冰的,一点热气都没有,锅沿上都落了一层灰,锅里面干干净净的,一点油星都没有,哪里炖过小鸡,炒过菜?他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破,棉袄的袖子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棉裤的膝盖上也磨破了个大洞,冷风直往里灌,可他天天跟人说,我媳妇手巧得很,天天给我缝衣服,补裤子,你们看,补得多好,针脚多齐整。大家凑过去看,那破洞还好好地在那里,连个针脚都没有,哪里补过?

他的院子,也越来越乱,以前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被大雪埋了半人高,也没人管,院子里的雪积得厚厚的,都快没过膝盖了,除了他偶尔出门的几个脚印,连个活物的痕迹都没有,院子里的大水缸,里面的水冻成了厚厚的冰,都快裂了缸,也没人去挑新水,可他还是跟人说,我媳妇天天给我挑水,水缸天天都是满的,从来不用我操心。

最吓人的,是晚上。

屯子里的人,晚上路过他家,总能听见屋里有动静,有建军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平时说话的大嗓门完全不一样,还有女人的笑声,细细的,尖尖的,像针一样,能从窗户缝、门缝里钻进去,听得人后脖子发凉,还有哗啦哗啦的梳头声,一下一下的,在静悄悄的夜里,格外清晰,还有女人哼歌的声音,细细的,听不清唱的啥,调子慢悠悠的,听得人浑身发冷。

有一回,屯子里的张队长,晚上去查夜,看看有没有人家的柴火垛着火,有没有小偷,路过建军家的时候,就听见屋里有女人哭,哭得呜呜的,特别惨,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紧。张队长当时就火了,以为建军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了个姑娘,关在屋里欺负人家,他当即就踹开了院子的大门,冲到屋门口,一脚就踹开了屋门,手里的手电筒打开,往屋里照,嘴里喊着,建军!你干啥呢!把人放了!

结果屋里就建军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对着空荡荡的炕梢,轻声细语地哄着,说,别哭了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他们说话,惹你生气了,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我心疼。张队长拿着手电筒,把屋里照了个遍,里屋外屋,炕底下,躺柜里,柴火垛里,连水缸都掀开看了,啥人也没有,屋里冷飕飕的,明明炕烧得热乎乎的,可屋里一点热气都没有,像个冰窖一样,手电筒的光打在墙上,都像是被寒气冻住了一样,发晃。

张队长的后背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问,建军,刚才谁在哭?建军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张队长,说,我媳妇,被你吓哭了,你赶紧滚,别再吓着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张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建军那副样子,再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刚才清清楚楚听见的女人的哭声,像是还在耳边响着,他心里凉得透透的,啥也没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从那之后,屯子里的人,都知道建军是真的被那东西缠上了,可一点办法都没有。张队长也找过镇上的派出所,可派出所的人来了,看了看,建军除了瘦点,精神头不对劲,也没啥别的事,人家也管不了,只能劝屯子里的人多看着点,别出啥事,然后就走了。

又过了半个月,建军已经彻底起不来炕了,天天躺在炕上,对着空气说话,一会笑,一会哭,嘴里念叨的全是他媳妇的事,一会说要给他媳妇买新衣服,一会说要带他媳妇回娘家,一会又说谁谁谁欺负他媳妇了,要去跟人拼命。

屯子里的人看着他这样,都觉得心疼,好好的一个壮小伙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家凑了点钱,找了个拖拉机,想把他抬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看是不是得了啥重病,能不能救回来。结果几个壮小伙子,刚进他的屋,建军就疯了一样,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炕沿,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死都不撒手,嘴里撕心裂肺地喊着,你们别碰我!你们看不到我媳妇就在旁边看着吗!她生气了!你们再动我,她就把你们都带走!都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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