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封口铜钱(2/2)
但是没用,该来的,还是来了。
先是磨房里的驴,天天晚上嘶叫,跟老刘的马一样,焦躁不安,用头撞磨房的墙,撞得头破血流的。老吴没办法,只能把驴牵回家里,但是磨房里,还是天天晚上有动静,磨盘自己转,轰隆隆的,转得飞快,磨盘里没有粮食,但是磨缝里,不停地往下掉黑黢黢的粉末,像头发烧完的灰,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
老吴壮着胆子,去磨房里看,磨盘好好的,一动不动,地上的黑粉末,却实实在在地在那里,还有一绺一绺的长头发,混在粉末里,黑黢黢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赶紧把那些粉末和头发扫了,烧了,但是第二天早上,磨房里又有了,还是一样的黑粉末,一样的长头发,天天如此,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后来,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晚上,能听见磨房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细细的,还有哭喊声,跟桂芬的声音一模一样。村里的人,再也不敢去老吴的磨房磨米面了,都绕着走,老吴的生意,彻底黄了。
老吴天天活在恐惧里,他把那个红包拿出来,去桂芬的坟前,烧了,磕了好几百个响头,求她放过自己,说自己知道错了,不该拿这个钱,不该帮着打棺材,不该帮着抬棺。他以为,把钱烧了,赔了罪,就没事了,但是他没想到,这钱,拿了,就再也还不回去了。
烧了红包的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老吴去磨房,想给驴添点料,他刚走进磨房,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就自己关上了,门插销自己插死了,怎么拉都拉不开。
紧接着,磨房里的磨盘,自己转了起来,轰隆隆的,越转越快,磨盘转动的风,吹得老吴站都站不稳。他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磨盘中间,伸出来一只手,惨白惨白的,指甲盖是黑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往磨盘里拽。
老吴吓得魂都飞了,拼命地往后挣,但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吓人,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往磨盘里拉,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胳膊,被一点点地拽进了磨盘里,磨盘转动着,碾碎了他的骨头,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磨房在村西头,离村里的住户远,他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见。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发现磨房的门反锁着,里面静悄悄的,觉得不对劲,撞开了磨房的门,一进去,所有人都吓傻了,当场就有人吐了出来。
老吴半个身子,都被碾在了磨盘里,血肉模糊,早就没气了,死得惨不忍睹。磨盘还在慢慢地转着,磨缝里,不停地往下滴着血,而磨盘的中间,放着那个红包,就是他昨天在坟前烧了的那个红包,红纸好好的,一点都没烧坏,里面的五十块钱,也好好的,崭新的,沾着血,放在磨盘里。
第四个,没了。
现在,八个抬重的人,就剩下四个了,老周、老韩、老冯、老邓。
村里彻底被恐惧笼罩了,家家户户,天一黑就关门,再也没人敢晚上出门,连后山都没人敢去了,砍柴的、放牛的,都绕着后山走,生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村支书报了警,警察来了,调查了这几起死亡事件,小五子是吓死的,老王是溺水身亡,老刘是窒息而死,老吴是意外被磨盘碾死,都没有他杀的证据,只能定性为意外死亡,调查了一阵子,就结案了。
警察走了,但是村里的恐惧,一点都没减少,反而越来越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是桂芬的冤魂,回来报仇了,找那些拿了封口钱,帮着老郑掩盖真相的人报仇。
老郑,从出事到现在,一直都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往山里跑,早出晚归,村里死了这么多人,他连面都没露过,更没说过一句话。村里人都恨他,但是又怕他,没人敢去找他,更没人敢去问他,桂芬到底是怎么死的。
剩下的四个人,老韩、老冯、老邓,天天都聚在老周家里,四个人坐在炕沿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屋里烟雾缭绕,一个个都面如死灰,一句话都不说。他们知道,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他们四个中的一个,但是他们不知道,会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躲过这一劫。
老韩是村里的屠夫,平时杀猪宰羊,手上沾了不少血,胆子大,都说屠夫身上的杀气重,能镇住邪祟。老韩把家里的杀猪刀、剔骨刀,都磨得锃亮,天天带在身上,晚上睡觉,就把刀摆在炕头上,他说,老子杀了十几年的猪,什么邪祟敢来,老子一刀劈了它。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也怕得很,天天晚上,都不敢睡觉,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门,手里攥着杀猪刀,一夜一夜地熬着。
但是,杀气,镇不住冤死的魂。
出事的那天晚上,村里停电了,整个村子都黑黢黢的,一点光亮都没有。老韩在家里,点了煤油灯,灯芯一跳一跳的,照得屋里的影子晃来晃去。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杀猪刀,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门,他媳妇和孩子,缩在炕梢,吓得不敢出声。
半夜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猪叫的声音,嗷嗷的,撕心裂肺的,像要被宰杀了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老韩家里早就不养猪了,猪圈都空了大半年了,哪来的猪叫?
老韩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里的杀猪刀攥得更紧了,他媳妇吓得浑身发抖,让他别出去。老韩咬了咬牙,说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老子家里装神弄鬼!说完,他拎着杀猪刀,推开门,就冲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猪圈的方向,传来猪叫的声音,还有哼哼唧唧的声音,跟他平时杀猪的时候,猪临死前的声音,一模一样。老韩拎着刀,一步步走到猪圈边上,往里一看,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空了大半年的猪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头黑猪,那猪长得奇大,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嘴角流着涎水,看着极其吓人。
老韩杀了十几年的猪,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猪,他当时心里就发毛,举起手里的杀猪刀,骂了一句,什么畜生,敢来老子家里闹事!说着,就要冲上去。
但是就在这时,那头黑猪,突然站了起来,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站着,直挺挺地站在猪圈里,盯着老韩,张开嘴,说话了。
是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跟桂芬的声音一模一样。
“老韩,你拿了我的封口钱,看见了什么?”
老韩当时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杀猪刀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身就往屋里跑,但是刚跑了两步,屋门哐当一声,自己关上了,不管他怎么拉,都拉不开。
他回过头,那头黑猪已经从猪圈里走了出来,一步步地向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黑猪的样子变了,变成了桂芬的样子,脸煞白煞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全是黑的,没有一点眼白,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深的能看见骨头,死死地盯着他。
“你拿了我的钱,就得帮我封口,现在,该封你的嘴了。”
桂芬说着,伸出惨白的手,指甲盖是黑的,一把抓住了老韩拿着杀猪刀的右手。老韩想挥刀砍过去,但是胳膊像灌了铅一样,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他的四根手指,齐刷刷地掉在了地上,血瞬间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老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满地打滚,但是那只手,又抓住了他的脖子,死死地攥住,他喘不上气,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桂芬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发现老韩的时候,他躺在院子里,早就没气了,右手的四根手指,齐刷刷地断了,掉在地上,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是活活被掐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恐惧。而他掉在地上的手指,不见了,地上只有那个红包,老郑给的封口钱,里面的钱,一张都没少,红包上,全是血。
第五个,没了。
剩下的三个人,老冯、老邓、老周,已经彻底崩溃了。
老冯是村里的木匠,桂芬的棺材,就是他亲手打的,老郑当时给了他不少钱,让他把棺材做的又大又结实,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老郑是要把桂芬,还有他杀人的秘密,一起封在这个棺材里,永远都不被人发现。
老冯疯了一样,把自己家里的木匠工具,全砸了,刨子、凿子、斧子,扔了一院子,他天天坐在院子里,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我不该打这个棺材,我不该打这个棺材,我错了,饶了我吧。
他家里,也开始不对劲了。
他打的那些家具,柜子、桌子、椅子,天天晚上,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人坐在上面,用指甲抠木头,一道一道的,听得清清楚楚。他晚上出去看,家具好好的,但是第二天早上,就能看见家具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指甲印,一道一道的,深的都抠进了木头里,跟老王在菜窖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打棺材剩下的木料,堆在院子的角落里,天天晚上,都有敲打的声音,咚,咚,咚,一声一声的,跟他平时打棺材的时候,凿木头的声音,一模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他出去看,木料好好地堆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一回屋,那敲打声,就又响起来了,夜夜如此。
老冯的精神,一点点地垮了,天天不吃饭,不喝水,就坐在院子里,盯着那堆木料,嘴里念念有词,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看着跟鬼一样。
出事的那天早上,他媳妇起来,发现老冯不见了,屋里的门窗,都好好的,钉得死死的,人就不见了。村里人帮着找,最后,在院子里的那堆木料堆里,找到了他。
他被自己打棺材剩下的木料,钉在了墙上,一根根的长钉子,钉穿了他的手脚,还有胸口,血顺着木料往下流,淌了一地,早就没气了。他的左手,四根手指,齐刷刷地断了,伤口处,放着那个封口钱的红包,里面的钱,一张都没少,被血浸透了。
第六个,没了。
现在,就剩下两个人了,老邓和老周。
老邓是村里的电工,管着全村的电,胆子最小,从老冯出事之后,他就彻底精神失常了,天天拿着那个红包,在村里走,见人就跪下磕头,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不该拿这个钱,我不该帮着瞒真相,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了。
村里的人,看着他都可怜,但是没人敢靠近他,都怕沾了晦气。他家里的电,天天晚上,自己断,自己亮,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灯泡一闪一闪的,里面老是能看见一张女人的脸,死死地盯着他。
他天天晚上,都能听见电线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滋滋啦啦的,跟电流声混在一起,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听得他整夜整夜地尖叫,用头撞墙,家里人只能把他绑在炕上,看着他。
但是,还是没看住。
一天早上,家里人发现,绑着他的绳子,被解开了,人不见了。找了半天,最后在村头的电线杆上,找到了他。
他用自己平时爬电线杆的脚扣,把自己吊在了电线杆上,吊死了,舌头伸得长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后山的方向。他的右手,手指也齐刷刷地断了,那个封口钱的红包,挂在他的脖子上,跟吊死的绳子,缠在了一起。
第七个,没了。
八个抬重的人,现在,就剩下老周一个了。
他是领头的,拿的封口钱最多,也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
老周彻底绝望了,他把自己锁在家里,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屋里点着煤油灯,白天黑夜都亮着,手里攥着一把斧头,坐在炕沿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不吃不喝,就这么坐着,像一尊石像一样。
他媳妇坐在一边,哭都哭不出来了,眼泪早就流干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也跑不掉了,下一个,就是他。
但是老周不想死,他不想像那七个人一样,死得那么惨,他还有老婆孩子,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心里清楚,这事的根源,在老郑身上,是老郑杀了桂芬,是老郑用封口钱,买通了他们八个,帮着他掩盖了杀人的真相,桂芬的怨气,都是冲着老郑来的,他们八个,只是被牵连的。
只有把老郑揪出来,让他伏法,给桂芬偿命,桂芬的冤屈才能伸,才能放过他。
想到这里,老周站了起来,他把炕席底下的两个红包,揣进了怀里,又把斧头磨得锃亮,别在了腰上。他媳妇拉着他,哭着说,你别去,你去了就是送死!老周推开她的手,红着眼睛说,躲是躲不掉的,八个兄弟,死了七个了,下一个就是我,我必须去找老郑,把这事了了,就算是死,我也得弄个明白,桂芬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完,他推开门,走出了院子,往村外的后山走去。
天已经黑了,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一点光亮都没有,只有天上的月亮,冷冷地照着地面,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后山的老林子,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嘴,等着他走进去。
老周攥着手里的斧头,一步步地走进了老林子。他跟老郑认识了十几年,知道老郑跑山的路线,知道他平时在山里的窝棚在哪,桂芬活着的时候,跟村里的女人说过,老郑在山里的老林子深处,搭了一个窝棚,藏了不少东西,不让她跟别人说。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顶的声音,呜呜的,像女人哭,还有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他的脚步声,在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一步不落,那股熟悉的农药味,还有刺骨的寒意,一直跟在他身后,但是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只能往前走,去找老郑。
他走了整整半夜,鞋都磨破了,脚被树枝划得全是口子,但是他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老郑,把这事了了。
终于,他看见了前面的亮光,在林子深处,有一个用木头搭的窝棚,里面亮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从窝棚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老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屏住呼吸,一步步地,悄悄地走到了窝棚边上,扒着窝棚的木头缝,往里看。
这一看,老周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像被扔进了冰窖里,从头凉到脚。
窝棚里,满地都是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银元,金条,散了一地,闪着光,堆得像小山一样。老郑坐在地上,浑身是伤,衣服烂得一条一条的,脸上全是血道子,一道一道的,像是被指甲抓的,他的手脚,都被树藤捆着,从窝棚的顶上垂下来,把他死死地捆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老郑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穿着蓝布褂子,黑裤子,梳着长长的大辫子,背对着窝棚门口,正是桂芬。她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背挺得笔直,窝棚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照在她的身上,没有一点影子。
老郑在地上,不停地哭,求饶,声音都嘶哑了,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桂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给你钱,我给你好多好多钱,这些钱全给你,都是你的,我给你封口钱,你别找我了,别折磨我了。”
但是桂芬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说,老郑的话刚说完,捆着他的树藤,猛地收紧了,勒得老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骨头咔咔作响,像是要被勒断了一样。
“钱?”
桂芬终于说话了,声音细细的,但是带着刺骨的寒意,整个窝棚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烛火都差点灭了。
“我活着的时候,你用这些钱,封我的嘴,我死了,你还用这些钱,封我的嘴。老郑,你以为,钱能买通一切吗?能买通我的命吗?”
桂芬说着,慢慢地回过头,老周在窝棚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里全是黑的,没有一点眼白,脖子上,一圈紫黑色的勒痕,深的能看见骨头,正是她被老郑勒死的证据。她的嘴角,裂到了耳根,对着老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那笑容,看得老周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惊动了窝棚里的桂芬,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窝棚门口,看向老周藏身的地方,那双全是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老周。
老周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玩命地往林子外面跑,他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着他,一步不落,还有桂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细细的,像针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老周,你是领头的,你拿了最多的封口钱,你帮着他,把我埋了,帮着他,封了我的嘴,你跑不掉的。”
老周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玩命地跑,肺都要炸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这片林子,跑回村里。他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跑出了老林子,看见了村子,他一头扎进村里,冲回了自己家,把门死死地插上,瘫在了地上,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话都说不出来。
他媳妇赶紧给他倒水,他喝了两口,缓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把在山里看见的事,跟媳妇说了。他媳妇听完,当场就瘫在了地上,哭着说,这下完了,她连老郑都找上了,你也跑不掉了。
老周缓过来之后,立刻就去了村委会,找到了村支书,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跟村支书说了,包括出殡时候的邪门事,包括老郑给的封口钱,包括他在山里看见的,老郑承认自己杀了桂芬的事,还有桂芬的冤魂,就在山里的窝棚里。
村支书听完,脸都白了,立刻就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来了,带着人,跟着老周,进了后山的老林子,找到了那个窝棚。
窝棚里,老郑的尸体,还在地上,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跟桂芬脖子上的一模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恐惧,早就没气了。但是窝棚里的钱,金条,银元,全都不见了,地上空荡荡的,只有散落的几张黄纸钱,还有捆着老郑的树藤,也不见了,窝棚里,除了老郑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警察把老郑的尸体拉走了,立案调查,最后认定,老郑是杀害桂芬的凶手,畏罪自杀了。案子结了,桂芬的冤屈,终于伸了。
村里人都以为,这下,事情终于了了,桂芬的冤屈伸了,凶手也死了,她该安息了,不会再出事了。老周也松了口气,他以为,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了,帮桂芬伸了冤,她会放过自己了。
但是他错了。
拿了封口钱,就得拿命还,这事,没那么容易了。
从山里回来之后,老周家里,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家的菜窖,天天晚上,都有动静,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指甲抠木板,一声一声的,听得清清楚楚。老周拎着斧头出去,打开菜窖盖子,里面的白菜土豆,摆得好好的,什么都没有,但是一盖上盖子,那咚咚咚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夜夜如此。
有一天晚上,老周又听见菜窖里有动静,他这次没拎斧头,也没出声,悄悄地走到菜窖边上,趴在盖子上,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那咚咚咚的声音,还在响,但是他这次听清楚了,那声音,不是抠木板,是有人在里面,用指甲抠墙,还有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在说话,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拿了我的钱,就得封你的嘴。”
老周的头皮瞬间就麻了,他猛地掀开菜窖盖子,拿着手电筒,往下一照。
菜窖的角落里,缩着一个女人,穿着蓝布褂子,黑裤子,梳着长长的大辫子,背对着他,浑身都是泥,头发乱糟糟的,正用手,一下一下地抠着木板墙,咚咚咚的,就是这个声音。
老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谁?!
那个女人,猛地回过头。
老周的手电筒,照在她的脸上,他看见了,那张脸,是桂芬的,煞白煞白的,眼睛里全是黑的,没有一点眼白,脖子上的勒痕,紫黑紫黑的,她裂着嘴,对着老周笑,那笑容,诡异得吓人。
老周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屋里的炕上,媳妇在旁边哭,说他倒在菜窖边上,人事不省,菜窖里,什么都没有,好好的。
但是老周知道,那不是幻觉,是真的,桂芬来找他了,她不会放过他的。
从那之后,老周不管在哪,都能看见桂芬。
吃饭的时候,桌子对面,坐着她,死死地盯着他;睡觉的时候,炕梢,躺着她,呼吸声就在耳边;走路的时候,身后跟着她,一步不落。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农药味,还有土腥味,能感觉到,她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凉飕飕的,但是他回头,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那两个红包,拿出来,烧了,又去桂芬的坟前,磕了无数个响头,把所有的事,都跟她说了,说自己知道错了,不该拿封口钱,不该帮着老郑瞒真相,求她放过自己。但是没用,他烧了的红包,第二天早上,又出现在了他的炕席底下,里面的钱,一张都没少,崭新的,上面有一道一道的指甲印。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那天晚上,村里又停电了,整个村子,都黑黢黢的,一点光亮都没有。老周和媳妇,躺在炕上,不敢睡觉,睁着眼睛,盯着屋顶。
半夜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明明插得死死的门,就这么自己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刺鼻的农药味,还有土腥味,凉得刺骨,吹得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老周的媳妇,吓得紧紧地攥着他的胳膊,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老周坐了起来,手里攥着斧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蓝布褂子,黑裤子,梳着长长的大辫子,正是桂芬。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全是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周。
老周咬着牙,举起手里的斧头,红着眼睛喊:“桂芬!老郑已经死了!你的冤屈也伸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拿你的钱!不该帮着他瞒真相!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别碰我的媳妇孩子!”
桂芬没说话,一步步地,走进了屋里,她的脚,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但是地上,留下了一个个湿乎乎的泥脚印,带着山里的黑泥,还有农药的痕迹。她走到炕前,停下了,离老周,就只有一步远,她的脸,离老周的脸,就一尺远,老周能清楚地看见,她脖子上那圈紫黑色的勒痕,能看见她那双没有一点眼白的眼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
她伸出手,惨白的手,指甲盖是黑的,伸向了老周的右手。
老周想挥斧头砍过去,但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炕上一样,动弹不得,浑身僵硬,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右手。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手指传来,老周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齐刷刷地,掉在了炕席上,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了炕席底下的那个红包上,红包被血浸透了,里面的钱,露了出来,还是那一百五十块,一张都没少。
“你拿了我的封口钱,就得帮我把嘴封上。”
桂芬的脸,凑到了老周的耳边,细细的声音,像冰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现在,该封你的嘴了。”
老周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喘不上气,眼前越来越黑,桂芬的脸,在他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电来了,屋里亮堂堂的。他躺在炕上,媳妇在旁边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好好的,五根手指都在,一点伤都没有,炕席上,也没有血,没有掉下来的手指,只有那个红包,安安静静地放在炕席上,里面的钱,一张都没少。
他媳妇说,昨天晚上,他就跟中了邪一样,坐在炕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举着斧头,嘴里胡言乱语,浑身发抖,怎么喊都喊不醒,折腾了一夜,天亮了才缓过来。
老周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个红包,他知道,桂芬不是没杀他,是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她要让他活着,活着受折磨,让他一辈子都记得,拿了不该拿的封口钱,帮着坏人瞒了不该瞒的真相,就得一辈子,活在恐惧里,一辈子,背着这条人命,直到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