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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不要打扰那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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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家晚上放在炕下的鞋子,明明是鞋尖朝外摆着的,第二天早上起来,鞋尖就对着炕了,摆得整整齐齐的,一双一双的,鞋尖正对着老周睡觉的地方。

老周家院子里的鸡,一只接着一只地死,每天早上起来,都能在院子里看见死鸡,鸡的脖子上,有两个小小的洞,血被吸得干干净净的,鸡毛散了一地,鸡笼子好好的,锁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最吓人的,是老周家养的那条大狼狗。那条狗,是从林场抱来的,纯黑的,半人高,凶得很,平时屯子里的人路过他家门口,都要绕着走,那条狗叫起来,能震得人耳朵疼。可自从老周出事之后,那条狗就变了。

以前那条狗,晚上都是在院子里看门,叫得凶,可现在,一到晚上,那条狗就夹着尾巴,躲在狗窝里,不敢出来,浑身哆嗦,对着堂屋的门,呜呜地叫,叫声里全是恐惧,像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有天晚上,半夜里,那条狗突然嗷的一声惨叫,叫声特别惨,像被人活活打死了似的,老周媳妇吓得赶紧开灯,隔着窗户往院子里看,就看见那条狗,从狗窝里冲了出来,在院子里疯了似的跑,一边跑,一边叫,然后猛地撞在院墙上,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那条狗死了,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浑身僵硬,嘴里全是白沫,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那么活活吓死了。

狗死了之后,老周家的院子,就更冷清了,也更瘆人了,晚上除了风声,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可怕,屯子里的人,晚上路过他家门口,都要加快脚步,不敢往院子里看,都说他家阴气太重,不干净。

老周的身上,也开始出现怪事了。

有天早上,他起来洗脸,对着挂在墙上的镜子,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小小的,细细的,五个指头清清楚楚的,正好圈在他的脖子上,像有人用手掐着他的脖子,留下的印子。

他吓得嗷的一声,手里的脸盆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媳妇跑过来,一看他脖子上的手印,也吓得脸都白了,那手印,清清楚楚的,青紫色的,印在他蜡黄的脖子上,格外扎眼,用手一摸,冰凉冰凉的,像冰一样,贴在皮肤上。

他媳妇赶紧给他找了药酒,用棉花沾着,给他擦,可擦了半天,那手印一点都没淡,反倒越来越深,从青紫色,变成了黑紫色,像长在皮肤上似的。

没过两天,他的胳膊上,腿上,胸口上,都开始出现这种小小的手印,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女人的小手印,密密麻麻的,遍布他的全身,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他身上掐过,拧过。

他媳妇给他擦药酒的时候,一碰到那些手印,老周就疼得嗷嗷叫,说疼,凉,像有冰针扎进骨头里似的,疼得他浑身冒汗,浑身哆嗦。

屯子里的赤脚医生来了,给老周看了,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这是皮下出血,可好好的,怎么会全身都皮下出血?他给开了点止疼的药,还有消炎的药膏,让抹上,可抹了好几天,一点用都没有,那些手印,越来越深,越来越多,老周脖子上的那圈手印,已经黑得像墨了,他开始喘不上气,说话都费劲,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两句话,就得大喘气,说总觉得有只手,掐着他的脖子,越收越紧,他快喘不上气了。

老周的爹妈,也来了,看着儿子变成这个样子,老两口哭得死去活来,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天天陪着,给老周喂水喂饭,可老周吃进去的东西,没一会就吐出来,人越来越虚,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我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儿子快不行了,老两口急得没办法,跟他媳妇商量,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人就没了,得去镇上的医院,让医生看看,到底是啥毛病,能不能治。

老周媳妇也没办法,只能同意,老两口找了屯子里的几个亲戚,借了一辆板车,铺了厚厚的棉被,把老周抬到板车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个人推着板车,往镇上的医院走。

从屯子到镇上,有十几里地,要走那段土路,要经过那片杨树林,要经过那个孤坟。

几个人推着板车,一路走,一路安慰老周,说去了医院,医生给看看,打打针,吃吃药,就好了,别怕。老周躺在板车上,裹着棉被,浑身哆嗦,眼睛死死地盯着天上,嘴里不停的念叨,别跟着我,别跟着我,我去看病,看完就回来,你别跟着我。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段土路,走到了那个拐弯的地方,前面就是那片杨树林,那个孤坟,就在林子边上。

就在这时候,推着板车的几个人,突然觉得手上一沉,板车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死死地钉在了地上,推不动了。

几个人都愣了,板车是木头的,两个轮子,雪地上滑得很,平时一个人都能推着走,现在四个大男人,使劲推,脸都憋红了,板车却纹丝不动,像在地上生了根似的。

就在这时候,本来一点风都没有的路上,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呼呼地转,围着板车,一圈一圈地转,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疼得慌,眼睛都睁不开。

躺在板车上的老周,突然嗷的一声,尖叫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像杀猪似的,他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都翻出来了,死死地指着前面那个林子的方向,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过来!

喊完,他猛地弯下腰,开始吐,哇的一声,吐出来的全是黑糊糊的东西,黏糊糊的,臭烘烘的,吐了板车上全是,吐完,他就倒在板车上,浑身抽搐,眼睛往上翻,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要断气了似的。

老周的爹妈,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对着那个林子的方向,对着那个孤坟的位置,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雪地上,咚咚地响,一边磕,一边哭着喊,大妹子,孩子不懂事,冲撞了你,是我们没教好,你要怪,就怪我们老两口,你饶了他吧,他还有老婆孩子,他不能死啊,我们给你修坟,给你立碑,年年给你烧纸,给你上供,你放过他吧,求求你了。

老两口跪在雪地里,磕了一个又一个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混着雪水,流了一脸,雪地上,都是红红的血印子。

周围的旋风,还在转,围着板车,呼呼地响,老周还在板车上抽搐,嘴里不停的喊着别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那阵旋风,突然就停了,雪沫子落了下来,周围一下子就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推着板车的几个人,试着推了推板车,一下子就推动了,轻得很,刚才那股拉住板车的力气,一下子就没了。

几个人不敢耽搁,赶紧推着板车,疯了似的往前跑,一路都不敢回头,不敢往那个林子的方向看,拼了命地往镇上跑,十几里地,不到一个小时,就跑到了,几个人都累得瘫在地上,浑身的汗,棉袄都湿透了,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

到了镇上的医院,医生赶紧把老周推进了抢救室,做了全身的检查,抽血,化验,拍片子,折腾了大半天,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片子,跟老周的爹妈和媳妇说,各项指标都正常,身体里没什么毛病,心脏、肺、肝、肾,都好好的,没什么异常,查不出病因。

老周媳妇哭着说,不可能啊医生,他都快不行了,脖子上身上全是黑手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天天说胡话,怎么会没毛病呢?

医生也没办法,说我们确实查不出什么问题,他的身体机能都是正常的,至于那些手印,可能是皮肤的问题,我们给他开点药膏,再输点营养液,先观察观察,看看情况。

没办法,只能听医生的,老周住进了医院的病房,输上了营养液,抹了药膏。

说也奇怪,住进医院之后,老周倒是安稳了不少,不再喊着看见什么东西了,耳边的歌声也没了,也不抽搐了,脖子上的那些手印,也慢慢淡了下去,能吃进去一点东西了,也能跟人说几句话了,虽然还是很虚弱,可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同病房的,还有几个病人,都是镇上的,有老头,有老太太,看着老周这个样子,都跟他媳妇说,这孩子,是撞克了,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医院里人多,阳气重,那东西不敢进来,所以他就好了,等回了家,那东西还得找上来。

他媳妇听了,心里害怕,可也没办法,只能在医院里多住几天,让老周好好养养,能好一点是一点。

老周在医院里住了五天,一天比一天好,能坐起来了,能自己吃饭了,脸色也好看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死人似的蜡黄了,眼神也有了点神采,跟他媳妇说话,也清楚了,不再胡言乱语了。

医生看他没什么事,各项指标都正常,就让他出院回家养着,说医院里也不是长久之地,回家好好休养,别受刺激,就没事了。

老周的爹妈和媳妇,也觉得老周好了,没事了,那东西放过他了,就办了出院手续,找了个拖拉机,把老周拉回了屯子。

回屯子的那天,屯子里的亲戚邻居,都来看他了,看他好好的,能说话,能坐起来,都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可别再喝那么多酒了,别再乱来了。

老周坐在炕上,跟大家点头,说谢谢大家关心,以后再也不喝多了,再也不做浑事了。

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老周捡回了一条命,那东西闹了一场,也算了了,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真正的绝望,还在后面。

老周回家的头两天,确实好好的,吃饭睡觉都正常,也没听见歌声,也没看见什么东西,晚上睡觉,也不用整夜开着灯了,他媳妇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觉得日子终于能回到以前了。

可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晚上,老周的媳妇,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老周吃了满满一大碗,吃得特别香,吃完,跟媳妇和孩子说了会话,逗了逗孩子,就说困了,想睡觉,媳妇给他铺好被窝,他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特别香。

他媳妇看着他睡着了,也松了口气,收拾了碗筷,给孩子洗了脸,哄孩子睡着了,自己也躺下了,忙活了这么久,她也累坏了,躺下没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就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被冻醒的。

屋里特别冷,像冰窖一样,冷得刺骨,明明炕烧得很热,被窝里也应该是暖烘烘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凉,像躺在雪地里似的,一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往上钻,钻得骨头缝都疼。

她睁开眼睛,屋里的灯是关着的,黑乎乎的,只有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月亮光,模模糊糊的。

她转头,看向老周睡的地方,被窝是空的,人没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喊了一声,老周?老周?

没人答应,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她赶紧拉开灯绳,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炕上只有她和孩子,老周不见了,他的棉袄棉裤,都好好地放在炕边,只有贴身的秋衣秋裤不见了。

她吓得魂都飞了,赶紧穿上棉袄,往屋外跑,刚拉开屋门,一股寒风就灌了进来,冷得她一哆嗦,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外面冰天雪地的,老周只穿了秋衣秋裤,能去哪?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院子里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小小的,浅浅的,光着脚踩出来的,从屋门口,一直往院门外去了。

那脚印,根本不是老周的。老周的脚,43码的,大大的,厚厚的,可这脚印,小小的,尖尖的,像女人的脚,光着脚,踩在厚厚的雪地上,浅浅的,一点都不深,就像飘过去的一样。

她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知道,那东西又来了,她把老周带走了。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往院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老周不见了!快来人啊!

半夜里,屯子里静悄悄的,她的喊声,格外刺耳,传遍了整个屯子。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屋门一扇扇地打开,男人们都披着棉袄,拿着手电筒,扁担,铁锹,跑了出来,问她咋了,出啥事了?

她哭着说,老周不见了,半夜里不见了,只穿了秋衣秋裤,光着脚,往村外跑了,脚印都不是他的,快帮我找找他吧,再晚就冻死了!

大家一听,都知道出事了,赶紧回家拿了手电筒,叫上了屯子里的年轻小伙子,十几个人,拿着手电筒,顺着雪地上的脚印,往村外追。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夜里晃来晃去,照亮了雪地上的那串脚印,小小的,光着脚的,从屯子里,一直往村外的土路延伸,往那片杨树林的方向去了。

大家顺着脚印,一路追,一边追,一边喊老周的名字,可黑夜里,只有风声,没有一点回应。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吐口唾沫都能冻成冰,老周只穿了秋衣秋裤,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就算不被那东西带走,也得活活冻死,大家心里都急得不行,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可奇怪的是,那串脚印就在前面,不远,可他们怎么追,都追不上,就像隔着一段永远也走不完的距离。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跑得快,冲在最前面,追了半天,离那串脚印还是那么远,他低头看了看那脚印,突然就停了下来,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对着后面的人喊,你们快看!这脚印!不对劲!

大家都围了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雪地上的脚印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脚印,小小的,尖尖的,是光着脚踩出来的,可雪地上,只有脚印,没有脚指头的印子,就像一个平平的脚掌,踩在雪地上,没有一点细节,而且,那脚印,太浅了,一个大男人,一百多斤的体重,踩在半尺厚的雪地上,应该陷进去很深才对,可这脚印,只在雪的表面,浅浅的一层,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面似的,根本就不像是人踩出来的。

大家都吓得浑身发冷,后脊梁骨嗖嗖地冒凉气,手里的手电筒,都开始晃了。

有人说,别追了,这不对劲,太邪性了,再追下去,要出事的。

也有人说,不能不追啊,老周还在前面呢,再不追,他就冻死了,就算是邪性,也得救他啊,都是一个屯子的。

大家商量了半天,还是决定继续追,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周去死,十几个人,壮着胆子,咬着牙,顺着那串脚印,继续往前追。

一直追到了那片杨树林的边上,追到了那个孤坟的跟前,那串脚印,终于停了。

大家都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照了过去,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浑身冰凉,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停了。

老周就跪在那个孤坟的小土包跟前,背对着他们,只穿了秋衣秋裤,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雪,已经白了,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磕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咚咚地响,声音在静悄悄的林子里,传出去很远,格外瘆人。

他的额头,已经磕烂了,血顺着脸流下来,滴在雪地上,红通通的,可他像是一点都不知道疼,还是不停地磕头,一下又一下,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家都站在林子边上,不敢上前,手里的手电筒,照着老周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周磕头的咚咚声,还有风吹过树枝的呜呜声,瘆得人骨头缝都凉了。

过了好半天,才有个胆子大的,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老周!老周!你干啥呢?快跟我们回家!

老周听到喊声,停了下来,慢慢地,转过身,看向他们。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他的脸,所有人看到他的脸,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有胆子小的,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老周的脸,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脸上全是血和雪水,可他的表情,却不是平时的样子,他的嘴角,咧得大大的,向上弯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笑,根本就不是老周的笑,是女人的笑,细细的,尖尖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黑黢黢的,像两个黑洞,死死地盯着他们。

然后,他开口了,说话了。

那声音,根本就不是老周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尖尖的,轻飘飘的,从老周的嘴里发出来,在空旷的雪夜里,飘过来,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扎得人头皮发麻。

她说,你们来干啥?他脏了我的地方,就得赔我,你们谁也别管,管了,就一起留下。

十几个人,都是屯子里的壮汉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听到这声音,看着老周那张诡异的脸,都吓得浑身哆嗦,手里的手电筒都快拿不住了,没人敢说话,没人敢上前,就那么站着,浑身冰凉。

过了半天,还是那个胆子最大的,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到底想干啥?他都给你赔罪了,给你烧纸了,磕头了,你还想咋样?他还有老婆孩子,你就不能饶了他吗?

那女人的声音,又从老周的嘴里发出来,咯咯地笑,那笑声,细细的,尖尖的,在林子里回荡,瘆得人浑身发冷。

她说,饶了他?他往我身上撒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我?他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我?我在这孤孤单单几十年,没招谁没惹谁,他凭什么这么作践我?我要他的命,要他陪着我,永远陪着我,在这地下,给我赔罪。

说完,老周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扑在了那个小土包上,伸出双手,用手指头,使劲地刨着坟头上的雪和冻得硬邦邦的土。

他的手指头,本来就冻得通红,这一下,使劲地刨在冻土上,指甲盖一下子就掀翻了,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雪,染红了土,可他像是一点都不知道疼,还是拼命地刨,一下又一下,手指头都磨烂了,露出了骨头,还是不停,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女人的哭声,又像女人的笑。

大家看着,都急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刨下去,再这么下去,他的手就废了,人也得冻死在这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咬了咬牙,喊了一声,上!把他拉回来!

十几个人,拿着扁担和铁锹,壮着胆子,就往前冲,想把老周拉回来。

可他们刚往前跑了两步,林子里,突然就刮起了一阵大风,铺天盖地的,卷着雪沫子,呼呼地刮了过来,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疼得人睁不开眼睛,根本就往前迈不了一步,风大得吓人,像有无数只手,推着他们,不让他们往前去。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还有那细细的女人的笑声,尖尖的,就在耳边,绕来绕去,瘆得人头皮发麻。

大家都被风吹得站不住脚,只能往后退,用胳膊挡着脸,睁不开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大风,突然就停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就没了,林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雪沫子,从天上慢慢落下来。

大家放下胳膊,睁开眼睛,往那个小土包的方向看,所有人,都傻了,愣在原地,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窖里,连呼吸都忘了。

老周不见了。

那个小土包跟前,只剩下老周的秋衣秋裤,还有他刨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坑,雪地上,全是血,还有他磨烂的手指头,掉在雪地上,可老周的人,不见了。

那个小土包,只被刨开了一个小小的坑,连棺材都没露出来,就那么一点点大,根本就藏不下一个大男人,可老周,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雪地上,他的脚印,到那个土包跟前,就没了,再也没有别的脚印了。

大家都疯了,拿着手电筒,在林子里散开,到处找,喊着老周的名字,林子不大,十几个人,翻来覆去地找,把每一棵树后面,每一个雪堆后面,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雪地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什么都没有,没有老周的脚印,没有别的脚印,干干净净的,老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那个孤坟跟前,消失在了那个黑夜里。

大家找了整整一晚上,从半夜,一直找到天亮,太阳都出来了,把整个林子,林子周围的苞米地,都翻遍了,找遍了,还是没找到老周,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天亮了,屯子里又来了很多人,拿着铁锹,镐头,都来了,看着那个小小的孤坟,看着雪地上的血,都沉默了。

有人说,挖开,把坟挖开,看看老周是不是在里面。

大家都同意,拿着铁锹和镐头,就开始挖那个坟,冻得硬邦邦的土,一镐头下去,只有一个白印子,大家轮流挖,挖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把坟挖开了,露出了里面那口薄皮棺材。

棺材已经朽烂了,木头都糟了,轻轻一碰,就碎了,大家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板掀开,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所有人都沉默了。

棺材里,只有一具女人的尸骨,小小的,蜷缩着,尸骨上,盘着长长的黑头发,黑黑的,亮亮的,几十年了,都没烂,除此之外,棺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老周的影子,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大家不甘心,又往下挖,挖了足足有三米多深,把周围的土都翻遍了,全是冻土,啥也没有,根本就没有老周。

老周,就这么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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