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虎头枕（2/2）

爷爷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慢慢地朝里屋走去。我和奶奶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里屋也黑糊糊的。爷爷用手电筒照了照，里屋的炕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笑声好像是从炕底下传来的。”奶奶小声说。

爷爷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炕底下。炕底下堆满了杂物，有破箱子、旧衣服、还有一些农具。

爷爷用手电筒在炕底下照了一圈，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我顺着光柱看过去，只见在炕底下的一个角落里，放着那个虎头枕。

而且，虎头枕的旁边，还躺着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肚兜，光着屁股，背对着我们。他的头发又黑又密，小小的身子，看起来也就一两岁的样子。

我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紧地抓住了奶奶的手。奶奶的手也冰凉冰凉的，在不停地发抖。

爷爷也愣住了，他举着手电筒，一动不动地照着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好像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当我看到他的脸时，我差点尖叫出来。

他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嘴巴裂得很大，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尖尖的、黑色的牙齿。

他看着我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听得我头皮发麻。

爷爷反应过来，他大喊一声，拿起身边的一把铁锹，就朝那个小孩打了过去。

那个小孩，一下子就消失了。只剩下那个虎头枕，还静静地躺在炕底下。

铁锹打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爷爷喘着粗气，用手电筒照着那个虎头枕。虎头枕上，那两颗黑扣子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烧了它！这次一定要烧了它！”爷爷大声说。

奶奶点了点头，说：“对，烧了它！这次一定要烧干净！”

爷爷捡起那个虎头枕，走到外屋地，把它扔到了灶坑里。然后，他抱来了一捆柴火，点上火，扔进了灶坑里。

熊熊的火焰，一下子就把虎头枕吞没了。我们三个，站在灶坑边，眼睁睁地看着虎头枕在火里燃烧。

虎头枕的布面，很快就被烧着了，发出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火焰中，我好像看到那个小孩的脸，在火里若隐若现，他还在对着我们笑。

烧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虎头枕终于烧成了一堆灰烬。爷爷用铁锹把灰烬扒拉出来，确认没有一点残留的火星，才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没事了。”爷爷说。

奶奶也点了点头，说：“希望吧。”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再去院子里睡，都挤在了屋里的炕上。我们把屋里的灯都点上，一直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了，阳光照进屋里，暖洋洋的。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我们谁也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从那天开始，我们家就怪事不断。

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听到屋里有小孩的哭声，还有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早上起来，总会看到地上有碎碗片，还有一些被打翻的东西。

更吓人的是，每天晚上，我们都会感觉到有冰冷的小手在摸我们的脸，还有小孩在我们耳边吹气。我们把灯打开，却什么也看不到。

爷爷又去了后山的乱葬岗，找到了那个夭折的小男孩的坟。他在坟前烧了很多纸钱，还磕了好几个头，求他放过我们家。可一点用都没有，怪事还是每天都在发生。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就想去镇上找个医生看看，是不是我们得了什么病，出现了幻觉。可就在我们准备去镇上的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点着灯，坐在炕上。大概到了后半夜，我实在太困了，就靠在奶奶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那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像是一个小孩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屋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奶奶和爷爷都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哥哥，陪我玩啊。”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出声。我悄悄地往奶奶身边靠了靠，想把奶奶叫醒。

可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小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想挣脱，可那只小手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我怎么也挣不开。它拉着我，慢慢地往炕下走。

我吓得大哭起来，拼命地喊：“奶奶！爷爷！救我！”

可奶奶和爷爷好像睡得很沉，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个小孩，拉着我，走到了外屋地。然后，他又拉着我，朝门口走去。

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的身边，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泥土味和奶腥味。可我却看不到他的样子。

就在他快要把我拉出门口的时候，突然，爷爷大喊了一声：“放开他！”

一道手电筒的光，射了过来。那个小孩，一下子就松开了我的手，消失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奶奶跑过来，把我抱进怀里，也哭了起来。

爷爷拿着手电筒，在屋里照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找到。他气得把手里的手电筒摔在了地上，大骂道：“你这个冤魂！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吓唬孩子！”

那天晚上，我们再也不敢待在屋里了。我们收拾了一点东西，连夜去了屯子西头的老叔家。

老叔听我们说了事情的经过，也吓得不行。他让我们在他家先住下来，说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第二天，屯子里的人都知道了我们家的事。大家都议论纷纷，说那个小男孩的冤魂，因为虎头枕被烧了，所以来报复我们家了。

有人说，应该再做一个虎头枕，给他送过去，让他安息。也有人说，应该找个会看事的人来，把他收了。可屯子里没有会看事的人，离我们最近的会看事的人，在几十里外的另一个屯子。

爷爷说，他不去找会看事的人。他说，就算是死，也不能向那个冤魂低头。

我们在老叔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我们家没有再发生什么怪事。大家都以为，那个冤魂可能已经走了。

第四天，爷爷说，我们回家吧。总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

我们收拾了东西，回到了家。家里一切正常，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可就在当天晚上，我们又听到了那个小孩的笑声。

这次，笑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我们跑到院子里，看到院子里的鸡，都死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它们的脖子都被拧断了，地上流了很多血。

我们吓得赶紧跑回屋里，把门插上。可那个笑声，却一直在院子里回荡，越来越近，好像就在窗户外面。

我们在屋里躲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们打开门，看到院子里的猪，也死了。它们的肚子都被剖开了，内脏流了一地。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他拿起一把菜刀，冲出了院子，大喊道：“你出来！有种你出来！我跟你拼了！”

可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从那天开始，屯子里的人都不敢靠近我们家了。他们说，我们家被恶鬼缠上了，谁靠近谁就会倒霉。

我们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家里的家禽家畜，都死光了。地里的庄稼，也莫名其妙地枯死了。爷爷和奶奶，每天都愁眉苦脸的，头发也白了很多。

我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每天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梦见那个没有眼睛的小孩，在追着我跑。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一天，屯子里来了一个收破烂的老头。他看到我们家的样子，就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老头听了，皱起了眉头，说：“你们啊，真是糊涂。那个虎头枕，是那个小孩的魂魄寄托的地方。你们把它烧了，他的魂魄就无处可去了，只能缠着你们。”

“那怎么办啊？”奶奶着急地问。

老头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你们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虎头枕，然后，在虎头枕里，放上那个小孩的生辰八字，还有他生前穿过的一件衣服。然后，把虎头枕送到他的坟前，烧给他。这样，他的魂魄就有地方去了，也就不会再缠着你们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啊。”奶奶说，“而且，他生前穿过的衣服，早就都扔了。”

老头想了想，说：“那也没关系。你们可以用他坟前的土，和上一点水，捏成一个小泥人，放在虎头枕里。然后，再烧一些纸钱，跟他说几句好话，求他原谅你们。应该就没事了。”

爷爷听了，半信半疑地说：“这样真的有用吗？”

老头说：“试试吧。总比这样一直被他缠着强。”

说完，老头就挑着担子走了。

我们按照老头说的，找来了深蓝色的粗布和红布，奶奶熬了好几个晚上，做了一个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的虎头枕。然后，爷爷去了后山的乱葬岗，在那个小男孩的坟前，挖了一点土，和上一点水，捏成了一个小小的泥人，放在了虎头枕里。

当天晚上，我们拿着虎头枕和很多纸钱，去了后山的乱葬岗。

乱葬岗里，荒草丛生，到处都是坟头。晚上的风，吹得草“哗哗”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

我们找到了那个小男孩的坟。坟头很小，上面长满了野草。

爷爷把虎头枕放在坟前，然后点燃了纸钱。火苗窜了起来，纸钱烧成了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奶奶跪在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哭着说：“孩子，对不起，是我们不好，不该烧了你的虎头枕。我们给你做了一个新的，你收下吧。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吧。我们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给你烧纸钱的。”

我们在坟前待了很久，直到纸钱都烧完了，才起身回家。

一路上，我们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个小孩再跟回来。

可没想到，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们家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怪事。那个小孩的笑声和哭声，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冰冷的小手，也再也没有摸过我们。

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