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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鬼火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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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特别冷,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风刮得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我们走得很慢,走一会儿就歇一会儿。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们两个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铁轨的呜呜声。

我们走了大概三个时辰,才到林场。林场里的树都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显得特别荒凉。我们在林子里转了一整天,捡了满满两筐榛子,还有一些野核桃。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是心里很高兴,想着这下一家人能吃顿饱饭了。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才往回走。往回走的时候,天就开始下雪了。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很快就把路给盖住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走得更慢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我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到黑风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还在下,风也更大了。黑风口那个地方,本来就邪性,再加上这样的天气,更是让人心里发毛。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拉着你爷爷说:我们别走铁路了,绕山路走吧。

你爷爷说:绕山路太远了,而且雪这么大,山路更不好走。我们沿着铁路走,快一点,早点回家。他当时也没多想,只想着早点回家,根本没把那些传说放在心上。

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继续沿着铁路走。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见身后传来火车的声音。

奶奶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鞋底,指节都发白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爷爷也低下了头,看着手里的烟袋锅子,一句话也不说。

我回头一看,就看见远处有一点昏黄的灯光,正顺着铁轨往这边来。我当时就吓坏了,拉着你爷爷说:不好,是那列鬼火车!快跑!

你爷爷当时也慌了,说:赶紧跑!然后拉着我,往铁路旁边的树林里跑。可是雪太深了,我们根本跑不快。那火车越来越近,我们都能闻到那股腐烂的味道了。

我们拼命地跑,可是那火车却越开越快,紧紧地跟在我们后面。我们能听见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喊:上来吧,还差两个。上来吧,还差两个。

就在我们快要跑进树林的时候,我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筐里的榛子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我想爬起来,可是腿却软得像面条一样,怎么也爬不起来。

我回头一看,那列火车已经开到了我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车头的灯光照在我脸上,我能清楚地看见车头里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帽子,脸是青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他的手里握着操纵杆,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他的嘴角咧着,露出一口黑森森的牙齿,正在对着我笑。

就在这个时候,你爷爷猛地把我推到了一边,自己却摔倒在铁轨上。我大喊着他的名字,想过去拉他。可是那列火车已经开过来了,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我当时就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身边是撒了一地的榛子。雪还在下,已经把我的半个身子都盖住了。你爷爷就躺在我旁边,浑身是雪,但是一点伤都没有。他也醒了过来,看着我,一脸茫然地说: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躺在地上?

我告诉他,火车从他身上碾过去了。他说不可能,他只觉得有一阵冷风从身上吹过,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摔倒了,晕了过去。

我们俩互相搀扶着,往村里走。走到刚才火车开过的地方,发现铁轨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但是那车辙到了黑风口的弯道处,就突然消失了,像是火车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且在你爷爷刚才摔倒的地方,雪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躺过一样。

回到村里,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里人。大家都说是我们遇到了鬼火车,幸好我们命大,才没被带走。从那以后,我和你爷爷再也不敢走那条铁路了,哪怕绕远路,也不从那边走。而且我们也告诫村里的人,千万不要靠近那条铁路,尤其是在晚上下雪的时候。

可是还是有人不信邪,还是有人出事。

奶奶把纳好的鞋底放在一边,拿起另一只,继续纳着。麻线穿过厚布的声音,再次在屋里响起。可是这一次,那声音听起来却格外的阴森,格外的刺耳。

七三年的时候,村里有个小伙子,晚上去亲戚家喝酒。他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亲戚让他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可是他不听,说自己没事,非要走。而且他为了抄近路,就沿着那条铁路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人们在黑风口的弯道处发现了他的自行车。自行车倒在雪地里,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是人却不见了。大家找了好几天,把附近的山都翻遍了,把树林也搜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他是被那列鬼火车带走了。还有人说,那天晚上,有人听见黑风口那边有火车的声音,还有人喊那个小伙子的名字。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就更害怕那条铁路了。大人都告诫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去铁路那边玩。要是听见火车的声音,赶紧躲起来,千万别回头看。

八零年的时候,有两个外地来的知青,被分配到我们村里。他们都是城里来的,受过高等教育,根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们听村里人说那条铁路邪性,就觉得很好笑,说那都是农村人的封建迷信。

有一天晚上,他们两个闲着没事,就想去铁路那边看看。他们说要亲自去验证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火车。村里人都劝他们别去,说那里太危险了。可是他们不听,说村里人胆子太小了,自己吓唬自己。

他们两个拿着手电筒,沿着铁路往黑风口的方向走去。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特别黑。他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发现他们没有回来,就赶紧去铁路那边找。大家沿着铁路找了很久,最后在黑风口的弯道处,发现了他们的手电筒,还有他们的鞋子。手电筒还亮着,照在铁轨上。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铁轨旁边,像是有人脱下来放在那里的一样。

可是人却不见了。大家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后来有人在铁轨上发现了一张撕碎的火车票。那张火车票是用硬纸板做的,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哈尔滨-满洲里,日期是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这件事传开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怀疑那条铁路的邪性了。就连那些以前不信邪的年轻人,也都不敢靠近那条铁路了。

八五年的时候,村里有个放羊的老头,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头。王老头一辈子放羊,对附近的山山水水都特别熟悉。他每天都赶着羊去山上吃草,晚上才回来。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王老头赶着羊,在铁路边的草地上吃草。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着旱烟,看着羊。

突然,他看见远处有一列火车开了过来。王老头当时就吓坏了,他知道那条铁路早就废了,根本不可能有火车。他赶紧站起来,赶着羊往村里跑。

可是那些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朝着火车的方向咩咩地叫。王老头用鞭子抽它们,用石头砸它们,它们都不动。

火车越来越近,王老头能清楚地看见车身上的锈迹,还有那些贴在车窗上的惨白的脸。他吓得魂都飞了,再也顾不上那些羊了,自己一个人拼命地往村里跑。

他跑回村里,叫了几个人,拿着棍子和锄头,去赶羊。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羊已经不见了。铁轨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地上留下了很多羊蹄印,一直延伸到黑风口的弯道处,然后就消失了。

王老头当时就坐在地上哭了。那些羊是他一辈子的积蓄,是他全家的生活来源。从那以后,王老头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死了。死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喊着:我的羊,我的羊被火车带走了。

有人说,那些羊都被鬼火车带走了,成了那些鬼魂的食物。还有人说,晚上路过黑风口的时候,能听见羊的叫声,从铁轨那边传过来。

奶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窗外的风还在刮着,窗户纸被吹得哗哗响。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前几年,有个铁路工人来这边考察,奶奶接着说,说是国家要修新的铁路,想看看这条旧铁路能不能利用一下。他在村里住了下来,每天都去铁路那边考察。

村里人都劝他别去,说那条铁路邪性。可是他不信,说他干了一辈子铁路,什么怪事都见过,根本不信什么鬼神。

那天晚上,他住在村里的大队部。半夜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火车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附近根本就没有通火车的铁路。他穿上衣服,拿着手电筒,出去看。

他走到村口,就看见那列鬼火车正从村口开过。车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喷着黑烟。车上的人都贴在窗户上,往外看。他们的脸都是惨白惨白的,眼睛黑洞洞的。

那个铁路工人当时就吓坏了,转身就往大队部跑。他跑回大队部,把门插上,躲在被窝里,浑身发抖。他听见火车的声音从大队部外面经过,哐当,哐当,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在外面喊:上来吧,还差一个。

第二天早上,那个铁路工人就收拾东西,连夜跑回了城里。他再也不敢来了。重新修铁路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以为这些就完了?奶奶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最吓人的,是去年发生的事。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紧紧地抓着奶奶的衣角,手心全是汗。爷爷也抬起了头,看着奶奶,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去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比往年都要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月,地上的雪都有一米多深。村里的路都被封住了,大家都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村里有个年轻人,叫建军。他在外面打工,赚了点钱,买了一辆摩托车。他觉得自己年轻,胆子大,根本不信什么鬼火车的事。他还经常跟人打赌,说自己晚上敢骑着摩托车去黑风口转一圈。

那天晚上,建军骑着摩托车去邻村喝酒。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的朋友让他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可是他不听,说自己骑摩托车快,一会儿就到家了。

他为了抄近路,就沿着铁路边的土路往回走。那天晚上雪还在下,风也很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的摩托车的轰鸣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走到离黑风口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火车的声音。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一样。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升起,传遍了我的全身。

建军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回头一看,就看见那列鬼火车正朝着他开过来。车头的昏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建军当时就吓坏了,酒也醒了一大半。他加大油门,拼命地往前跑。摩托车的发动机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声,车轮在雪地上打滑,溅起一片片的雪花。

可是那火车却越开越快,紧紧地跟在他后面。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腐烂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还能听见车上的人在喊他的名字:建军,上来吧。建军,上来吧。

建军拼命地骑着摩托车,不敢回头。他把油门拧到了底,摩托车跑得飞快。可是那火车却一直跟在他后面,甩都甩不掉。

就在他快要跑出黑风口的时候,摩托车突然熄火了。他怎么打都打不着,发动机一点反应都没有。建军吓得弃车而逃,往旁边的树林里跑。

他在树林里拼命地跑,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划破了他的脸,他都顾不上。他能听见身后的火车声还在跟着他,哐当,哐当。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喊:别跑了,上来吧。别跑了,上来吧。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火车的声音才停下来。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都被汗水和雪水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了,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他看见那列火车就停在树林外面的铁轨上,车门开着。车上的人都下来了,在树林外面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他。

那些人的脸都是惨白惨白的,眼睛黑洞洞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吓人。他们在树林外面转来转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建军吓得不敢出声,躲在大树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奶奶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的身后,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吓得猛地回头,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乎乎的墙壁,还有爷爷投在墙上的影子。

他回头一看,奶奶接着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女人站在他身后,头发很长,遮住了脸。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冰。

那个女人对着他笑了笑,说:找到你了。

建军当时就吓得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铁轨旁边。天已经亮了,雪也停了。那列火车已经不见了。他的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好好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他打了一下火,摩托车一下子就发动了。

他连滚带爬地骑上摩托车,往村里跑。回到村里的时候,他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里人。

大家都说是他命大,才没被带走。可是从那以后,建军就变了。他整天沉默寡言,眼神呆滞,像是丢了魂一样。他再也不敢骑摩托车了,也不敢晚上出门。每天都待在家里,不敢出来。

没过多久,他就失踪了。

奶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

那天早上,他媳妇发现他不在家。以为他出去干活了,也没在意。可是到了中午,他还没回来。他媳妇就着急了,到处找他。村里人也都帮忙找,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最后,有人在黑风口的弯道处,发现了他的摩托车,还有他的一只鞋。摩托车倒在雪地里,鞋就放在铁轨旁边。可是人却不见了。

大家都知道,他还是被那列鬼火车带走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动。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呜呜的,像是火车的汽笛声。我往奶奶怀里钻了钻,感觉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样。

现在那条铁路还在,奶奶说,铁轨都锈成了红色,枕木也烂得差不多了。很多地方的铁轨都已经歪了,有的甚至已经被野草盖住了。但是每到下雪的晚上,还是会有人听见火车的声音。

有人说,那些死在铁路上的人,他们的魂魄都附在了那列火车上。他们永远也不能投胎,只能永远地在那条废弃的铁路上行驶,寻找着替身。每带走一个人,他们就能少一个痛苦。

他们说,那列火车永远也到不了终点,因为它的终点,就是地狱。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把被子给我盖好。煤油灯的火苗越来越暗,屋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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