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收阴粮(1/2)
我把刚剥好的花生仁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香。奶奶坐在炕沿上穿针引线,给我缝过年穿的新棉袄。爷爷坐在炕桌旁边,用砂纸打磨着一个木头陀螺,准备过年给我玩。屋里的煤炉烧得旺,水壶在炉子上发出呜呜的响声,白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玻璃上结成一层薄薄的霜。
奶,再讲个故事呗,上次那个太短了,一点都不过瘾。我把花生壳扔到地上,晃着奶奶的胳膊说。
奶奶手里的针顿了顿,线穿过厚厚的棉袄布,发出一声。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这孩子,怎么就爱听这些吓人的东西。
我就爱听吓人的!我拍着炕桌说,越吓人越好!你讲的那些别人都没听过,比收音机里的评书还好听!
爷爷在旁边笑了,用砂纸蹭了蹭陀螺的尖儿。你就给他讲一个长点的吧,省得他一晚上磨人。
奶奶叹了口气,把针插在棉袄上,拿起旁边的茶缸喝了一口热水。行吧,给你讲一个。这个事啊,发生在我三十多岁的时候,也就是你爸刚上小学那年。这事当时闹得整个公社都沸沸扬扬的,现在想起来,我这后脊梁骨还一阵阵冒凉气。
我立刻把花生推到一边,凑到奶奶身边,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年秋天,收成特别好。玉米、高粱、大豆,都长得比往年好。村里的人脸上都带着笑,一年的辛苦总算有了回报。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粮贩子,每年收粮的时候,都是公社的粮库派车下来收。大家把粮食晒干扬净,装成麻袋,等着粮库的车来拉。
可是那年,除了公社的粮库车,村里还来了一个奇怪的收粮人。
那个人是开着一辆解放牌卡车来的。卡车是深蓝色的,看起来很新,但是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也没有牌照。车斗用一块厚厚的黑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收粮人是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他的脸特别白,白得像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的眼睛很小,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奇怪,沙哑得像是砂纸磨木头,而且没有一点起伏,就像是机器人在说话一样。
他来到村里之后,就把车停在村头的打谷场上,然后挨家挨户地敲门,说他是外地来的粮贩子,收玉米和大豆,价格比公社粮库高一毛钱。
一毛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一百斤粮食就能多卖十块钱,够一家人一个月的油盐酱醋钱了。
村里的人都很心动,但是也有点怀疑。哪有这么好的事,价格比粮库还高。
你这价格这么高,不会是骗人的吧?有人问他。
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说,我现金收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钱包,打开给大家看。里面全是崭新的十元大钞,一沓一沓的,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这下子,大家都相信了。反正都是卖粮食,谁给的价格高就卖给谁。
第一个卖粮给他的是村东头的老王家。老王头是个实在人,家里种了十亩玉米,都晒干扬净了,本来准备卖给公社粮库的。现在看到价格高这么多,立刻就决定卖给他。
老王头找了几个邻居帮忙,把家里的玉米都装上车,一共三千多斤。那个男人当场就点了钱,一分不少,全是崭新的票子。
老王头拿着钱,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自己运气好,遇到了大方的粮贩子。
其他人家看到老王头真的拿到了钱,也都纷纷回家准备粮食,准备卖给这个收粮人。
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在装粮食的时候,只挑那些带虫眼的、长得不好的玉米装。那些颗粒饱满、金黄透亮的好玉米,他一个都不要。
哎,你怎么只装这些不好的啊?老王头奇怪地问,这些好的我也卖给你。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还是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收带虫眼的。
老王头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多想。反正能卖掉就行,管他收什么样的呢。
当天下午,那个男人就拉着一车玉米走了。他走的时候,还是没有人看到他的车有牌照,而且车轮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泥土都没有。
要知道,村里的路都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就算是晴天,车开过去也会沾一身泥。可是他的车,就像是刚从洗车场开出来的一样,干净得发亮。
当时大家都沉浸在能多卖钱的喜悦里,谁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可是当天晚上,老王家就出事了。
老王头家养了二十多只鸡,还有两只大鹅。平时晚上,鸡都在鸡窝里睡觉,鹅在院子里看门。
那天晚上,老王头和他媳妇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路,但是又比普通人的脚步声轻很多,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谁啊?老王头喊了一声。
外面没有声音了。
老王头以为是听错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可是没过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就在窗户外面。
老王头的媳妇有点害怕,推了推老王头,你出去看看吧,别是进贼了。
老王头披上衣服,拿起炕边的顶门杠,悄悄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鸡窝和鹅棚都好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肯定是你听错了,老王头说,哪有什么人啊。
他关上门,回到炕上,继续睡觉。
可是第二天早上,他们起来一看,吓得魂都飞了。
院子里的二十多只鸡,还有两只大鹅,全都死了。
它们都躺在鸡窝旁边,脖子都被拧断了,但是身上没有一点血迹。而且它们的眼睛都不见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起来特别吓人。
老王头当时就瘫坐在地上。
这些鸡和鹅,是他家一年的油盐钱,还有孩子的学费。现在一下子都死了,而且死得这么奇怪。
村里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都跑过来看。大家看着那些死鸡死鹅,都觉得心里发毛。
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问,不像是黄鼠狼干的,黄鼠狼吃鸡会喝血的。
是啊,而且黄鼠狼也不可能一下子咬死这么多,还把眼睛都挖走了。
会不会是有人报复啊?
老王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得罪了谁。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突然说了一句,会不会和那个收粮的有关系?昨天刚把粮食卖给他,今天家里就出事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
不能吧,有人说,他就是个收粮的,怎么会干这种事。
可是大家心里都开始有点打鼓了。
但是那个收粮人给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还是有人抱着侥幸心理,把粮食卖给了他。
第二个卖粮给他的是村西头的老李家。老李家有个五岁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老李家把粮食卖给收粮人之后,当天晚上,孩子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孩子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起来,哭得特别凶,怎么哄都哄不好。
宝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老李的媳妇抱着孩子,着急地问。
孩子一边哭,一边用手指着窗户,声音都抖了,妈妈,那里有个人!没有脸的人!他在看我!
老李和他媳妇赶紧往窗户那边看。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外面什么都没有。
别瞎说,哪有什么人啊。老李说。
真的有!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他没有脸!眼睛那里是两个黑窟窿!他还冲我笑!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着他妈妈的脖子,头埋在她怀里,不敢抬头。
老李的媳妇也有点害怕了,紧紧地抱着孩子,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他不敢过来。
那天晚上,孩子哭了一夜,一直说看到一个没有脸的人站在窗户外面。
第二天早上,孩子就发起了高烧,体温烧到了四十度。而且他的体温很奇怪,身上烫得吓人,但是手脚却是冰凉的。
老李赶紧带着孩子去公社的卫生院。医生给孩子打了针,吃了药,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孩子还是高烧不退,而且开始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有脸...没有脸...
老李急坏了,又带着孩子去了县里的医院。县里的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能给孩子输液降温。
孩子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高烧才退下去。但是从那以后,孩子就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的小朋友玩了。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哭着醒过来。
这下子,村里的人都害怕了。
大家都觉得,这两件事肯定和那个奇怪的收粮人有关系。
可是那个收粮人还在村里收粮,每天都挨家挨户地敲门,还是用比粮库高一毛钱的价格,只收带虫眼的粮食。
有人开始拒绝卖粮给他了。但是也有一些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急需用钱,还是冒着风险把粮食卖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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