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捞尸（1/2）

奶奶手里纳着鞋底，针在头发上蹭了蹭，说捞尸这行最忌讳捞上来睁眼睛的，尤其是女人。我往炕里缩了缩，把被子拉到下巴，爷爷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没说话。奶奶说这事不是咱村的，是三十年前河对岸那个大村子的，那时候河里还没修大坝，每年夏天发大水，都得冲走几个人。

那时候有个叫老周的，专门干捞尸的活。不是他想干，是他爹就是干这个的，传到他手里，已经是第三代了。老周水性好，能在水里憋三分钟不换气，而且胆子大，别人不敢碰的尸体，他敢捞。但老周有自己的规矩，捞尸只捞三天，三天捞不上来，给多少钱都不干；捞上来的尸体，不管多烂，都得用白布盖着脸，不能让太阳直射；捞尸钱必须当天花完，一分都不能留到第二天；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捞尸的时候绝对不能和死者对视。

奶奶说老周干了二十多年捞尸，从来没破过自己的规矩，直到那年夏天。那年雨特别大，连下了七天七夜，河水涨得快漫过了河堤，上游的水库都开闸泄洪了。那天早上，有人在河边喊，说河中间的石头缝里卡着一具尸体。

村里人都跑去看，远远地就看见河中间那块最大的黑石头上，卡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那石头平时离水面有一人多高，那天水大，只露出个尖，女人就卡在石头和河岸之间的缝隙里，上半身露在水面上，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

村里的干部去找老周，老周一开始不去，说发大水的时候捞尸最危险，而且那女人穿红衣服，不吉利。干部说给双倍的钱，死者家属从外地赶过来，愿意出五千块。三十年前的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能盖三间大瓦房了。老周犹豫了半天，还是答应了。

老周回家准备工具，一根粗麻绳，一把镰刀，一个捞尸钩，还有一块白布。他媳妇劝他别去，说心里发慌，总觉得要出事。老周说没事，干了这么多年了，什么尸体没见过。他换了一身黑衣服，把裤脚扎紧，就跟着干部去了河边。

到了河边，老周先看了看水势，水流特别急，打着旋儿往下冲，石头周围全是漩涡。老周说不行，水太急了，等下午水小一点再说。死者家属急得直哭，说再等下去，尸体就被冲跑了。老周说冲跑了也没办法，现在下去，我也得被冲走。

一直等到下午，水势稍微缓了一点。老周把麻绳的一头系在岸边的大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拿着捞尸钩，就下水了。水特别凉，刚下去的时候，老周打了个寒颤，感觉骨头缝里都冒冷气。他一步一步往河中间走，水没过了腰，没过了胸，最后只剩下头露在外面。

离那块石头还有两三米的时候，老周停住了。他看见那个女人的头发被风吹开了一点，露出了半张脸。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他干了这么多年捞尸，从来没见过这么白的脸，白得像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而且，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老周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记得自己的规矩，绝对不能和死者对视。他举起捞尸钩，想勾住女人的衣服，把她拉过来。可是捞尸钩刚伸过去，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老周拉了拉，拉不动，他以为是勾住了石头，就使劲拽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听见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像女人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老周吓得一哆嗦，捞尸钩差点掉水里。他抬头看了看，岸边的人都在盯着他，没人笑。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又低下头，想把捞尸钩解开。

可是他刚低下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脚。老周心里一紧，赶紧把脚往后缩。他知道水里经常有水草，有时候会缠住人的脚，可是刚才那一下，不像水草，软乎乎的，像人的手。

老周不敢耽误了，他使劲一拽捞尸钩，只听一声，捞尸钩断了。老周愣了一下，那捞尸钩是铁打的，拇指粗，怎么会断呢？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上的麻绳突然一紧，有人在水里拉他。

老周吓得魂都飞了，他使劲往岸边挣，可是水里的力气特别大，把他往石头那边拉。老周大喊一声，岸边的人赶紧拉麻绳，两边一起使劲，才把老周拉了回来。

老周爬上岸，浑身都湿透了，脸色惨白，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媳妇跑过来，给他披上衣服，问他怎么了。老周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水里有东西，拉他的脚。

死者家属一听，更急了，说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让她一直在水里泡着吧。老周说今天不行了，明天再说。可是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村里有个叫二柱子的，晚上去河边看鱼。他在河边搭了个窝棚，看着自己下的渔网。半夜的时候，他听见窝棚外面有女人的哭声，呜呜的，特别惨。二柱子胆子大，以为是哪个村里的女人受了委屈，跑河边哭来了。他拿起手电筒，就出去了。

他顺着哭声找过去，一直找到那块黑石头旁边。哭声停了，手电筒照过去，什么都没有。二柱子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转身往回走。刚走两步，就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二柱子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他心里有点发毛，赶紧加快脚步往窝棚走。可是他走得越快，后面的脚步声就越快。他不敢回头，一路跑回了窝棚，把门插上，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他听见窝棚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看见我的鞋了吗？

二柱子吓得不敢出声，紧紧地攥着被子。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声音：你看见我的鞋了吗？

二柱子实在忍不住了，大喊一声：没看见！你快走！

外面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去了。二柱子松了一口气，他掀开被子，想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就在这时，他看见窗户上贴着一张脸，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盯着他。

二柱子吓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他还躺在窝棚里，口吐白沫，眼神呆滞，嘴里一直念叨着：红衣服，白脸，找鞋……

村里人都吓坏了，说那女人的冤魂不散，开始找人了。老周听说了这件事，脸色更难看了。他说不行，必须今天把她捞上来，不然还会出事。

这次老周带了两根麻绳，还有一把斧头。他说要是再遇到什么东西，就直接砍。村里人都劝他别去，说太邪门了。老周说我不去谁去？总不能让她一直在水里害人吧。

老周又下水了，这次他走得特别慢，每走一步都用脚探探路。离那块石头还有一米的时候，他停住了。他不敢抬头，把白布拿在手里，准备捞上来就直接盖在她脸上。

他伸出手，想抓住女人的胳膊。就在他的手碰到女人胳膊的那一刻，他感觉女人的胳膊动了一下。老周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女人的脸正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向上翘着，在笑。而且，她的手不是抓着石头，是抓着一块布，一块蓝色的布，上面还有补丁。

老周脑子里的一声，他想起了自己的规矩，绝对不能和死者对视。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像被钉在了水里。女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笑容越来越诡异。

就在这时，老周感觉腰上的麻绳又被拉了一下，这次不是往水里拉，是往岸边拉。原来是岸边的人看他不对劲，赶紧拉麻绳。老周被拉得一个趔趄，回过神来，他赶紧抓住女人的胳膊，使劲一拽，把她从石头缝里拽了出来。

女人的身体很沉，比正常人沉得多。老周拖着她往岸边走，感觉身后有一股寒气跟着他。好不容易拖到了岸边，老周赶紧把白布盖在女人的脸上。

就在白布盖上的那一刻，老周听见女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松了一口气一样。老周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软了，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

死者家属过来，看见尸体，又哭了起来。他们给了老周五千块钱，然后就准备把尸体运走火化。老周说等一下，他掀开白布的一角，指了指女人手里抓着的那块蓝布，说这个东西，你们认识吗？

死者家属看了看，摇了摇头，说不认识，不是她的东西。老周皱了皱眉头，没说话。他把那块布从女人手里拽了出来，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当天晚上，老周把那五千块钱全花了。他买了一头猪，杀了，分给了村里的所有人。他媳妇问他为什么，他说这钱不能留，留着会出事。

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第二天，村里又出事了。那个帮着抬尸体的村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婆不见了。他到处找，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他老婆的一只鞋，就是那种黑色的布鞋，鞋面上还绣着一朵花。

村里人都慌了，说肯定是那个女人干的，她把人抓走了。老周听说了，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二柱子说的话，那个女人在找鞋。

老周赶紧回家，拿出那块蓝布，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块粗布，上面有补丁，补丁是用白线缝的，针脚很密。老周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村里有个叫王老五的，是个光棍，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王老五经常穿一件蓝色的褂子，上面就有这样的补丁，而且他媳妇死得早，他自己不会缝衣服，都是找村里的女人帮他缝，针脚就是这样的。

老周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拿着那块蓝布，去找王老五。王老五不在家，门是锁着的。老周问邻居，邻居说昨天晚上就没看见王老五，不知道去哪了。

老周感觉事情不对劲，他赶紧召集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拿着锄头镰刀，到处找王老五。他们找遍了整个村子，最后在村后面的玉米地里找到了他。

王老五躺在玉米地里，已经死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嘴巴张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人用手掐死的。而且，他的脚上，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鞋不见了。

村里人都吓坏了，说肯定是那个女人的冤魂来报仇了。老周看着王老五的尸体，脸色凝重。他说王老五不是被鬼掐死的，是被人掐死的。你们看他脖子上的勒痕，是人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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