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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大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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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半块冻梨,冰凉的汁水顺着指缝滴在炕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爷爷坐在炕梢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纵横。奶奶盘腿坐在我旁边,手里纳着鞋底,粗麻绳穿过厚布的“嗤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外面的雾已经起来了,窗户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用手指一划就能留下一道清晰的印子,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连平时最亮的那盏路灯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奶,再讲个故事呗。”我晃了晃奶奶的胳膊,把冻梨核扔进地上的铁盆里,发出“当啷”一声响。

奶奶抬头看了看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她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说:“行,今儿个给你讲个远地方的事儿,不是咱们村的,是我年轻时候听一个跑长途的老车把式说的。这事儿啊,就跟这大雾有关,当年听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后怕的。”

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些柏油路,也没有汽车拖拉机,出门全靠马车。跑长途的车把式,赶着一辆大马车,拉着货走南闯北,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几天。他们走的路,很多都是荒山野岭的土路,一到晚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什么怪事都可能遇上。

有个老车把式,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头。老王头赶了一辈子车,走的路比别人吃的盐都多。他胆子大,什么都不怕,别人不敢走的夜路他敢走,别人不敢住的破庙他敢住。跑了三十多年车,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那年冬天,老王头接了个活,要拉一车皮货到北边的一个镇子去。那地方偏,路也不好走,来回得半个多月。老王头赶着他那匹枣红马,拉着满满一车货,一大早就出发了。

走了大概十天,终于快到地方了。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老王头心里着急,想趁着天黑之前赶到镇子,就赶着马加快了脚步。没想到走到半路上,突然起了大雾。

那雾来得特别快,刚才还能看见老远的地方,一转眼就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浓得跟牛奶似的,伸手不见五指。老王头赶了这么多年车,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雾。他赶紧拉住马,不敢再往前走了。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旁边是一片荒草甸子,再往远了说,就是一片老林子。老王头心里犯嘀咕,这鬼天气,要是在这儿待一晚上,非冻死人不可。可往前走吧,又怕迷路,万一掉进沟里或者撞上什么东西,那就更麻烦了。

就在老王头左右为难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

是车轮压在土路上的声音,还有马蹄声,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这边过来了。

老王头心里一喜,心想这下好了,遇上同路的了,可以跟着一起走。他赶紧扯着嗓子喊:“前面的伙计,等一等!”

那辆马车听到喊声,果然停了下来。

老王头赶着马,慢慢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走了大概十几步,终于在大雾里看到了一辆马车的影子。那是一辆黑色的马车,车厢是封闭的,看起来很旧,木头都发黑了。拉车的是一匹黑马,浑身上下黑得发亮,连一根杂毛都没有。

车把式坐在车辕上,穿着一身黑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长什么样。

“伙计,你也是去前面镇子的吗?”老王头问道。

那个车把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太好了,”老王头说,“这雾太大了,我都不敢走了。咱们一起走吧,互相有个照应。”

那个车把式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然后他轻轻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又慢慢往前走了。

老王头赶紧赶着自己的枣红马,跟在后面。他心里有点奇怪,这个车把式怎么这么不爱说话,问了两句就只会点头。不过他也没多想,可能人家就是性格内向吧。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大雾里慢慢走着。前面的那辆黑马车走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跟老王头的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老王头紧紧跟着前面的车轮印,心里踏实多了。

走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老王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首先是声音。前面那辆马车,车轮声很轻,几乎听不到。而且那匹黑马,走路的时候竟然没有马蹄声,就像是飘在地上一样。老王头赶了一辈子车,从来没见过走路没有声音的马。

其次是温度。本来冬天就冷,可跟着这辆黑马车走了一会儿,老王头觉得越来越冷,冷得刺骨,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样。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袄,还是觉得冷,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还有就是气味。老王头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前面的黑马车上飘过来。那味道很难闻,像是腐烂的木头,又像是烧纸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恶心。

老王头心里开始发毛了。他赶了这么多年车,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车没见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马车。他想停下来,不跟了,可又怕在大雾里迷路。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在后面。

又走了一会儿,老王头突然发现,前面的路不对。

他以前也来过这个镇子,记得这条路应该是一直往前走,然后拐一个弯,就到镇子口了。可现在,他们走的这条路,越来越窄,两边的荒草也越来越高,根本不像是去镇子的路。

“伙计,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老王头忍不住喊道。

前面的车把式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还是继续赶着车往前走。

“喂!我跟你说话呢!”老王头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

老王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他拉住马,不想再往前走了。可就在这时候,前面的那辆黑马车也停了下来。

然后,那个车把式慢慢转过头来。

老王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睁大眼睛,想看看那个车把式到底长什么样。可那个车把式的脸被狗皮帽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到下巴,一点皮肤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候,那个车把式突然抬起手,指了指前面。

老王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大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房子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村子,有很多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村子里还亮着灯,一盏一盏的,昏黄的灯光透过大雾照过来,看起来很温暖。

“原来你是要去这个村子啊。”老王头松了一口气,心想可能是自己记错路了,这个镇子附近还有这么一个村子。

那个车把式点了点头,然后又转了回去,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老王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想,反正也迷路了,不如先到这个村子里借住一晚,等明天雾散了再走。

两辆马车朝着那个村子走过去。越走越近,村子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了。果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跟东北农村的房子没什么两样。村子里很安静,听不到狗叫,也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只有那些昏黄的灯光,在大雾里一闪一闪的。

老王头觉得有点奇怪,这么晚了,村子里怎么这么安静?连一声狗叫都没有。不过他也没多想,可能是大家都睡了吧。

前面的黑马车走进了村子,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那户人家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灯。

车把式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对着老王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王头也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牵着枣红马,走到那户人家门口。他往里面看了看,院子里很干净,有一个柴垛,还有一口井。正屋的门也开着,里面亮着煤油灯,能看到桌子和椅子。

“这是你家?”老王头问道。

那个车把式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老王头说,“能不能让我在你家借住一晚?这雾太大了,我实在走不了了。”

那个车把式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院子。

老王头牵着马,跟在后面。他把马拴在院子里的柱子上,然后从车上拿下自己的行李。那个车把式已经走进了正屋,站在门口等着他。

老王头走进正屋,屋里很暖和,比外面暖和多了。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很小,昏黄的灯光把屋子照得模模糊糊的。

“谢谢你啊,伙计。”老王头说,“要不是遇上你,我今天晚上就得在荒郊野外冻一夜了。”

那个车把式还是没有说话,他指了指炕,示意老王头坐。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里屋。

老王头把行李放在炕上,坐了下来。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心里觉得踏实多了。虽然这个车把式有点奇怪,但看起来人还不错。

过了一会儿,那个车把式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放在了老王头面前的桌子上。碗里是热水,还冒着热气。

“谢谢,谢谢。”老王头连忙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觉得身上暖和多了。

那个车把式又指了指里屋,然后自己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老王头知道,他这是让自己在里屋睡觉。他心里挺感激的,心想这个车把式虽然不爱说话,但心眼挺好的。

他喝了几口水,觉得有点累了。他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行李,走进了里屋。

里屋比外屋更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墙上。屋里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褥子,看起来很干净。

老王头把行李放在炕头,然后脱了鞋,爬上了炕。他累了一天,早就困了,躺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老王头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走路,一步一步的,就在外屋。

老王头一下子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

“咚……咚……咚……”

确实是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的,在外屋走来走去。

老王头心里有点奇怪,这么晚了,那个车把式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呢?

他悄悄地爬起来,走到里屋的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屋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下,老王头看到那个车把式正在外屋走来走去。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衣服,戴着那顶狗皮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而且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腿好像是直的,不会打弯,就像是木偶一样。

老王头看得心里直发毛。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走路的。

就在这时候,那个车把式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朝着里屋的门口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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