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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老土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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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麻绳穿过厚布的“嗤啦”声在屋里一下一下响着。我趴在炕梢玩玻璃球,爷爷蹲在灶坑边抽着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屋里只有煤油灯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奶,再给我讲个故事呗。”我把玻璃球扒拉到一边,凑到奶奶身边。

奶奶手里的活计没停,头也没抬:“哪有那么多故事讲。”

“就讲一个,讲完我就睡觉。”我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

奶奶叹了口气,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放下了手里的鞋底。她往炕里挪了挪,给我腾出个地方,声音压得低低的:“那我给你讲个打井的事吧,这事就发生在三十多年前,咱们村东头那口老井,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村东头那口井我知道,水特别甜,全村人都去那里挑水。井台是用青石板铺的,磨得光溜溜的,井沿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绳痕。

“那口井不是一开始就在那儿的。”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以前咱们村吃水都得去村西头那条河挑,河离得远,挑一担水得走半里地。赶上旱季,河水干了,就得去邻村挑,更费劲。后来生产队队长就说,咱们自己打口井吧,省得大家遭罪。”

“那时候是冬天,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镐头下去只能砸出个白印。队长找了村里几个壮劳力,又从外村请了个打井的王师傅。王师傅打了一辈子井,手艺好,十里八乡的井大多都是他打的。”

“选井址的时候,王师傅拿着个罗盘在村东头转了半天,最后指着一块地说,就这儿吧,都近,挺好的。”

“第二天就开工了。先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几个人轮流往下挖。冬天土硬,挖起来特别费劲,一天下来也挖不了多深。挖了大概有五六天,挖到一丈多深的时候,突然出事了。”

奶奶顿了顿,拿起旱烟袋,从烟荷包里捏了一撮烟丝,慢慢装上。爷爷在灶坑边咳嗽了一声,往灶里添了一根柴火。

“那天轮到李老憨和刘二柱挖井。俩人在井下挖,上面的人往上吊土。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听见井下‘哐当’一声,像是镐头挖到了什么硬东西。李老憨喊了一声:‘哎,好像挖到石头了!’”

“上面的人就问:‘多大的石头?’李老憨说:‘不知道,挺大的,再挖挖看。’俩人又挖了一会儿,把周围的土清开,就看见一块青石板露了出来。”

“那石板特别平整,方方正正的,不像是天然的石头。刘二柱就说:‘这咋还有块石板呢?不会是是块石头嘛,撬开看看。’”

“俩人就用撬棍去撬那块石板。石板特别沉,俩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一条缝。就在那缝刚撬开的一瞬间,一股寒气‘呼’地一下从

“那寒气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刺骨的凉,像是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俩人在井下,离得最近,当时就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二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说:‘不对劲,这开了,看看

“石板掀开的那一刻,俩人都愣住了。,黑得像是墨染的一样,什么都看不见。而且那股寒气更重了,冻得俩人牙齿都打颤。”

“就在这时候,洞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声音。”奶奶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不自觉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那声音特别轻,像是有人在叹气,又像是女人在哭。‘呜——’的一声,从洞里飘了出来,在井里回荡着。”

“刘二柱当时脸就白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拉着李老憨说:‘快走!快走!这地方邪性!’李老憨也有点害怕了,但还是强装镇定,说:‘怕啥,不就是个洞嘛,能有啥。’话虽这么说,他的手也在抖。”

“就在俩人准备往上爬的时候,洞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我“啊”了一声,紧紧抓住了奶奶的胳膊。奶奶拍了拍我的手,继续说:“那手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指甲又尖又长,黑黢黢的。它从洞里伸出来,一把就抓住了李老憨的脚脖子。”

“李老憨‘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使劲往回挣。可那只手力气特别大,像是铁钳子一样,死死地攥着他的脚脖子,怎么挣都挣不开。刘二柱吓坏了,赶紧上去帮他拉,俩人一起使劲,还是拉不动。”

“上面的人听见井下的叫声,都围了过来,问怎么了。刘二柱扯着嗓子喊:‘快拉我们上去!

“就在吊筐刚放到井里的时候,洞里又伸出来好几只手,有的抓李老憨的腿,有的抓他的腰。李老憨疼得嗷嗷直叫,脸都扭曲了。刘二柱一看不好,赶紧跳进吊筐里,喊:‘快拉!快拉!’”

“上面的人使劲摇辘轳,吊筐慢慢往上升。就在吊筐升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咔嚓’一声,绳子断了。吊筐带着刘二柱‘扑通’一声又掉回了井底。”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队长赶紧喊:‘快!再拿根绳子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找绳子。就在这时候,井下突然没了声音。”

“刚才还能听见李老憨的惨叫声和刘二柱的呼喊声,现在一下子就安静了,静得可怕。只有那股寒气,顺着井口往上冒,连站在井边的人都能感觉到。”

“等大家拿来新的绳子,放下去一个人往下看的时候,井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李老憨和刘二柱不见了。”

“那个洞也不见了。”

“刚才被掀开的那块青石板,又好好地盖在了那里,像是从来没有被掀开过一样。”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我感觉后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那后来呢?”我颤着声音问。

“后来?”奶奶拿起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后来队长就不让挖了。说这地方邪性,不能再挖了。可大家都不甘心,费了这么大劲,就差一点就出水了,而且还丢了两个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师傅也说,他打了一辈子井,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他说他一天时间,他一定能把井打出来,把人找回来。”

“队长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第二天,王师傅亲自下井。他带了一把镐头,一把铁锹,还有一盏马灯。大家在上面守着,绳子一头拴在他腰上,另一头攥在好几个人手里。”

“王师傅慢慢下到井底。他先围着那块青石板转了一圈,然后用镐头敲了敲。石板发出‘咚咚’的声音,是空的。他又用撬棍去撬,可这次不管他怎么使劲,石板都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

“王师傅急了,抡起镐头就往石板上砸。‘哐哐哐’,砸了好几下,石板上连个印子都没有。就在他准备再砸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声音。”

“‘别砸了……’”

奶奶模仿着那个声音,又轻又飘,像是贴在耳边说的一样。我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炕上掉下去。

“王师傅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井底只有他一个人,马灯的光昏昏暗暗的,照得四周的墙壁影影绰绰。”

“王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又准备砸。就在这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

“‘别砸了……会疼的……’”

“王师傅吓得一哆嗦,镐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对着上面喊:‘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上面的人赶紧摇辘轳,把王师傅拉了上来。王师傅上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一样,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家问他怎么了,他缓了好半天,才颤着声音说:‘

“队长说:‘你是不是看错了?井下除了那块石板,啥都没有啊。’王师傅使劲摇头,说:‘我没看错,真的有人说话,就在我耳边。她说别砸了,会疼的……’”

“这下所有人都害怕了。没人再敢提打井的事,也没人敢靠近那口井。队长让人用土把井填了,打算换个地方再打。”

“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当天晚上,村里就出事了。”

“第一个出事的是王师傅。他回到家以后,就一直不对劲。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坐在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他老婆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到了后半夜,他突然站起来,往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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