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围墙下的锁链声(2/2)
几个人瞬间就精神了,都不说话了,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
哗啦,哗啦,声音越来越近,顺着墙根从南往北走,和老周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不紧不慢,慢悠悠的。
老周冲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悄下了地,攥紧了手里的家伙,慢慢往门口挪。
那声音走到茅厕对面的墙根,停住了。
老周轻轻拉开门栓,几个人猫着腰,顺着门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西墙根的荒草里,站着那个白影,背对着院子,高高的个子,白衣服,手里拖着黑铁链子,和老周描述的分毫不差。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胆子大,抄起手里的木棍,冲着墙外大喊了一声:“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的!”
这一嗓子,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那白影猛地顿住了。
紧接着,它没转身,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后退,退到了土墙边上,然后,整个人慢慢贴在了墙上。
几个人都看傻了。那土墙是实的,土坯垒的,那白影就像是一张纸似的,贴在墙面上,然后,它的脑袋,慢慢从墙那边探了过来,穿过土墙,露出了半个白脸,两个黑窟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的四个人。
“我的妈呀!”
有人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老周也吓得浑身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抄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冲着墙头上就扔了过去。
石头“啪”地砸在土坯墙上,碎成了几块。
就在石头砸中的瞬间,那白影一下子就消失了,连带着铁链子的声音,也没了踪影。
几个人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浑身都是冷汗。过了好半天,有人颤着声问:“哥……那……那是个啥玩意儿啊?”
老周脸色惨白,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几个人守到天亮,那东西再也没出现过。第二天一早,他们去墙外面看,荒地里干干净净,草好好的,没有脚印,没有拖痕,连昨天晚上石头砸下来的土块,都落在墙根底下,像是根本没人来过。
几个兄弟回去之后,都跟家里人说了这事儿,没几天,全村人都知道了。村里一下子就炸了锅,说啥的都有,有人说那是横死的外乡人,魂被困在那儿了,有人说那是以前走无常的差役,路过那边歇脚。可说说归说说,谁也拿不出个办法,村里没人懂这些,也没人敢去管,只能叮嘱家里的孩子,晚上不许往村西头跑,大人夜里路过那边,也都绕着走。
从那以后,老周家的院墙,就成了村里的忌讳。白天还好,人来人往的没什么,一到晚上,连狗都不愿意往那边去。
可那东西并没走,还是天天晚上来,顺着墙根走,哗啦哗啦的铁链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有时候它会停在墙根,有时候会趴在墙头上,往院子里看。老周家没办法,只能天一黑就插门,屋里点着煤油灯,一直亮到天亮,两口子轮流守着,不敢睡实。
我听到这儿,嗓子干得厉害,咽了口唾沫,跟奶奶说:“奶,我渴了,去舀瓢水喝。”
奶奶点点头,“外屋地缸里有,慢点走,别摔着。”
我趿拉着鞋下了炕,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往外屋地走。外屋地黑黢黢的,只有里屋的灯光透过门帘照进来一点。我摸到水缸边,掀开木头缸盖,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凉丝丝的,顺着嗓子滑下去,才觉得舒服了点。
喝完水,我下意识地抬头,往西边的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纸黑乎乎的,外面的树影晃来晃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站着。我心里一紧,吓得手里的水瓢差点掉在缸里,赶紧放下瓢,撩开门帘就往屋里跑,爬上炕,钻到奶奶身边,心脏砰砰跳。
奶奶低头看了我一眼,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背,“看你这点胆子,这就吓着了?”
我摇摇头,把脸埋在她的胳膊上,瓮声瓮气地说:“没有,就是外面黑。奶,你接着讲,后来呢?老周家后来咋样了?”
奶奶叹了口气,手里的针又扎进鞋底里,麻绳“刺啦”一声拽过去。
后来啊,那东西越来越过分了。
原先它只在墙外面转悠,顶多上个墙头,后来,它开始往院子里来了。
那天晚上,下着点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老周两口子早就躺下了,孩子在里屋睡着。半夜的时候,老周听见院门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拽门,吱呀吱呀的。
老周心里一紧,摸过顶门棍,轻轻下了地,走到外屋地,贴着门缝往外看。
院门插得好好的,木头插销闩得死死的。可门外头,有哗啦哗啦的铁链声,还有指甲挠门的声音,吱啦,吱啦,像是有人用长指甲在木门上刮,听得人牙酸。
老周攥着顶门棍,手心都是汗。他凑到门缝那儿,眯着眼睛往外看。
门外站着那个白影,脸贴在木门上,鼻子都压扁了,正对着门缝往里看。它的一只手攥着黑铁链子,另一只手在门上挠,指甲又长又黑,刮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老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水缸上,发出“咚”的一声。
门外的挠门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哐当”一声,院门的插销猛地晃了一下,像是外面的东西在使劲拽门。木头门晃了晃,尘土从门框上掉下来。
老周魂都快吓飞了,转身就往屋里跑,刚冲进屋,关上屋门,插上插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哗啦声。
那东西进来了。
铁链子拖地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院子里响着,就在离屋门不远的地方。
媳妇也醒了,抱着孩子,缩在炕角,脸色惨白。孩子被吵醒了,想哭,被媳妇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哗哗往下掉。
老周攥着顶门棍,顶在门后,背靠着门,浑身发抖。他能听见那铁链声在院子里转,哗啦,哗啦,从窗根底下走过去,白影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高高的,瘦瘦的,拖着一条长长的链子影,慢慢晃过去。
很快,那声音停在了屋门口。
门外站着个东西,隔着一道木门,正对着屋里。
老周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他脸上,冰得人骨头疼。
他死死顶着门,牙齿打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要进来。
门外的东西站了很久,久到老周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铁链声又响了起来,慢慢往院子另一边走,走到茅厕那边,停了一会儿,又往回走,最后,声音停在了西墙根,慢慢没了动静。
可老周不敢动,就那么顶着门,一直顶到天蒙蒙亮,鸡叫了头遍,外面彻底亮了,他才瘫软在地,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天亮之后,老周打开屋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下了一夜小雨,地上湿漉漉的。他走到院门口,院门还是插得好好的,插销都没动过,木门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指甲挠过的印子,也没有别的痕迹。院子里的泥地上,干干净净,一个脚印都没有,只有西墙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拖痕,像是铁链子蹭过的,被雨水一冲,又快没了。
老周看着那道痕迹,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半天没站起来。
从那以后,老周家是真的怕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一家三口挤在一个屋里,门顶得死死的,连灯都不敢吹。那东西几乎天天晚上都来,有时候在院子里转一圈就走,有时候会在门口站半天,还有的时候,会用指甲挠窗户,吱啦吱啦的,挠得人心慌。
村里的人也都怕了,没人敢往老周家附近去,就连白天,路过他家门口,都要加快脚步。有那胆子小的,干脆绕路走,宁肯多走二里地,也不从他家门口过。
老周也找过村里的老人,问有没有啥法子。老人都说,没听说过这种事儿,也不知道咋整,只能让他多找点桃木枝子,放在院门口,再把院墙加高一点,兴许能挡住。
老周听了,就去山上砍了不少桃木枝,插在院墙上,又攒了大半年的钱,买了砖,找了几个本家的兄弟帮忙,把西院墙加高了三尺,又在墙顶插了一圈酸枣刺,密密麻麻的,尖刺朝外,连猫都爬不上来。
说也怪,打那院墙加高之后,墙头上的白影就很少看见了,也再也没进过院子。只是夜里,还是能听见西墙根底下有哗啦哗啦的铁链声,顺着墙根来来回回地走,有时候走得快,有时候走得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老周两口子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虽说夜里还是能听见声音,但至少不用再担心它进来了。
又过了十几年,孩子长大了,去城里打工,在城里安了家,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要接老两口去城里住。老周一开始不愿意,说住惯了乡下,城里楼房憋得慌,死活不去。
结果有天晚上,老周起夜,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窗户外面有动静,他扒着窗户缝往外看,就看见西墙头上,坐着那个白影,比以前矮了点,正往屋里看,手里还拖着那截铁链子。院墙加了三尺高,又插了酸枣刺,可它就坐在刺上面,像是那些刺根本不存在似的。
老周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回去之后,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跟媳妇去城里了,家里的房子就空了下来,托给本家的侄子照看,半个月过来扫一次,开开窗透透气。
可那东西还在。
我往被窝里缩了缩,闭上眼睛,耳朵却忍不住竖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窗外的风刮得树梢沙沙响,隐隐约约的,好像真的有哗啦哗啦的声音,从西边的墙根那边,慢慢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