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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引凶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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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生想喊,嗓子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想跑,身子动不了,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老周把手里的骨头递过来,递到他嘴边。骨头上面还带着血丝,黏糊糊的。

尝尝?老周说,这是王老头的……比你娘的嫩多了。

陈砚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王老头……王老头死了?

那老头不抗造,老周摇摇头,像是很遗憾的样子,几下就不行了。还是你年轻,能多吃几顿。

他说着,伸手朝陈砚生的脸摸过来。那手又凉又硬,指甲又尖又长,像爪子一样。

陈砚生死死地闭着眼,心想完了。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鸡叫。

喔——

一声公鸡打鸣,天快亮了。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中。他骂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像人声。然后陈砚生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睁眼的时候,老周不见了。

陈砚生瘫在干草上,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缓了好半天才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出破庙。

他不敢回村,也不知道能去哪。就沿着路一直走,走了两天两夜,脚上都磨出泡了。饿了就讨口吃的,渴了就抓把雪。

第三天傍晚,他走到一个镇子上。镇子不大,但人挺多。陈砚生找了个角落蹲着,寻思歇会儿。

旁边有个摆摊算卦的老道,白胡子,穿件灰道袍。老道看了他一眼,突然说:小兄弟,你身上阴气重啊。

陈砚生一愣,抬头看老道。

老道捋着胡子说,有东西跟着你,好几天了。

陈砚生一听,扑通就跪下了,求老道救命。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老道听完,皱着眉说,是食尸客。这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妖,是古时候吃死人肉的乞丐,死了之后化成的。没什么道行,但缠人。盯上谁了,就一直跟着,直到把人吃了为止。

陈砚生哭着说道长你救救我。

老道说,救你不难,但你得按我说的做。

老道给了他一把桃木钉,还有一张符。老道说,今晚那东西还会来。你找个屋子,把符贴在门后。等它进来,你就用桃木钉钉它的影子。钉住影子,它就动不了了。

陈砚生问,然后呢?

老道说,然后你就跑。桃木钉钉不了多久,顶多一个时辰。你往南跑,别回头。跑出一百里地,它就跟不上了。

陈砚生把东西收好,谢了老道。他找了个没人住的空房子,按老道说的,把符贴在门后。然后手里攥着桃木钉,躲在墙角等。

到了半夜,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周走了进来。

它走得很慢,驼着背,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

秀才……我知道你在这儿……它嘿嘿笑着,你躲不掉的……

它一步步往里走,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陈砚生手哆嗦着,瞄准影子的脑袋位置,狠狠把桃木钉钉了下去。

噗的一声,桃木钉钉进土里。

老周一下子定住了。

它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腿抬着,胳膊伸着,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僵在那里。

陈砚生不敢耽搁,拔腿就跑。从后门冲出去,拼了命地往南跑。

他跑了一夜,脚都磨出血了也不敢停。天快亮的时候,他算了算,大概跑了有七八十里地。实在跑不动了,就在路边歇会儿。

歇了没多大功夫,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嘎巴,嘎巴。

陈砚生浑身一僵。

他慢慢回头。

路的尽头,老周站在那里。

还是那身破棉袄,驼着背。它站在晨雾里,直勾勾地看着陈砚生。然后咧开嘴,笑了。

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脚边。

地上,一根桃木钉,躺在那里。

它拔出来了。

陈砚生魂都飞了,爬起来接着跑。他一边跑一边哭,心说道长不是说能钉一个时辰吗,这才半夜的功夫怎么就追上来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一个村子里。村里有户人家办喜事,门口挂着红灯笼,人来人往的。陈砚生冲进去,钻进人群里。

人多的地方,阳气重,那东西应该不敢来吧。

他躲在人群后面,大口喘气。办喜事的人家看他狼狈,问他怎么了。他也不敢说实话,就说赶路遇上狼了。

主人家挺好心,给了他一碗热汤,让他在这歇着。

陈砚生捧着碗,心里稍微踏实点。他想,这么多人,这么热闹,那东西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吧。

正想着,他突然看见人群外面站着个人。

驼着背,破棉袄,低着头。是老周。

它就站在大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站着。来往的人好像都看不见它,从它身边走过来走过去,没人留意。

老周抬起头,眼睛穿过人群,正好对上陈砚生的视线。

它又笑了。

然后它抬起手,慢慢朝陈砚生勾了勾手指头。

陈砚生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转身就往后院跑。后院有个柴房,他钻进去,把门插上,缩在角落发抖。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柴房门口停下了。

秀才……老周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出来啊……躲着干啥……

陈砚生捂住嘴,不敢出声。

你以为人多我就不敢动你了?老周嘿嘿地笑,这一院子人……我想吃谁就吃谁……

然后门开始晃。比上次力气大,门闩咯吱咯吱响,眼看就要断了。

陈砚生四下看,柴房里堆着柴火,还有一把斧头。他抄起斧头,攥在手里。心说大不了拼了。

门闩啪的一声断了。

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它那双眼睛,绿莹莹的。

它一步步走进来。陈砚生举起斧头,喊着你别过来,再过来我砍了。

老周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你砍啊,它说,你砍不死我的。

陈砚生咬着牙,真就一斧头劈过去了。

斧头结结实实砍在老周肩膀上。

噗的一声。

没有血。

老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它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斧头,又抬头看陈砚生,笑了。

我说了,砍不死的。

它伸手,抓住斧头柄,轻轻一拔,就把斧头拔出来了。扔在一边,发出当啷一声。

然后它朝陈砚生走过来。

陈砚生往后退,后背顶到了墙。退无可退。

老周伸出手,冰凉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子,捏得他骨头疼。

跑够了吧?老周把脸凑过来。它嘴里有一股味,腐臭的,像烂肉,该轮到我吃了。

它的脸越凑越近。陈砚生能看见它脸上的毛孔,能看见它黄牙上沾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响起鞭炮声。

噼里啪啦,震天响。办喜事的放鞭炮了。

老周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它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往后退了两步。

鞭炮声一阵接一阵,还有人吹唢呐,热热闹闹的。

老周捂着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很难受。

陈砚生反应过来了。喜事,红事,阳气重。这东西怕这个。

他不敢耽搁,拉开门就往外冲。院子里全是人,鞭炮烟雾弥漫的。他低着头往人堆里钻,一直钻到最前面。

鞭炮放了好半天。等停了的时候,陈砚生再回头看,柴房那边已经没人了。

老周走了。

陈砚生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不敢再乱跑了。办喜事的人家热闹了一夜,他就在人堆里蹲了一夜。天一亮,他就打听哪里有道观寺庙。有人告诉他,往东三十里有个三清观,挺灵的。

陈砚生谢了人家,往东走。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三清观。

观里的老道听他说完,点点头说知道了。老道说食尸客这东西,说难对付也难对付,说容易也容易。它就靠一股怨气撑着,专挑心软的人下手。你收留它,就是给了它进你家门的由头。

陈砚生问怎么才能彻底解决。

老道说,得找到它的老窝,把它的尸骨烧了。它在哪片地方死的,就会在哪片地方游荡。它跟着你跑了这么远,说明它的尸骨就在这附近。

老道给了他一把朱砂,一面铜镜。老道说,你拿着铜镜照,照到它影子的时候,把朱砂撒过去,它就会显出原形,带你去找它的尸骨。

陈砚生拿着东西,在道观附近转。转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在一片乱葬岗边上,他又碰见老周了。

老周站在乱葬岗入口,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砚生咬咬牙,掏出铜镜对着它照。铜镜里没有老周的人影,只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地上蠕动。

他抓起朱砂,朝那团影子撒过去。

啊——

一声尖叫,不是人声。老周的身子开始冒烟,它痛苦地扭动着,然后转身往乱葬岗里跑。

陈砚生在后面追。

乱葬岗里全是坟头,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老周在前面跑,越跑越慢,身子越来越淡。跑到一个没有碑的土坟跟前,它一头扎进去,不见了。

陈砚生跑到坟前。这坟很旧了,土都塌了一半。

就是这了。

他回道观找老道。老道带了几个徒弟,拿着家伙事儿过来。几个人挖开坟,里面有一具白骨。骨头发黑,胸口的地方插着一根生锈的铁钉。

老道说,这就是食尸客的尸骨。它生前是个乞丐,被人害死的,胸口钉了根钉子,怨气散不了,就变成了这东西。

老道让人把尸骨挖出来,架上火烧。烧的时候,骨头发出滋滋的声音,还有细细的尖叫。烧了快一个时辰,才烧成灰。

老道把骨灰收起来,用符包好,埋在三清观的三清像底下。说这样镇着,它就再也出不来了。

陈砚生千恩万谢,给老道磕了好几个头。

后来他回了村。王老头真的死了,死在家里,脖子上有牙印,身上的肉少了好几块。村里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是被什么野兽咬了。

陈砚生把他娘的坟挖开看了,棺材里果然是空的。他又重新给娘立了衣冠冢。

从那以后,陈砚生再也不敢随便收留陌生人了。路上碰见讨饭的,他还是会给干粮,但绝不让人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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