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奶奶讲诡事 > 第444章 谁在听收音机

第444章 谁在听收音机(1/2)

目录

我趴在炕沿上,手指头抠着炕席的篾子缝,眼睛盯着奶奶手里的针。针是钢的,磨得发亮,穿过千层底的布鞋帮子,线是藏青的,粗得像细麻绳,抽出来的时候带着滋滋的声响。爷爷坐在炕头,背靠着墙,手里攥着铜烟袋锅,烟丝燃着一点暗红的火星,烟圈慢悠悠飘起来,混着煤油灯的油烟味,裹着外屋地灶坑里剩柴火的余温,漫在不大的土坯屋里。

我磨了奶奶快半宿了,就想听她讲早先年屯子里的事。奶奶一开始不肯,说小孩子家家听那些没用的,吓着晚上不敢尿尿。我不依,晃着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腿上蹭,炕席的毛刺扎得脸有点痒。爷爷在旁边咳了一声,磕了磕烟袋锅,说你就给她讲一段,拣那不吓人的说。奶奶白了爷爷一眼,说就你惯着,回头吓着了半夜哭,还得我起来哄。话是这么说,手里的针还是慢了下来,线尾在鞋底上打了个结,她把针别在衣襟上,伸手拢了拢鬓角的白头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蒙了层布。

要说邪乎的,还得是生产队那时候,大队部那台戏匣子的事。那时候屯子里稀罕物件少,全大队就那么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春雷牌的,绿塑料壳子,正面蒙着块黄不拉几的布喇叭罩,调台的旋钮滑了丝,拧起来嘎吱嘎吱响,得拧到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才能听清县里广播站的评书。那时候一到晚上,吃完晚饭,半屯子的人都往大队部挤,男的抽烟唠嗑,女的纳鞋底,小孩子在地上跑着闹,就等七点半的评书连播。管大队部的是老周头,五十多岁,背有点驼,左手缺半截食指,是年轻时给生产队铡草,走神被铡刀绞的。他就住在大队部旁边的小耳房里,白天看仓库,晚上守着那台戏匣子,每天到点就开,散场了就关,锁进木柜子里,从来没差过事。

出事那天是秋末,地里的庄稼刚收完,队里算完工分,晚上人少,没几个人去听评书。老周头那天有点闹肚子,散场的时候人刚走光,他就急着去茅房,戏匣子忘了关,等他回来的时候,耳房的门敞着,屋里黑着,就戏匣子亮着点绿光,滋啦滋啦的全是杂音。老周头嘴里嘟囔着,说这记性真是喂狗了,走过去就拧开关,拧了两下,那戏匣子不仅没关,杂音反而小了,里头隐隐约约传出点动静,不像评书,也不像新闻,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像在哭。

老周头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串台了,大晚上信号不好,串到别的台了。他伸手去拧调台的旋钮,想转回县里的台,可拧来拧去,那女人的哭声始终在,忽远忽近,中间还夹着点小孩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喊爹。老周头心里就有点发毛了,这荒郊野岭的,县里的台晚上十点就停播了,别的地方台信号根本传不到这儿来,哪来的别的台?他又使劲拧了两下开关,咔哒咔哒响,戏匣子还是响着,哭声越来越清楚,那女人像是就在耳边哭,冷气顺着后脊梁骨往上冒。

老周头也是个倔脾气,活了五十多年,啥邪乎事没听过,从来不信。他干脆蹲下来,想把电池抠出来,那时候的半导体都装一号电池,四节,沉得很。可他手刚碰到电池仓的盖子,里头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哭了,是有人说话,男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一字一句的,报名字。第一个名字说出来,老周头的手就僵住了。

说的是王建国。

王建国是谁?是队里早先的赶车老板子,三年前赶车去县里拉化肥,半路上翻了沟,连人带马摔进河沟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硬了。死了快三年的人,声音从戏匣子里传出来,报自己的名字,老周头当时头皮就炸了。他没敢动,盯着那台戏匣子,里头接着报,第二个名字,是张桂兰,五年前生孩子大出血没的,走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第三个,是个小名叫二柱子的娃,七岁那年夏天在水库淹死的,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泥鳅。

一个接一个,全是屯子里这些年走了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报一个名字,老周头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数着,一共报了十三个,报完最后一个,里头突然静了,没哭声,没杂音,安安静静的,像有人把喇叭捂住了。老周头喘着粗气,手撑着地,半天没站起来。他看着那台戏匣子,绿莹莹的光在黑屋里晃,照得墙上映出个怪影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扯电源线。那台半导体既能装电池,也能插电,平时为了省电池,都是插电用。他一把拽下插头,插头拔下来的瞬间,他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这下总该停了。可他抬头一看,那戏匣子还亮着,绿光没灭,里头又传出了声音,这次不是说话,是唱戏,二人转,《西厢记》,调门慢悠悠的,阴恻恻的,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老周头这下真怕了。他连滚带爬地出了耳房,大门都忘了锁,一路跑回自己家,踹开门就钻进被窝,蒙着头浑身抖。老伴问他咋了,他也不敢说,就说有点受凉。那一宿他没合眼,耳边一直响着那二人转的调子,翻来覆去的,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硬着头皮去大队部,心里还抱着侥幸,想着昨晚是不是自己闹肚子闹虚了,看花了眼。可走到大队部门口,他就愣了,耳房的门好好锁着,锁头是他昨天晚上锁的那把,锈迹斑斑的,一点没动过。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整整齐齐的,那台戏匣子摆在柜子上,插头好好插在墙座上,开关是关着的,安安静静的,啥动静没有。他伸手摸了摸,机子凉冰冰的,不像是开了一整夜的样子。

老周头当时就懵了,心想难道真是自己昨晚犯迷糊,做了噩梦?他拧开开关,戏匣子滋啦响了两声,传出县里广播站的早间新闻,字正腔圆的,啥毛病没有。他又检查了电池仓,四节电池好好装着,他抠出来看了看,都是上个月刚换的,电量足得很。他琢磨了一上午,觉得自己肯定是昨天闹肚子,身子虚,加上晚上黑灯瞎火的,看错了。

可这事没算完。

当天晚上,还是评书散场,人都走光了,老周头特意盯着戏匣子,亲手关了开关,拔了插头,锁进木柜子里,还特意在柜门上挂了个锁。他寻思着,这下总不会再出幺蛾子了。收拾完东西,他就坐在炕沿上抽旱烟,抽了两袋,刚准备睡觉,就听见外屋有动静。

是戏匣子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杂音,从柜子那边传过来。

老周头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地上。他盯着那木柜子,锁好好挂着,纹丝没动,可声音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越来越清楚,又是昨晚那个女人的哭声,细细的,贴着耳朵钻。他壮着胆子走过去,耳朵贴在柜门上听,里头不仅有哭声,还有人喘气,呼哧呼哧的,像好几个人挤在柜子里,贴着门板往外听。

他不敢开柜子。就站在那儿,腿肚子转筋,听着里头的声音。哭了大概有一袋烟的功夫,声音慢慢小了,然后又开始报名字,还是昨晚那十三个,一个不差,报完了就唱二人转,咿咿呀呀的,唱到后半夜,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声音才没了。

老周头在柜子跟前站了半宿,腿都麻了。等外头鸡叫头遍,他才敢伸手开柜子的锁。柜子门一拉开,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台戏匣子好好摆在里头,开关关着,插头拔下来扔在一边,机子冰凉,连点温乎气都没有。可柜子里有股味,说不上来啥味,凉飕飕的,像冬天户外的寒气,混着点烂草叶子的味,不是屋里该有的味道。

这事老周头没敢跟别人说,怕队里说他造谣,扣他工分。可他心里发怵,第二天就找了队里的电工,说那台戏匣子坏了,让帮忙看看。电工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不信邪,拿着万用表测了半天,说机子啥毛病没有,零件都好好的,开关也灵,电池也有电,咋会坏呢。老周头说你别管啥毛病,你给我好好整整,别让它半夜自己响。电工笑他,说周大爷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听岔劈了,这戏匣子没人开它自己能响?总不能有鬼开的吧。

老周头没接话,就让他修。电工也没查出啥毛病,给紧了紧接线,擦了擦灰,说好了。当天晚上,老周头特意把戏匣子放在自己睡觉的炕桌上,就摆在枕头边,想看着它,看它到底咋自己响。

那天晚上没出事。安安静静的,啥动静没有。老周头松了口气,觉得可能真是之前接触不好,自己吓自己。第三天晚上,他就放松了警惕,吃完晚饭,开了戏匣子等人来听评书,散场了照旧关好,锁进柜子里,自己早早躺下睡了。

睡到后半夜,他被冻醒了。

不是炕凉,是那种刺骨的冷,像有人把窗户全掀开了,寒冬腊月的风往屋里灌。他睁开眼,屋里黑黢黢的,煤油灯早就灭了。他想伸手摸火柴,手刚抬起来,就听见耳边有动静。

有人在喘气。

就在他枕头旁边,呼哧,呼哧,热气吹在他耳朵边上,凉的。

老周头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敢动,也不敢喘气,眼睛睁得老大,盯着黑糊糊的屋顶。那喘气声就在耳边,不止一个,好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呼吸声叠在一起,都凑在他脑袋旁边,像一群人围着炕,低头看他睡觉。

就在这时候,柜子那边的戏匣子又响了。

滋啦一声,杂音起来了。这次不是哭,也不是报名字,是有人说话,声音很近,像凑在喇叭跟前说的,是个小孩的声音,细细的,问:“爹,你咋不说话呀。”

老周头当时差点背过气去。那声音他熟,是二柱子,就是当年淹死的那个小孩,说话就这个调调,细细的,像个小丫头。二柱子死的时候才七岁,他爹就是王建国,赶车翻沟淹死的那个,爷俩前后脚走的,隔了不到半年。

那小孩问了一句,就有个男人的声音应,哑着嗓子,是王建国的声音:“别吵,听戏呢。”

然后戏匣子就开始唱,还是二人转,比之前更清楚,连板胡的声都听得真真的。老周头躺在炕上,浑身硬得像木头,耳边是喘气声,柜子那边是唱戏声,他感觉屋里站满了人,黑糊糊的影子,都围着柜子,听戏匣子唱戏。没人看他,可他就是怕,怕得牙都打颤,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都是昨儿戏匣子里报名字的那十三个。

就这么熬到鸡叫,第一声鸡叫刚落,屋里的冷劲一下子就没了,喘气声没了,戏匣子的声音也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喘气声,呼哧呼哧的,像刚跑完十里地。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棉袄棉裤黏在身上,凉冰冰的。

他下地,腿软得差点摔着。挪到柜子跟前,打开柜门,戏匣子还是好好的,关着,凉的。可柜子前面的地上,有一圈印子,浅浅的,像好多人站过的痕迹,尘土都踩实了。老周头看着那圈印子,知道自己没做梦,这屋里昨晚真来了东西。

这天他没敢再待,跟队里请了假,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要去县里看病。队长见他脸色煞白,眼圈发黑,像好几宿没睡觉,就批了假。老周头当天就去了县里,住在远房外甥女家,一住就是俩月。他没敢说为啥,就说养养病。俩月之后,他觉得缓过来点了,才敢回屯子。

回屯子那天,他先去的大队部。那台戏匣子还在,队里找了个小伙子暂时看管。老周头问那小伙子,这俩月戏匣子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小伙子说没啥不对劲啊,就是有时候晚上关了,第二天早上发现是开着的,可能是开关松了吧。老周头没吭声,心里明镜似的。

他回来之后,就跟队长提,说这台戏匣子年头久了,总出毛病,换台新的吧。队长说你当队里钱是大风刮来的?凑合用吧。老周头没办法,就自己琢磨,总不能让这些东西天天晚上来听戏吧。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老人说过,孤魂野鬼就爱凑个热闹,哪有动静往哪去,这戏匣子天天响,把它们都招来了。

后来他想了个招,跟队里说戏匣子彻底坏了,修不好了,要处理掉。队长说那就扔了吧。老周头没扔,找了个晚上,自己扛着镐头,抱着戏匣子,去了村西头的荒草甸子。

说到这儿,奶奶手里的针顿了顿,抬眼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窗户纸糊着,外头黑黢黢的,风刮得窗棂子呜呜响,像有人在外面哭。我往奶奶身边凑了凑,手攥着她的衣角。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又装了一袋烟,火星子亮了一下,照得他脸沉沉的。

那荒草甸子你们小孩不知道,早先年闯关东的时候,道上死了人,没地方埋,就都扔那儿,日久天长的,就成了片乱葬岗。没碑没主,全是孤坟,天长日久坟头都塌了,长满了蒿子,齐腰深,一到晚上就起雾,蛤蟆叫得瘆人。屯里人平时都绕着走,就连白天,都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老周头半夜去的荒草甸子,月亮被云遮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攥着个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的,脚下的草刮着裤腿,沙沙响。他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坑,把那台戏匣子埋进去了。埋的时候,他嘴里还念叨着,说各位乡邻,不是我不让你们听戏,这阳间的东西,你们总听也不是回事,以后别往屯子里去了,好好在这儿待着吧。

埋完了,他填上土,踩实了,转身就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沙沙的,像有人踩着草走,就在他身后不远。他不敢回头,手里的手电筒也不敢往后照,攥着镐头把,加快了脚步。可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他走得快,身后也快,他走得慢,身后也慢,始终隔着那么几步远,不远不近的跟着。

老周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这是东西跟上来了。他想起老辈人说的,走夜路遇着东西跟着,别回头,人肩膀上有两盏阳火,一回头就灭一盏,灭了就麻烦了。他埋着头,一个劲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走出荒草甸子了,前面就是屯子边的土路,他心里刚松了点劲,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他下意识地,手电筒往地上照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看清了,绊他的不是草棵子,也不是土坷垃,是一只鞋。

黑布鞋,千层底,鞋面上沾着泥,鞋头冲着他,像是有人站在那儿,脚伸出来绊他。可鞋里是空的,没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