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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夜不谈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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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很高,比正常人高一个头,头特别大,圆滚滚的,没有脖子,直接连在肩膀上。它贴在窗户纸上,慢慢移动,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像是在往屋里看。窗户纸是糊的,看不见外面的脸,只能看见个黑乎乎的轮廓,贴得极近,鼻子都快蹭在纸上了。”

“马灯的火苗子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屋里的光忽明忽暗,那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张牙舞爪的,像要扑过来。”

“卫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别出声!别看它!就当屋里没人!它找不着动静,自己就走了!’”

“四个人都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大口喘,窝棚里静得只剩下马灯滋滋的声响。那影子在窗户上贴了好半天,慢慢移开了,往窝棚后面去了。”

“刚移开没两秒,窝棚后面的土墙传来‘咚咚’的声音,跟刚才敲门一样,一下一下的,震得墙上的土渣往下掉,落在脖子里,凉丝丝的。紧接着,外面传来说话声。”

“瓮声瓮气的,含含糊糊,像嘴里含着东西,又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嗡嗡的,听不清说的啥,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音,像是在喊人,又像是在念叨什么。声音离得特别近,就在土墙外面,贴着墙根说。”

“小斌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强子也撑不住了,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手里的扑克牌都掉在了地上。”

“建国也慌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手里的榆木棍子都快握不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这么怕过。以前吹牛逼说不怕鬼,那是因为没真遇上,现在真真切切听见外面的声音,看见窗户上的影子,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卫国是最稳的,他虽然也怕,可脑子还清醒。他小声跟大家说,‘别慌,它进不来。窝棚有门有窗,都是阳间的东西,它没那么大本事进来。咱熬着,熬到鸡叫,天一亮它就走了。’”

“几个人点点头,都挤到窝棚最里面的墙角,紧紧靠在一起,盯着门口和窗户,眼睛都不敢眨。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有时候还发出‘嗬嗬’的笑声,刺耳得很,像指甲挠在玻璃上。”

“不知道熬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慢慢小了。可紧接着,更吓人的事来了。”

“窝棚的门,本来是用榆木棍子顶着的,这时候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往里动了一下。顶门的棍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推门,力气很大,棍子都被推得弯了点。”

“建国眼疾手快,赶紧冲过去,用肩膀顶住门。他浑身的力气都用上了,脸憋得通红,可门还是一点点往里开,一股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股烧焦的糊味,还有泥土的腥气,熏得人直恶心。”

“强子和小斌也赶紧跑过去,三个人一起顶住门。门外的力气极大,三个人顶着都费劲,门缝越来越大,寒气呼呼往里灌。”

“卫国急了,抓起炕边的旱烟袋,把烟锅子往马灯上凑,点着了,然后拿起旁边的煤油瓶子,往一块破布上倒了点,点着了火。火苗子‘呼’地一下窜起来,亮得晃眼。他举着火把,走到门口,对着门缝就往外照。”

“火光照出去的瞬间,门外的力气一下子就没了。门‘哐当’一声关上,顶门的棍子也归了位。”

“外面瞬间安静了,说话声没了,脚步声没了,连风声都没了。”

“三个人还顶着门,喘着粗气,半天没缓过神。过了好一会儿,建国才哑着嗓子问,‘走……走了吗?’”

“卫国举着火把,没敢放下,‘应该是怕火。咱别松懈,把马灯拧到最亮,火把别灭,熬到天亮就没事了。’”

“大家都点点头。火把烧得快,没一会儿就烧完了。卫国又找了几根干柴,浸了点煤油,做成火把,点着了插在窝棚门口。火光照着门口一小片地方,亮堂堂的。有了火光,大家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还是不敢放松,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又熬了不知道多久,小斌突然小声说,‘你们……你们有没有闻到啥味?’”

“大家抽了抽鼻子,果然,一股烧焦的糊味慢慢飘了进来,越来越浓,像烧头发,又像烧胶皮,臭烘烘的,熏得人头晕。紧接着,窝棚顶上又传来沙沙的声音,比刚才更响,像是有东西在茅草顶上爬,爬来爬去,爪子抓着茅草,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强子带着哭腔,‘它……它上房顶了?它要从上面下来?’”

“卫国抬头看着房顶,脸色发白,‘别慌,茅草厚着呢,它下不来。再坚持坚持,快鸡叫了。’”

“话刚说完,窝棚中间的横梁上,突然掉下来一团黑泥,‘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那泥黑黢黢的,黏糊糊的,带着股腥臭味。紧接着,一团又一团的黑泥往下掉,掉在炕上,掉在地上,掉在马灯旁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顶上往下扔泥。”

“四个人赶紧往墙角躲,用胳膊护着头。黑泥掉了有半分钟,才停下来。地上、炕上,到处都是黑泥点,黏糊糊的,看着格外恶心。”

“就在这时候,窝棚里的马灯,突然灭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火苗子慢慢变小,慢慢变绿,最后‘噗’的一下,彻底灭了。”

“窝棚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插的火把还亮着一点微光,忽明忽暗的,照得门口影影绰绰。”

“小斌直接哭出了声,压抑的哭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强子也喊,‘灯!灯咋灭了!洋火呢!快点灯!’”

“建国摸黑在炕边找洋火,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火柴盒。他拿出一根,‘刺啦’一声划着了。小小的火苗子亮了一下,刚要凑到马灯上,一阵阴风从门缝钻进来,‘呼’地一下,火柴灭了。”

“他又划了第二根,刚亮,又灭了。”

“第三根,还是一样。明明没有风,火苗子就是自己慢慢灭了,像是被人用嘴吹灭的。”

“建国的手都抖了,火柴盒都快拿不住了。黑暗里,那股烧焦的糊味越来越浓,还有个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响,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在喘气,凉飕飕的气吹在脖子上,麻酥酥的。”

“卫国突然喊了一声,‘都别说话!念自己名字!大声念!阳气足,它不敢靠近!’”

“四个人赶紧开始念自己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大,壮着胆子喊。念了一会儿,耳边的喘气声没了,那股糊味也淡了点。”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喔——”

“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是村子里的公鸡打鸣了。”

“鸡叫一声,外面的动静就彻底没了。房顶上的沙沙声,耳边的喘气声,烧焦的糊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声鸡叫,第三声鸡叫。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亮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窝棚里慢慢能看见东西了。”

“四个人瘫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衣服湿乎乎地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大口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感觉。”

“天大亮的时候,建国才敢过去开门。门一推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的火把早就烧完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四个人走出窝棚,围着窝棚看了一圈,都倒抽一口冷气。”

“窝棚周围的湿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就是昨晚看见的那种长脚趾、没脚后跟的黑泥脚印,一圈一圈围着窝棚,数都数不清,有的地方叠了好几层。脚印从窝棚一直延伸出去,穿过瓜地,往东北方向去,最后消失在荒草甸子里,尽头正是那座老砖窑。”

“窝棚的土墙上,有好多拳头印子,深深的,沾着黑泥,跟昨晚听见的敲门声对上了。窗户纸上,有个黑乎乎的脸印,平平的,没有五官,像是有人把脸贴在上面蹭出来的。房顶上的茅草,被抓得乱七八糟,好多都断了,上面沾着不少黑泥。”

“瓜地里也遭了殃,十几棵香瓜被啃了,都是咬了一口就扔在一边,牙印小小的,尖尖的,不像人的牙,也不像牲口的牙。瓜藤被踩得乱七八糟,顺着脚印的方向倒下去。”

“四个人再也不敢待了,简单收拾了下东西,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到了大队部,跟队长一说,队长一开始还不信,骂他们四个偷懒,编瞎话不想看瓜。等队长跟着去瓜地一看,亲眼看见那些脚印、墙上的印子、被啃的瓜,也傻了,半天说不出话。”

“这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村里的老人都拍大腿,说这群小兔崽子真是不知死活,七月半的晚上,还敢在外面讲鬼故事,还是讲砖窑那老头的。老辈人说的夜不谈鬼,不是瞎说的!夜里阴气重,那些东西都在外面晃悠,你念叨它,它就以为你喊它,它就过来找你了。你讲它的事,它就凑过来听听,听着听着,就想跟你玩玩。”

“队长也慌了,问老人咋办,瓜地总不能不看了吧。老人说,换两个年纪大的、火气旺的老头去,晚上别说话,别瞎念叨,就抽烟睡觉,没事。年轻人火气虽旺,可嘴碎,乱说话,容易招东西。”

“后来队里就换了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去看瓜。两个老头晚上啥也不说,吃完晚饭就抽烟,抽完就睡觉,啥事也没出过,瓜也没再丢过。”

“可那四个小伙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回村当天,四个人都发烧了,尤其是小斌,烧得最厉害,三十九度多,躺在床上说胡话,嘴里一个劲喊‘别拍我别过来’,眼神直勾勾的,谁叫都没反应。家里人急得团团转,找赤脚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受了惊吓,邪风入体,开了点安神的草药,喝了也不管用。”

“建国也发烧,头疼得厉害,总感觉肩膀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晚上一闭眼就看见黑乎乎的人影站在床边。强子更惨,晚上不敢睡觉,一闭眼就听见敲门声,整宿整宿睁着眼睛,没几天就瘦了一圈,眼窝子都凹进去了。只有卫国稍微好点,就是有点乏力,没别的症状。”

“村里老人说,这是被那东西缠上了,得送送。不是啥大事,就是小孩不懂事,招了人家,赔个不是,送点东西,人家就走了。也不用找啥先生看,自己在家就能弄。”

“老人教他们,等到天黑透了,找个十字路口,在地上画个圈,留个口,朝着老砖窑的方向。烧点黄纸,再摆点吃的,馒头、烧酒、烟,都放上。然后嘴里念叨,说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冒犯您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辈一般见识。这点东西您拿着,该回哪儿回哪儿,以后再也不念叨您了。”

“四家的大人都照着做了。当天晚上,各自找了十字路口,烧纸念叨。说来也怪,第二天一早,四个人的烧就都退了,头也不疼了,也不害怕了,就是浑身没劲,像大病了一场。”

“养了半个多月,几个人才彻底好利索。从那以后,四个人再也不敢提鬼故事了,晚上也不敢往村东头去,路过老砖窑都绕着走。尤其是建国,再也不吹自己胆子大了,别人一提鬼故事,他脸色就变,摆摆手说别说别说,夜里不谈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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