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梦游癔症(2/2)
棺材露出来了。
他还是用手,插进缝隙里,一掰,咔嚓一声,棺材盖就开了。
然后他拖出尸体,低下头,开始啃。
咔嚓,咔嚓。
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股腐臭味顺着风飘过来,小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树干上,哇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都是晚上吃的苞米粥,酸溜溜的。
他不敢再看了,也不敢出声,捂着嘴,转身往家里跑。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他摔了好几个跟头,也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家里,钻进被窝,蒙上头,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门响了。
李长福回来了。
他走进屋,脱了衣服,上炕,躺下,没过一会儿,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跟平时一模一样。
小亮缩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到天亮,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李长福照常起来做饭,烧火,喂鸡。
他看着小亮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小亮,咋了?是不是感冒了?脸这么白。”
小亮摇摇头,躲开了他的手,不敢看他。
一看到爹的嘴,一看到爹的手,他就想起昨晚坟地里的画面,胃里就反酸水。
吃完饭,李长福扛着锄头下地了。小亮赶紧跑出去,去找队长。
找到队长的时候,小亮哇地一声就哭了,扑在队长怀里。
“队长叔……是真的……我爹他……他真的去了……”
队长叹了口气,摸着小亮的头,心里也不好受。
“孩子,苦了你了。你爹这是病,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那咋办啊叔?”小亮哭着问,“我爹会不会死啊?能不能治好啊?”
“叔也不知道。”队长说,“这样,今天晚上,我带几个人,在你家外屋守着,要是你爹再起来,我们就把他按住,看看能不能弄醒。总不能让他这么一直下去。”
小亮点点头,抹了抹眼泪。
当天晚上,队长带着大刚、二强,还有另外两个壮小伙子,一共五个人,藏在李长福家的外屋。外屋和里屋隔着门帘,能看见里面的动静。
小亮躺在炕上,陪着李长福。
大家都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到了后半夜,大概两点多钟,里屋传来动静。
李长福坐起来了。
他穿好衣服,下了炕,刚要开门,队长一挥手,五个人一下子就冲了进去。
“按住他!”队长大喊一声。
几个人扑上去,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的按腿,把李长福死死按在炕上。
李长福嗷了一声,开始挣扎。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平时那个黑瘦的汉子。他胳膊一甩,就把二强甩出去老远,砰地撞在墙上。另一个小伙子也被他踹了一脚,倒在地上。
“按住!都使劲!”队长喊着,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五个人,都是壮劳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长福按得不能动弹。
他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布满了血丝,但是眼神还是直的,没有焦点,像是根本看不见他们。
“咋办啊队长?”大刚喘着粗气问,“能叫醒不?”
“别硬叫。”队长说,“老辈人说,梦游的人突然叫醒,容易冲了魂,会疯的。先找绳子捆起来,等天亮再说。”
二强从外屋找来一根粗麻绳,是平时捆柴火用的,大拇指那么粗。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李长福结结实实地捆在炕沿上,胳膊腿都捆了好几圈,系了死扣。
李长福挣扎了半天,慢慢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也平稳了。
几个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这力气也太大了。”二强揉着胳膊,“跟牛似的。”
队长没说话,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长福,脸色凝重。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梦游。
普通的梦游,哪有这么大力气?
几个人守到天亮,也没敢合眼。
太阳升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里亮堂了。
李长福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子,一脸茫然。
“队长?你们这是干啥?为啥捆我?”
他的声音很正常,跟平时一模一样。
“长福啊,你别激动。”队长坐在炕沿上,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从张老太的坟被刨,到刘媳妇的坟,再到昨晚守夜,全都跟他说了。
李长福听完,脸一点点变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了灰黑色。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然后猛地一扭头,哇地一声吐了。
吐出来的都是酸水,还有一些黑乎乎的碎渣,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腐臭味。
吐了半天,他才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可能……不可能……”他摇着头,声音发颤,“我怎么能干那种事儿……那是造孽啊……”
“长福,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队长说,“你是梦游,自己控制不了。你好好想想,这毛病是啥时候开始加重的?之前有没有碰着啥奇怪的事儿?”
李长福擦了擦眼泪,皱着眉头,使劲想。
想了半天,他突然拍了下大腿。
“有!大概一个多月前,我家那头老母猪跑了,我出去找,找了半宿,找到坟圈子那边才找着。回来之后,就总觉得睡不踏实,天天晚上做梦,梦见在地里刨东西,还梦见吃大块的肉,香得很,醒了嘴里还留着味儿……”
“找猪?”队长问,“你在坟地那边没捡啥东西?没碰着啥吧?”
李长福又想了想,说:“哦,捡了个铜扣子,圆溜溜的,上面还有花纹,看着挺好看的,我就揣回来了,放在炕梢的木箱子里了。”
“快拿出来看看。”队长说。
小亮赶紧跑过去,打开炕梢的旧木箱子,翻了半天,翻出一个铜扣子来。
那扣子有铜钱那么大,黄铜的,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奇怪的花纹,像是兽头,背面有个鼻儿,看着有些年头了,不像是现代的东西。
队长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这玩意儿,看着像是老坟里的东西。”队长皱着眉头,“你在哪儿捡的?”
“就在坟圈子北边,那片老坟地边上,雪地里露着一点,我就捡起来了。”李长福说。
“怪不得呢。”二强在旁边小声嘀咕,“肯定是捡了人家坟里的东西,人家缠上他了。”
队长瞪了他一眼,二强赶紧闭嘴。
“不管是不是,这东西咱不能留。”队长说,“今天上午,咱就去把这扣子埋回去,就在捡的地方,再烧点纸,念叨念叨。说不定就好了。”
李长福赶紧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好,都听你的,队长。”
当天上午,队长陪着李长福,还有小亮,拿着铜扣子和黄纸,去了坟圈子北边的老坟地。
老坟地那边都是无主的坟,年头久了,坟头都平了,只剩下一个个小土包,荒草丛生。风一吹,枯草哗哗响,扬起一阵尘土。
在李长福捡扣子的地方,找了个最大的老坟包,在坟前挖了个小坑,把铜扣子放进去,埋上土。然后点了黄纸,李长福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前辈,对不住,我不该拿你东西,我给你送回来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烧完纸,磕完头,几个人才回去。
大家都觉得,把东西还回去,应该就没事了。
李长福自己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当天晚上,队长他们还是不放心,又过来守着。
结果到了后半夜,李长福又动了。
他还是坐起来,睁着眼睛,眼神直勾勾的。然后他一使劲,身上的粗麻绳,居然寸寸断裂。
大拇指粗的麻绳,就跟纸糊的一样,断得整整齐齐。
外屋的几个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人吗?
李长福挣断绳子,下了炕,穿上鞋,开门走了出去。
等几个人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快!追!”队长喊了一声。
几个人往坟地方向跑,跑到的时候,李长福已经在刨坟了。
这次是个老坟,都几十年了,棺材都烂没了,只剩下一堆骨头。李长福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大腿骨,放在嘴里啃,啃得咔嚓咔嚓响,白色的骨髓顺着嘴角往下流。
几个人站在远处,看着,没人敢上前。
太瘆人了。
啃了半天,李长福把骨头扔了,拍了拍手,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大家赶紧躲起来,看着他走过去。
他脸上沾着土和骨髓,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走到跟前的时候,大刚甚至能看见他嘴角的碎骨渣。
等李长福走远了,二强才小声说:“队长,这咋办啊?扣子都送回去了,咋还不好?”
队长脸色很难看,摇摇头:“不知道。看来不是扣子的事儿。”
“那他这是啥毛病啊?”二强说,“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先回去吧。”队长叹了口气,“明天再想办法。”
几个人回到李长福家,李长福已经躺在炕上睡着了,跟没事人一样。
看着他熟睡的脸,谁能想到,他刚才在坟地里啃死人骨头?
第二天早上,李长福醒过来,发现绳子断了,又看见队长他们脸色不对,心里就明白了。
“又……又出去了?”他声音发颤。
队长点点头。
李长福一下子就瘫了,靠在墙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他捶着自己的胸口,“让我死了算了!”
“爹!”小亮扑过去,抱着他爹哭,“爹你别死,你死了我咋办啊!”
父子俩抱头痛哭。
队长看着,心里也难受,但是也没啥好办法。
“长福,别哭了。”队长说,“这样,咱把门窗都钉死,晚上从外面锁上,看你能不能出去。先试试,行不行?”
李长福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当天下午,队长带着人,把李长福家的窗户都钉上了厚木板,门也加固了,安了个大锁,晚上从外面锁上,钥匙小亮拿着。
一开始两天,还真管用。
李长福晚上虽然也坐起来,但是出不去,在屋里转两圈,就又躺下睡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以为这样就能控制住了。
结果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晚上,小亮在外面锁了门,就回屋睡了。到了后半夜,突然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小亮一下子就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窗户上的木板被踹断了,碎木头渣子溅了一地。李长福从窗户跳了出去,玻璃碎了一地,他身上划了好几个大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落地之后,晃晃悠悠地就往坟地方向走。
小亮吓得赶紧爬起来,开门往外追,边跑边喊。
周围的邻居都被喊醒了,纷纷出来,跟着往坟地跑。
等到了坟地,就看见李长福又在刨一个新坟。
那是前几天刚埋的一个老头,姓李,六十多岁,得食道癌死的。
坟已经被刨开了,尸体被拖出来,肚子被啃空了,胸腔子都露出来了。李长福正趴在尸体脸上,啃眼珠子呢,咔嚓一声,汁水四溅。
来的人里有女的,当场就吐了。
男人们也都脸色发白,没人敢上前。
李长福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声音一样,自顾自地吃着,吃得很香。
队长咬咬牙,说:“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大家一起上,把他按住!”
说完,他带头冲了上去。
后面的小伙子们也跟着冲上去,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把李长福按在地上。
李长福嘶吼着,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好几个人都被他掀翻了。最后大家用绳子捆,用扁担压,费了半天劲,才把他捆得结结实实,像粽子一样。
他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挂着碎肉和血,眼神凶狠,跟野兽一样。
“把他抬回去!”队长喊道。
几个人抬着李长福,往屯子里走。
一路上,李长福都在挣扎,绳子都勒进肉里了,他也不觉得疼。
回到家,把他放在炕上,大家也不敢走,都在屋里守着。
一直守到天亮。
太阳出来,李长福才慢慢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看着一屋子的人,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绳子,叹了口气,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队长,要不……你们把我送走吧。”李长福声音沙哑,“送到深山里,让我自生自灭,别再祸害屯子里的人了。”
“说啥胡话呢。”队长说,“你是咱屯子的人,咋能把你扔山里去。”
“可是我这样……”李长福哭着说,“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我天天晚上出去刨人家坟,吃死人肉,我还是个人吗?我对不起死去的乡亲们啊。”
“这不怪你,你是病了。”队长说,“咱再想办法,总能治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队长心里也没底。
这病,咋治啊?
从那之后,李长福就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他虽然话少,但总带着笑,见人就打招呼。现在他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说话,就坐在炕沿上抽烟,一袋接一袋,满屋子都是烟味。
他总觉得嘴里臭,腐臭腐臭的,像是烂了的东西。他用碱面刷牙,用盐水漱口,一天刷好几遍,刷得牙龈都出血了,还是臭。一张嘴,就是一股死人味儿。
他不敢对着儿子喘气,说话都侧着脸。
有时候他对着破镜子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发青,觉得特别陌生。
这是他吗?
这是那个老实本分的李长福吗?
他不敢想。
晚上他不敢睡觉,坐着熬,用烟头烫自己的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没用,熬到后半夜,头一歪,就睡着了。一醒过来,要么在坟地,要么在炕上,手上嘴上都是血。
有一次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指甲缝里嵌着一块烂肉,黑乎乎的,散发着臭味。他用针挑出来,看着那块肉,哇地又吐了。
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还是止不住地恶心。
他真的不想活了。
有一次小亮上学走了,他找出一根绳子,搭在房梁上,想上吊。
可是刚把脖子伸进去,他就听见外面有鸡叫,想起了小亮。
小亮才十二岁,没了娘,要是再没了爹,可咋活啊?
他从凳子上下来,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毛病越来越重,不光是晚上,有时候白天也会犯。
有一次队里分肉,在供销社的院子里,大家都排队。李长福也去了,领着小亮,排在后面。
卖肉的师傅挥着砍刀,咔咔地剁肉,油星子四溅。
李长福看着案板上的生肉,眼神慢慢直了。
他嘴角开始流口水,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身体往前倾,像是要扑上去一样。
小亮拉了拉他的袖子:“爹,你咋了?”
李长福没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前面的人回头,看见了他的样子,吓得嗷一嗓子,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李长福犯病了!”有人喊。
大家纷纷往后躲,像是躲瘟疫一样。
卖肉的师傅也吓坏了,手里的砍刀都掉在了地上。
队长正好在旁边,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李长福,使劲晃他:“长福!长福!醒醒!”
晃了半天,李长福才打了个寒颤,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又看看案板上的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脸一下子就红了,然后又变白。
他低下头,拉着小亮,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去人多的地方了。
屯子里的大人小孩,看见他就躲。小孩哭的时候,大人只要说一句“再哭李长福就来抓你了”,小孩立马就不哭了,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出声。
李长福就像是一个瘟神,人人避之不及。
队长看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去找屯子里岁数最大的张爷爷。
张爷爷九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是屯子里的老寿星,啥事儿都经历过。
队长把事儿跟张爷爷说了,问他有没有啥办法。
张爷爷听完,沉默了半天,抽了几口旱烟,才慢慢开口:“这事儿啊,我以前听我爹说过,叫尸癔症。”
“尸癔症?”队长愣了,“那是啥病?”
“就是沾了尸气,入了心窍了。”张爷爷说,“人啊,要是在坟地待久了,或者碰了死人的东西,尸气钻进身体里,就会得这病。得了这病的人,梦游,爱吃死人肉,力气大,自己啥也不知道。”
“那能治不?”队长赶紧问。
张爷爷摇摇头:“治不了。老辈人说,得了这病的,最后要么自己憋死,要么把自己折腾死,没一个好的。”
“就没有啥办法?比如用桃树枝打?用黑狗血泼?”队长问。
“没用。”张爷爷说,“那都是糊弄人的。尸气入了心,就是根上坏了,治不好。你们啊,看着点吧,别让他出来伤人。等哪天他自己油尽灯枯了,也就算了。”
队长从张爷爷家出来,心情特别沉重。
治不好。
难道就只能看着李长福这样,直到死?
他没敢把这话跟李长福说,怕他想不开。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没多久,这话就传开了。
屯子里的人更怕了,都说李长福是尸癔症,治不好,早晚得吃人。
有人甚至偷偷摸摸地找队长,说干脆把他扔到山上去,或者关起来饿死,省得祸害大家。
队长没同意。
“长福是咱屯子的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队长说,“他现在遭难了,咱不能落井下石。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可队长心里也知道,没啥办法了。
有一天晚上,屯子中间的老王家,小孩半夜发烧,哭个不停。
王大嫂抱着孩子,在地上来回溜达,哄着。
突然,小孩不哭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小脸煞白。
王大嫂觉得奇怪,顺着孩子的眼神往窗外看。
月光底下,窗户上贴着一张脸。
一张白惨惨的脸,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的,嘴角流着口水,正往屋里看。
是李长福。
王大嫂吓得嗷一嗓子,抱着孩子就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也哇地哭了起来。
外面的李长福,听见哭声,伸出手,开始挠窗户。
哗啦,哗啦。
指甲挠在玻璃上的声音,刺耳极了。
王大哥在外屋,听见动静,拎着菜刀就冲了进来。
“咋了?”
“李……李长福!在窗外!”王大嫂声音发颤。
王大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一看,果然是李长福。
他站在窗外,眼神直勾勾的,手一下一下挠着玻璃,嘴角流着口水,像是看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王大哥也吓得心里发毛,但是仗着手里有菜刀,壮着胆子,对着窗外喊:“李长福!你干啥!赶紧走!”
李长福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挠窗户,挠得玻璃上都是印子。
王大哥急了,拿起炕上的枕头,砸在窗户上,砰的一声。
李长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院子里,愣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直到他走了老远,王大哥才敢开门,出去看了看,院子里留着几个带血的脚印。
第二天,这事儿就传遍了屯子。
家家户户晚上都早早关门,窗户都钉上板子,不敢留缝。
大人小孩都不敢出声,生怕引来李长福。
屯子里像是笼罩着一层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日子,屯子里的人轮流守着李长福,把他捆在炕上,吃喝拉撒都在屋里。
可是没用。
只要一不留神,他就能挣断绳子跑出去。不管多粗的绳子,多结实的锁,都拦不住他。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儿。
白天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发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人看,嘴角流口水,尤其是看见小孩的时候,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屯子里的人都怕了。
大白天的,家家户户都锁着门,小孩不敢出门,大人出门都结伴而行。看见李长福,都远远地躲开,像是看见鬼一样。
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说李长福已经不是人了,是食尸鬼,早晚得吃人。
有人提议,把他送到公社的精神病院去。可是那时候精神病院远,而且费用高,李长福家穷,根本拿不出钱。
也有人提议,干脆把他关起来,锁在仓房里,饿死算了,省得出来害人。
队长不同意,说李长福一辈子老实,没做过坏事,不能这么对他。
可是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就这么拖了一个多月。
李长福越来越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着越来越吓人。但是他的力气却越来越大,有时候三四个小伙子都按不住他。
他自己也越来越痛苦,经常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小亮天天哭,眼睛都肿成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