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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梦还是现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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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扒着炕沿晃奶奶的胳膊,鞋底蹭着地上的浮土,发出沙沙的响。

“奶,你再给我讲个事儿呗,就讲早先那邪乎事儿,你前儿没说完那个。”

奶奶正坐在炕桌旁纳鞋底,顶针套在中指上,钢针在花白的头发里蹭了蹭,抬眼斜我一下。

“小崽子,听完了半夜又不敢去茅房,扯着嗓子喊你爷。不讲了,赶紧脱鞋上炕,一会儿你爷该烧炕了。”

“我不嘛,我保证不害怕,真的奶,我要是害怕,我就捂被里,绝不喊人。”我干脆蹬掉布鞋,爬上炕,凑到奶奶身边,把脸贴在她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奶奶叹口气,把手里的鞋底往炕席上一扔,往炕里挪了挪屁股,又伸手把煤油灯往这边拨了拨,灯芯跳了两下,映得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行,就给你讲一个,这可不是瞎编的,是真事儿,就发生在李守田家。那时候还没你呢,生产队刚散伙,家家都分了地,秋天收了菜,都得挖个菜窖存着,不然一上冻就全烂了。”

我赶紧往奶奶身边靠了靠,支棱着耳朵听。

“那时候的菜窖,不跟现在似的有砖有水泥,那时候就是土窖,挖个一人多深的坑,上面搭上木头,盖上玉米秸,再培上土,留个口能下去人就行。冬天里头暖和,白菜萝卜放进去,能存一冬天,不会冻坏。”

“李守田你兴许没印象,就是屯东头住那个,脸长长的,平时不爱说话,有点蔫巴,但是心眼活泛,爱占点小便宜。他家后院地方大,靠西墙根那片空着,那年秋天他就寻思,挖个大点的菜窖,不光存白菜萝卜,还能存点土豆子,开春能卖个好价钱。”

“他跟媳妇桂兰商量,桂兰一开始不同意,说挖那么大干啥,够吃就行了,挖起来多费劲啊。李守田说你个老娘们懂啥,今年白菜收成好,咱多腌点酸菜,开春拿到镇上去卖,能换不少钱。还有土豆,多存点,等到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价钱能翻一倍。等卖了钱,给小花扯块花布做件新棉袄,再给你买个头绳。”

“桂兰听他这么说也就同意了,还给他蒸了玉米面饽饽,腌了点萝卜条,让他中午就在后院吃,省得来回跑耽误功夫。”

“说干就干,头天吃过早饭,他就扛着铁锹镐头去了后院,先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的圈,抡起镐头就刨。那时候刚入秋,土还没冻,暄乎乎的挺好挖,一天下来就挖了半人多深。第二天接着挖,越往下挖土越凉,带着点潮乎乎的霉味,李守田也不在意,甩开膀子干,眼瞅着太阳往西斜,再有一个时辰就该落山了,菜窖也挖得差不多了,齐腰深,长宽都够,再把四周修修就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铁锹,想把最里面的角落再挖深点,多存点东西。结果一锹下去,就听‘咔’的一声,硬邦邦的,不像是土,也不像是石头。”

奶奶顿了顿,拿起针线笸箩里的顶针,在手里慢慢转了转。

我忍不住插嘴:“是啥呀?不会是砖头吧?”

“要是砖头就好了。”奶奶瞥我一眼,接着说,“李守田一开始也以为是碎砖头,还骂了一句,说真倒霉,咋赶上这玩意儿。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旁边的浮土,想把东西抠出来。土是凉的,带着秋天的潮气,沾在手上凉丝丝的,扒着扒着,指尖就碰到了个硬东西,圆溜溜的,还有点硌手。”

“他把那东西周围的土都扒开,慢慢捧起来,拂掉上面的碎土,就着夕阳的光一看,吓得他手一哆嗦,那东西‘咕噜’一声就掉回土里了。”

“是个骷髅头,不大,比成年男人的小一圈,脑壳黄黄的,沾着黑泥,两个眼窟窿黑糊糊的正对着他,牙床子露着,像是在笑。”

“李守田一屁股坐在泥里,心脏咚咚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他爬起来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住了,扶着墙大口喘气。”

“他心里琢磨,这要是喊出去,屯子里人都知道他家后院挖出死人骨头了,肯定说这地方不吉利,以后这房子都不值钱了。再说菜窖都挖这么大了,总不能就这么填上,白忙活两天不说,冬天菜往哪放啊。”

“他回头瞅了瞅后院,静悄悄的,风吹着玉米叶子哗哗响,啥动静也没有。他又寻思,不就是一副死骨头嘛,都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肉都烂没了,还能咋的?再说这光天化日的,还能出来吃人不成?”

“他壮了壮胆子,又慢慢踱回去了。站在菜窖边上往下看,那骷髅头躺在土里,黑糊糊的眼窟窿对着天。李守田咬了咬牙,跳上菜窖沿,拿起铁锹,接着往下挖。”

“他把周围的土都刨开,慢慢的,整个骨架都露出来了。不大,小小的一副,一看就是个老太太的,腿骨很短,脚骨特别窄,尖尖的,是裹了一辈子小脚的模样。骨头散在土里,有的地方还沾着点烂布渣子,青布的,都糟透了,一碰就成碎末。”

“就在肋骨旁边,有个小小的布包,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跟泥混在一起分不清。李守田用铁锹尖轻轻挑了挑,布包就散了,里面滚出来几个铜钱,还有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在夕阳底下闪了一下暗光。”

“李守田心里一动,赶紧蹲下身,把那东西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泥。是个银镯子,大概有拇指那么粗,上面刻着细细的缠枝莲花纹,虽然发黑发乌,还长了点绿锈,但是沉甸甸的,一掂就知道是纯银的。”

“他把镯子攥在手里,凉丝丝的贴着手心,心里头砰砰直跳。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后院墙挺高,邻居家看不见,天上也没人,就他自己。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骨头,心里有点发毛,但是手里的镯子分量实在,又实在舍不得放下。”

“那时候一个银镯子,得值个七八块钱,成色好的能卖十块,那时候镇上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这顶得上小半个月工钱了。李守田家穷,小花长到五岁,连个银锁都没戴过,桂兰嫁过来这些年,也从没戴过啥首饰。”

“他心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赶紧放回去,这是死人的东西,拿了晦气,再把人家好好埋了,别惊扰了死者。另一个说怕啥啊,都死了上百年了,知道啥啊,捡着就是自己的,拿回去给桂兰戴,或者卖了换钱,能买半袋大米,还能给小花扯新衣裳。”

“挣扎了半天,还是贪念占了上风。李守田左右瞅了瞅,快速把银镯子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冰凉的镯子贴在胸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几个铜钱他也捡起来,装进了裤兜,叮当作响。”

“然后他也不敢多看那骨头,赶紧用铁锹往坑里填土,胡乱把骨头埋上了,踩了又踩,弄得平平整整的,跟旁边的土一模一样,看不出来挖过的痕迹。”

“弄完这些,他才爬上菜窖,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站在那盯了半天,见没啥动静,才慢慢往屋里走。走两步就摸一下胸口,生怕镯子掉了,又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又啥也没有,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敢跟桂兰说这事儿,就闷头啃饽饽。桂兰问他菜窖挖得咋样了,他说明天就能完,再搭个盖子就行。桂兰也没多想,还给她盛了碗大碴粥。”

“头三天,啥事儿没有,李守田渐渐放下心来。晚上趁桂兰和孩子睡着了,他还偷偷把镯子拿出来,用粗布擦了又擦,越擦越亮,银白的光在油灯底下晃眼。他寻思等过阵子,风声过了,就去镇上银匠铺,让人家给抛抛光,再给桂兰戴上,桂兰指定高兴。”

“第四天晚上,就出事儿了。那天晚上刮秋风,呜呜的,吹得窗户纸哗哗响。李守田和桂兰都睡了,小花躺在中间,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大概二更天的时候,李守田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后院有动静,沙沙的,像是有人踩着落叶在走。他一开始以为是风,没当回事,翻个身接着睡。”

“可是那声音不对,不像是风刮的,一下一下,很慢,像是有人迈着小步子慢慢走,走到菜窖旁边,就停住了,然后传来轻轻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菜窖的木盖子。”

“李守田一下子就醒了,支棱着耳朵听。那咚咚声持续了几十下,就没了,然后又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往后院墙根那边去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想起了那副骨头,还有揣在怀里的银镯子。他不敢出声,也不敢起来看,就躺在被窝里,浑身发紧,手心全是汗。旁边桂兰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小花吧唧了两下嘴,也没醒。”

“他熬了半宿,直到听见远处有公鸡打鸣,天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披着衣服跑去后院看。菜窖盖子盖得好好的,地上也没啥显眼的脚印,就是菜窖旁边的土,像是被人扒过似的,松松软软的,还有几个浅浅的小坑,尖尖的,像是小脚踩出来的,又像是黄鼠狼的爪子印。”

“他自己安慰自己,肯定是黄鼠狼,冬天快到了,黄鼠狼出来找食,想钻进菜窖偷白菜。他也没敢跟桂兰说,就自己找了几根粗木棍,在菜窖周围插了一圈,寻思能挡着点牲口。”

“结果当天晚上,动静更大了。这次不是在后院,是在窗户根底下。李守田刚睡着没一会儿,就听见窗户纸‘吱啦吱啦’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外面轻轻挠。”

“他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大气都不敢喘。那挠窗户的声音细细的,一下一下,频率很慢,挠得人心里直发毛,像是挠在心尖上。挠了大概有几十下,就停了,然后听见轻轻的叹气声,‘唉’,细细的,哑哑的,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就贴在窗户外面。”

“李守田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死死盯着窗户。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朦朦胧胧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就站在窗户外面,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往屋里看。”

“那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脚步,脚步声轻轻的,‘咚…咚…’,是小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很慢,慢慢绕到房山头,往后院去了。”

“李守田这一宿没合眼,浑身都是汗,被子里湿乎乎的。他这才真知道害怕,肠子都悔青了,暗骂自己财迷心窍,啥玩意儿都敢拿。可是现在东西已经揣回来了,再送回去,他又有点舍不得。”

“就在这天后半夜,小花突然就烧起来了。小脸通红,喘气都粗,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啥。桂兰用手一摸,烫得吓人,赶紧找了温度计,一量,三十九度八。”

“桂兰急坏了,推醒李守田,说孩子烧得厉害,咋办啊。李守田心里有鬼,不敢说啥,就说兴许是白天出去玩着凉了,我去叫大夫。”

“屯子里的赤脚大夫姓王,半夜被叫起来,迷迷糊糊的,背着药箱子就来了。给孩子摸了摸脉,看了看嗓子,说就是风寒感冒,扁桃体发炎,开了点安乃近,还有点退烧片,说吃了发发汗就好了。”

“结果药吃了,汗也发了,烧还是不退,反反复复的,一到后半夜就更厉害。孩子眼睛半睁着,直勾勾地盯着炕梢,嘴里不停喊着‘奶奶别过来’‘奶奶我不要’,声音尖尖的,带着哭腔。”

“桂兰就哭了,坐在炕沿边抹眼泪,说这哪是着凉啊,这分明是吓着了,是不是撞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李守田嘴硬,说小孩子家瞎说啥,就是发烧烧糊涂了,等天亮了再找大夫看看。”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其实已经怕得不行了。孩子哭的时候,他就觉得炕梢凉飕飕的,像是站着个人,可是他不敢看,也不敢说。”

“就这么熬了两天,孩子烧得越来越厉害,连水都喝不进去了,眼窝都陷下去了。桂兰急得不行,非要去找屯西头的老于太太,说老人懂得多,看看是不是吓着了,给叫叫魂。”

“李守田本来不想去,怕事儿露馅,可是看着孩子那样,也实在没办法,就跟着桂兰一起去了。”

“老于太太那时候快八十了,是屯子里岁数最大的老人,啥老事儿都知道。她不是啥跳大神的,也不会看事儿,就是活的年头久了,听过的见过的多,屯子里谁家孩子吓着了,都愿意去找她问问。”

“老于太太家住屯西头,一间土坯房,南北炕,窗户上糊着新窗户纸,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梢摆着个红漆柜子,擦得锃亮。她正坐在炕头抽烟袋,铜烟袋锅子,烟袋杆是乌木的,抽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冒出来。”

“见他俩进来,老于太太抬了抬眼皮,说:‘守田啊,桂兰,咋的了,这么早过来,看你俩脸色都不好。’”

“桂兰嘴快,一五一十就把事儿说了,从孩子突然发烧,到说胡话看见老太太,全都说了,就是没说挖骨头拿镯子的事儿,她还不知道呢。”

“老于太太听完,抽了口烟,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李守田,说:‘守田,你跟我说实话,最近是不是干啥冲撞的事儿了?我看你印堂发黑,身上带着股阴气,不是小事儿。’”

“李守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住了,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犹豫了半天,才吭哧瘪肚地把挖菜窖挖出骨头、拿了银镯子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

“桂兰听完当时就急了,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子,哭着骂他财迷心窍,啥死人的东西都敢拿,这下把孩子都连累了。李守田也不躲,耷拉着脑袋挨骂。”

“老于太太敲了敲烟袋锅子,说:‘行了行了,别吵了,当务之急是解决事儿。你俩啊,真是年轻不懂事。那地方,早年是个乱葬岗子,我小时候就听我娘说过,那时候还没盖房子呢,一片荒草甸子,死了逃荒的、没家的,没人管,就随便埋在那儿。’”

“‘我听我婆婆说,光绪年间吧,有一年关里闹大灾荒,蝗虫把庄稼都啃光了,好多人逃荒往关外跑。其中有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裹小脚,穿一身青布棉袄,手里天天攥着个银镯子,说是她嫁人时候的陪嫁,男人死得早,就靠这个镯子当念想,一路要饭走到咱屯子。’”

“‘那时候冬天冷啊,零下三十多度,老太太穿得薄,又饿,走到屯西头草甸子的时候,就冻饿交加,死在那儿了。当时屯子里几个好心人,凑了点谷草,把她卷了卷,就埋了,连个碑都没有。埋完之后,有人说看见老太太手上的镯子没了,估计是被哪个路过的贪财的给撸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人记得这事儿了,没想到被你给挖出来了。’”

“‘这老太太也是个苦命人,一辈子无儿无女,死了连个上坟烧纸的都没有。她也不是啥恶鬼,就是惦记她那镯子,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你赶紧给人家送回去,好好把骨头捡齐了,重新埋得周正点,再烧点纸,诚心诚意赔个不是。记住,心要诚,别糊弄人家,人家苦了一辈子,别再让她死了都不安生。要是糊弄,早晚出大事。’”

“李守田两口子连连点头,说记住了于大娘,我们这就回去办。老于太太又说,孩子没事,就是被阴气冲了一下,等你把事儿办明白了,孩子自然就好了。回去给孩子喝点小米粥,别再吓着了。”

“俩人谢过老于太太,急急忙忙就回家了。到家之后,李守田找了块干净的蓝布,又准备了烧纸、香,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一碗水酒,就往后院去。”

“桂兰在家看孩子,李守田自己去挖。他挖开之前埋骨头的地方,土很松,没费多大劲就挖开了。他想把骨头都捡出来,好好摆整齐,重新埋个深点的地方。结果扒开浮土一看,他当时就傻了。”

“那副散骨头,少了一块,右手的手骨,没了。只剩下左手的,还有胳膊腿的骨头,唯独右手那只,无影无踪。”

“李守田当时汗就下来了,心说坏了,这骨头咋还少了一块。他就蹲在那儿找,把周围的土都翻遍了,菜窖里也找了,连个骨头渣都没看着。”

“他心里琢磨,是不是昨天挖土的时候,不小心甩出去了?还是被啥东西叼走了?屯子里野猫野狗多,狗最爱叼骨头。”

“他找了一上午,把后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那只手骨。眼瞅着就晌午了,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冒汗,可是李守田却觉得浑身发冷。”

“桂兰过来问他咋样了,他说骨头少了一块,右手的没找着。桂兰也急了,说那咋办啊,于大娘说要捡齐了。李守田说,先把这些埋了吧,兴许是被狗叼走了,回头慢慢找,先把镯子还回去,跟人家说一声,对不住,等找着了再给她补上。”

“俩人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骨头捡起来,用蓝布包好,挖了个更深的坑,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把银镯子也放进去,摆在骨头旁边。又堆了个小小的土堆,插上香,摆上馒头和酒,烧了好多黄纸。”

“李守田跪在土堆前面,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大娘,对不住啊,我不该拿你的东西,不该惊扰你。骨头我没找全,你别怪罪,等我找着了,马上给你送回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放过我家孩子吧。’”

“念叨了半天,直到香烧完了,纸也成灰了,俩人才起身回家。”

“说来也怪,当天下午,小花的烧就退了点,能喝点米汤了,也不说胡话了。桂兰松了口气,说看来是有用。李守田也放下点心,寻思等找着那只手骨,再好好祭拜祭拜,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就闹得更凶了。”

奶奶往我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像是活了一样。

“刚到后半夜,就听见窗户纸哗哗响,比上次厉害多了,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挠,‘吱啦吱啦’的,感觉窗户纸都要挠破了。然后就是院子里的脚步声,‘咚…咚…’,比之前重,绕着房子走,走一圈,又走一圈,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花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特别凶,撕心裂肺的,喊着‘奶奶别摸我手!奶奶我手疼!’桂兰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紧紧捂着孩子的眼睛,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这时候,李守田就听见耳边,‘呼’的一下,吹过来一口凉气,凉飕飕的,直钻骨头缝,冻得他一哆嗦。然后就有个声音,细细的,哑哑的,像是老太太的声音,就贴在他耳朵边上,一字一句地说:‘我手呢?’”

我吓得一哆嗦,紧紧攥住奶奶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李守田当时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把脑袋蒙在被里,大气都不敢喘,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那脚步声就在窗户根底下停住了,停了好半天,又开始挠窗户,挠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就这么闹了快一个时辰,直到东边天有点发白了,鸡开始叫了,那声音才慢慢停了,脚步声也渐渐往后院去了。”

“这一宿,一家人都没敢合眼,桂兰抱着孩子哭了一宿,李守田缩在被窝里,连头都不敢露。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听见鸡叫三遍了,才敢露头。”

“第二天起来,李守田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只手骨。他就寻思,肯定是被狗叼走了,自家那条大黄狗,天天到处乱跑,最爱叼骨头。”

“他就满院子找,柴垛底下,猪圈旁边,茅房后面,都找遍了,最后在大黄狗的窝里找着了。”

“那狗窝就在院墙根底下,铺着稻草,大黄狗正趴在那儿啃骨头呢,啃得咯吱响。李守田过去一看,正是那只手骨,都被啃得发亮了,上面全是牙印,手指头都少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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