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苦水试刃·仁心初显(2/2)
“疠婆。”疫叟低唤。
疠婆早已准备好,双手结印,按在根婶后背肺俞穴处。她的天赋与疫叟同源,但更擅长“疏导”而非“抽取”。两人配合,一个抽取核心病气,一个疏导弥散病源,事半功倍。
帐篷外,老根头和围观的村民只能看到布帘后的模糊人影晃动,闻见淡淡的药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一刻钟后,布帘掀开。
疫叟和疠婆走了出来,额角微有汗渍,但神色从容。血茗跟在后面,手中端着那个白玉浅碟——碟中只有薄薄一层暗红色的血液,约莫半盏,但在油灯光下,隐隐可见血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气,正缓缓消散(这是净化阵法的效果)。
“好了。”疫叟对焦急的老根头道,“尊夫人已睡下。半个时辰后会醒来,届时咳嗽会大为减轻,呼吸也会顺畅许多。这里有三包药粉,每日一包,温水冲服,连服三日。三日后,老朽会再来复诊。”
老根头冲进内间。
只见根婶躺在榻上,呼吸平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青紫的死气已褪去大半。最明显的是,她不再咳嗽了!三年来的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宁!
老根头颤抖着手,摸了摸老伴的额头——温度正常,不再像以前那样滚烫。
“神了……真的神了……”他喃喃着,眼眶瞬间红了。
冲出帐篷,老根头“噗通”一声跪在疫叟面前,就要磕头:“神医!您是我家大恩人!我老根头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疫叟连忙扶起他:“老哥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这一幕,被所有围观的村民看在眼里。
根婶的病,村里人都知道,三年了,越来越重,大家都以为她撑不过今年。可现在,不过一刻钟,就能安稳睡觉,不再咳嗽?
奇迹!
“神医!给我家柱子看看吧!他腿摔断了半年,一直溃烂流脓!”
“先看我娘!我娘肚子胀得像鼓,疼得直打滚!”
“我家娃发烧三天了,喂什么都不吃!”
人群瞬间沸腾,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铁骨连忙带人维持秩序:“排队!都排队!一个个来!”
疫叟重新坐回前间的桌后,开始接诊。
大多数轻症患者,如普通风寒、腹泻、皮外伤等,由青蒿和白芷处理。他们虽然年轻,但自幼跟随疫叟疠婆,辨识草药、处理常见病症的能力不差,加上病魔天赋对病气的天然敏感,诊断往往一针见血。开的方子也都是寻常草药,成本低廉。
而遇到重症——如严重的内伤、陈年痼疾、气血亏虚等——疫叟才会亲自诊断,符合条件的,引入内间,由他和疠婆、血茗配合治疗。
治疗过程大同小异:安神香稳定患者情绪,血茗取血(量严格控制,最多半盏,并即时反补气血),疫叟和疠婆联手疏导病气或伤痛,同时以《仙魔双生典》中的基础疗法滋养受损部位。
每一个从内间出来的重症患者,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最痛苦的症状都得到了明显缓解。有人常年疼痛的关节不再剧痛,有人胀痛的腹部松快了许多,有人昏沉的头脑变得清明。
更重要的是,所有治疗,真的分文不取!只有那些被引入内间的重症患者,被告知“取血为引”时,没有一个人拒绝——半盏血换一条命,谁会不愿意?
当然,也有村民提出给点粮食、鸡蛋作为酬谢。疫叟一律婉拒,只收下几句真诚的感谢。这更坐实了他们“积德行善”的形象。
从午后到日落,帐篷前始终排着长队。
疫叟、疠婆、血茗三人轮番上阵,灵力与心神消耗极大。但每当感到疲惫时,他们就会运转《幽冥初章》中的恢复法门,同时感受着那些被采集的、蕴含着不同病气与生命信息的血液样本——这些,将是他们未来修炼的宝贵资粮。
这种“付出即有回报”的感觉,让他们甘之如饴。
黄昏时分,看病的村民终于少了下来。
疫叟清点了一下:今日共诊治八十七人,其中轻症六十二人,重症二十五人。采集血液样本二十五份,全部经过初步净化,封存在特制的玉瓶中。
而付出的,只是一些廉价的草药、微不足道的灵力消耗,以及——真诚的帮助。
“准备收摊吧。”疫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众人道,“告诉还在排队的乡亲,明日我们还会来,今日天色已晚,看不清了。”
消息传出,村民虽然不舍,但也理解。不少人千恩万谢地离去,奔走相告。
老根头带着几个村中老人,提着一篮子野菜、几个窝头、一罐自家酿的酸菜,非要疫叟收下。
“神医,你们忙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我们的。这点东西不值钱,但是我们一片心意,你们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疫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野菜和酸菜,窝头坚决退回:“老哥,我们有干粮。这些野菜正好晚上添个菜,多谢了。”
老根头这才作罢,又低声道:“神医,你们明天还来,晚上住哪?要不,去我家凑合一宿?虽然破,但总比睡野地强。”
疫叟笑着摇头:“我们在山那边有个临时落脚处,不远。就不叨扰了。”
收拾好帐篷器械,一行人趁着暮色离开苦水村。
走出村口很远,直到拐过一个山坳,彻底看不见村子了,众人才停下脚步,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怎么样?”铁骨瓮声问道,“都还撑得住吗?”
疫叟擦去额头的汗,脸上却带着笑:“累是累,但……值。”
疠婆点头,从怀里取出那些封存血液样本的玉瓶,眼中闪着光:“这些病气本源,精纯程度远超预期。尤其是根婶的那一份,三年肺痨积攒的病气,若是完全吸收转化,抵得上我平日三个月的苦修!”
血茗也道:“我采集血液时,同时反补了气血,但消耗的灵力远小于预期。而且,反补的过程,似乎对《仙魔双生典》中气血循环的构建也有裨益。”
青蒿和白芷虽然疲惫,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师父,我们今日也独立处理了三十多个病人!原来用病魔天赋去‘感受’病症,再对症下药,效果这么好!”
铁骨挠挠头:“俺们倒是没干啥,就在外面杵着。不过,那些村民看咱们的眼神,从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感激……啧,感觉不错。”
众人相视而笑。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不是来自掠夺与杀戮,而是来自给予与拯救。虽然本质上是各取所需,但那种被需要、被感激的感觉,对于长期生活在阴影与自我厌恶中的魔族遗民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
“回去后,详细记录今日每一个病例的治疗过程、消耗、效果以及血液样本信息。”疫叟正色道,“这是宝贵的经验,要整理成册,供后续培训使用。”
“是!”
一行人加快脚步,趁着最后的天光,返回山神庙。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苦水村的夜晚,与往日截然不同。
许多人家中,久病者终于能安稳入睡,不再被疼痛折磨得呻吟不止。家人围坐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今天的神奇遭遇。
老根头家的炕上,根婶醒来后,喝了一碗稀粥——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有胃口进食。虽然依旧虚弱,但胸口的憋闷感和无休止的咳嗽消失了,呼吸从未如此顺畅过。
“他爹……”根婶握着老根头的手,泪流满面,“我以为……我活不过今年了……”
老根头也抹着眼泪:“是老天开眼,派了活菩萨来救咱们啊!”
村东头的王婆子——那个跳大神的巫婆,今天一整天都没敢出门。她躲在自家破屋里,听着外面村民对“神医”的赞叹,脸色阴沉,手指紧紧攥着一把香灰。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虽然她弄的那些符水香灰也赚不了几个钱,但那是她在村里仅有的“地位”和收入来源。现在突然来了群“神医”,还免费治病,以后谁还来找她?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饭碗砸了……”王婆子眼中闪过怨毒的光。
她想起前几天去镇上卖鸡蛋时,听药铺伙计闲聊,说最近有几个丹药铺子的掌柜在抱怨,说穷鬼们连最便宜的“清瘟散”都买不起了,生意难做。
“要是让那些掌柜知道,有群游方郎中在免费治病,抢他们生意……”王婆子阴恻恻地笑了。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报信”。
而与此同时,在苦水村后山的乱坟岗旁,一个穿着破烂道袍、醉醺醺的邋遢老道,正靠在一块墓碑上,眯着眼望着村子的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打了个酒嗝。
“有意思……病气被抽离,气血被反补……手法这么精细,却用在凡人身上……”老道喃喃自语,“不是道门的路数,也不是佛门的手段……倒有点像……嘿,不可能,那群家伙早该死绝了。”
他又灌了一口酒,晃了晃脑袋:“管他呢,反正不关道爷的事。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找点酒钱……”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着镇子的方向蹒跚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山神庙地穴内,灯火通明。
暗尘仔细听着疫叟的汇报,翻看着那份详细记录,以及那二十五瓶血液样本。
“做得很好。”他最终评价,“过程把控得当,风险规避及时,效果超出预期。”
他看向众人:“你们证明了,这条路,可行。”
地穴内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不过,”暗尘话锋一转,“这才只是开始。苦水村的成功,有其特殊性——村子封闭,村民绝望,外界关注度低。但当我们扩大范围,必然会引起注意,也必然会遇到更复杂的病情、更棘手的状况,甚至……来自外部的阻挠。”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从明天起,医部总结经验,制定标准流程。护部加强警戒等级,察部扩大侦查范围,密切关注襄樊城及周边城镇对‘游方神医’的传闻与反应。”
“我们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幽冥的路,还很长。”
众人肃然应诺。
这一夜,地穴内的油灯,亮到很晚。
有人整理病例,有人修炼恢复,有人讨论明天的安排。
而在苦水村,在许多村民的梦中,第一次出现了“希望”的模样。
那是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和一群沉默而善良的帮手。
他们不知道那些人的真实身份,也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当黑暗与病痛几乎要将他们吞噬时,有一双手,伸了过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