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神庙（1/2）

武三娘一见郭靖夫妇，涣散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

她一把抓住黄蓉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指望。

郭大侠……黄帮主……她泣不成声，目光转向一旁两个吓呆了的孩儿，我……我求你们一件事……

三娘你说！郭靖沉声道，我郭靖，但凡做得到，绝无推辞！

敦儿、修儿……他们没了娘，他爹又是这个样子……武三娘泪如雨下，将两个孩子的手，颤抖着，放进郭靖与黄蓉掌中，我把他们……托付给你们了……求你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留他们，教他们成人，别走了歪路……

我在九泉之下……给你们磕头……

三娘！郭靖虎目含泪，重重点头，将两个孩子紧紧揽住，你放心！你的孩儿，便是我郭靖的孩儿！我必视如己出，教他们读书习武、堂堂正正做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黄蓉也红了眼眶，握紧武三娘的手，柔声却无比郑重：三娘，你听见了。孩子们，有我们呢。

武三娘望着两个哭成泪人的孩儿，又望了望含泪点头的郭靖夫妇，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

好……好……

她喃喃着，那只抚着孩子脸颊的手，缓缓垂落。

娘——！！

武敦儒、武修文扑在母亲身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武三通抱着渐渐冰冷的妻子，这个疯癫半生的汉子，在林间，发出压抑而绝望的恸哭。他经此剧变，心神剧震，哀恸之下，疯病时好时乱，竟踉踉跄跄地起身，也不知是要去寻死，还是要去寻仇，转眼疯跑着，冲入了林海深处。

武兄！郭靖欲追。

让他去吧。黄蓉拉住丈夫，望着武三娘的遗体，轻轻摇头，眼眶通红，他心里的苦……咱们拦不住。先安顿三娘，孩子……咱们带走。

郭靖长叹一声，重重点头，抱起两个孤儿，眉眼间满是沉痛与凛然。

便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女子的厉喝，与孩童的哭喊。

黄蓉神色一变。

是陆家的方向！她霍然起身，不好，李莫愁……她还在追杀陆家的余眷！

郭靖将两个孩子交给黄蓉，浓眉倒竖：

——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墙塌了大半，神像倾颓，蛛网遍布。

陆二娘紧紧搂着女儿，缩在神龛之后，脸色惨白。外甥女程英强自镇定守在一旁。她怀中的陆无双，右腿以诡异的角度蜷着，裤脚染血——大乱奔逃中，摔断了腿骨。

庙门口，黄影一闪。

李莫愁重伤未愈，脸色苍白，鬓发散乱，肋下那一记一阳指的纯阳指力，犹在经脉里乱窜，疼得她阵阵皱眉。可她眸中戾气，却比先前更甚。

藏得倒深。她缓步走入，扬起拂尘，陆二娘，你男人护不住你。送你们一家，下去团圆。

陆二娘目眦欲裂，将两个女孩往身后一藏，抄起断棍，颤巍巍指着她，却连站都站不稳。

李莫愁不耐，抬起手，掌心泛起血色。

就在那赤练神掌将落未落之际——

哎哟——！

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夸张的痛呼，伴着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一个满脸煤灰的小叫花，抱着头，从破墙头了进来，摔在地上，杀猪般地嚎。

疼死我啦！谁这么缺德，把小爷的腰都摔断喽！

李莫愁眉头一皱，掌势不由一顿。

那小叫花正是杨过。

他原本在附近游荡，被这边的动静引来，趴在墙头一看——女魔头要对几个妇孺孩子下手。他也不知哪来的胆气，脑子一转，竟先跳了进来。

喂，那个穿黄衣裳的大美人！杨过从地上爬起来，拍着灰，一双黑亮眼睛滴溜溜乱转，嘴皮子极利索，你都伤成那样了，脸色白得跟鬼似的，还出来杀人？我看你呀，赶紧找个大夫瞧瞧是正经，别回头人没杀成，自己先躺下了。

李莫愁何曾被人这般当面奚落，眸光阴冷：哪里来的小畜生，也敢管我闲事。

拂尘一抖，数道银丝便朝杨过卷去。

杨过早有防备，就地一滚，狼狈避开，嘴里却不停：哟，动手啦！你这般凶残，难怪嫁不出去！我若是男人，见了你也得绕道走——

他一边贫嘴，一边绕着断墙、柱子、倾倒的神像，东躲西藏。李莫愁重伤在身，身法大打折扣，一时竟被这滑溜的小叫花，缠得没能立刻去取陆二娘母女的性命。

这少年看似胡闹，却分明是在拿命，替神龛后的人，拖延那一瞬又一瞬的工夫。

恶女休狂——！

眼看李莫愁杀机大盛、杨过避无可避，庙门外骤然炸起一声苍劲怒喝，铁杖破空！

飞天蝙蝠柯镇恶拄杖而入，铁杖横身，一双盲眼虽不见物，凛然正气却扑面而来。

他原在这一带寻访故人，听见庙中动静，循声赶至。

紧跟着，一个锦衣少女也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奔进门来，正是郭芙。她是随柯镇恶一道的。

赤练仙子，柯镇恶铁杖重重一顿，声色俱厉，对几个妇孺孩子下手，你就不怕天下英雄，戳你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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