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神庙（2/2）

凭你一个瞎子，一个丫头，也配拦我？李莫愁冷笑，拂尘银丝与柯镇恶的铁杖，斗在一处。

柯镇恶武功本就逊她一筹，何况李莫愁虽伤，赤练神掌歹毒依旧。数招一过，柯镇恶便落了下风，铁杖被拂尘缠得险些脱手，情势岌岌可危。

郭芙吓得花容失色，杨过捡了石块，不停地朝李莫愁乱扔、嘴里乱骂，替柯镇恶分担，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庙中众人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便在此时——

住手！！

一声清叱，两道身影疾奔而入。

郭靖、黄蓉，到了。

郭靖一个箭步抢上，挡在柯镇恶身前，浓眉倒竖，神威凛凛；黄蓉立于他身侧，目光一扫，已将庙中情势，看得分明。

李莫愁收住拂尘，看清来人，脸色沉了下来。她按住肋下作痛的伤，又看看这满庙的人——郭靖、黄蓉、柯镇恶，再加几个半大孩子，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她冷笑，声音里满是怨毒与不齿，郭靖、黄蓉，你们夫妻俩，好大的本事！

打我一个重伤在身的妇道人家，也要呼朋唤友、一拥而上。李莫愁拂尘一甩，讥讽道，这是以多为胜、人多欺负人少吗？堂堂北侠、丐帮帮主，原来就这点儿出息！

郭靖性子忠厚，被她一激，果然迟疑，攥了攥拳，没有立刻上前。

黄蓉却地一声笑了，莲步轻移，越众而出。

李道长这张嘴，倒比你那拂尘还利。她笑吟吟道，谁说要一拥而上了？

对付你——黄蓉素手一抬，轻拂鬓边，眉眼弯弯，我黄蓉一个人，便已足够。

李莫愁眸光阴冷，黄帮主好大的口气。

是不是大话，打过便知。黄蓉笑意不减，诸位都退后。今日我与李道长，单打独斗，谁也不许帮手——也省得，落了她的话柄。

郭靖略一犹豫，终是点头，护着众人退到一旁。

小心。他低声。

李莫愁伤重，本不欲真拼，可话已说到这份上，她高傲成性，岂肯示弱。杀意一决，率先发难，拂尘银丝如群蛇出洞，夹着冰魄银针的乌光，直取黄蓉周身大穴。

黄蓉不慌不忙，身形曼妙地一旋，双掌轻飘飘拍出。

正是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掌。

掌影倏忽，虚实相生，如狂风骤起、落英缤纷，一股轻灵掌力，将那拂尘银丝，尽数卸开。

李莫愁一凛，拂尘变招，欺身近前，赤练神掌配合擒拿，招招往黄蓉要穴上招呼。

黄蓉骈指如兰，指尖巧点，正是黄药师所传的兰花拂穴手，雅致灵动，专破近身擒拿。

两道身影在破败庙中，兔起鹘落，一绿袍、一杏衫，一个轻灵飘逸、一个狠辣阴毒，掌风指影，斗了个难解难分。

竟真打了个，旗鼓相当。

啧，黄帮主的武功，果真有几分门道。李莫愁久攻不下，气息已有些急促，肋下伤口隐隐作痛。

李道长也不赖呀。黄蓉笑嘻嘻地，气定神闲，只可惜……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伤得这么重，还硬撑，不累么？

李莫愁心头一沉。

她这点伤势，本以为瞒得住，竟被这鬼灵精一眼觑破。

便在这一瞬，黄蓉招式陡变！

她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根莹碧如玉的短棒——打狗棒。

棒身在她手中，倏地活了过来，棒影重重，如疾风骤雨，又似缠丝绕茧，正是丐帮镇帮绝学、天下第一等的打狗棒法。

字诀一吐，棒梢悄无声息，已缠上李莫愁足踝。

李莫愁伤重力拙，躲闪慢了半拍，只觉下盘一紧，重心顿失。黄蓉手腕轻抖，字诀随之而至，棒身在她膝弯轻轻一点——

哎哟。

李莫愁腿一软，竟当着满庙人的面，踉跄着单膝跪了下去，发髻也散了半边，说不出的狼狈。

哎呀，李道长，使不得，使不得。黄蓉收棒而立，故作惊慌地连连摆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可受不起你这一拜。要拜，你也该拜一拜，让你伤成这样的那位才是。

满庙的紧张，被她这一番插科打诨，冲得七零八落。郭芙笑出声，连杨过都咧开了嘴。

李莫愁又羞又怒，撑着地，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纵横江湖十余载，杀人无算，几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偏生重伤在身、打狗棒法又精妙绝伦，她拼尽全力，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黄蓉——！她咬牙切齿，声音里尽是恨意。

在呢。黄蓉笑吟吟应着，打狗棒在指间轻巧一转，李道长还要再打么？我瞧你呀，还是省些力气，回去养伤的好。不然，下回可就不是跪一跪，这么容易过去了。

李莫愁死死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却知此言非虚。再拖下去，郭靖若再出手，她今日，怕是真要把命，撂在这座破庙里。

好，好得很。她强撑着站起，拂尘一甩，怨毒目光扫过庙中众人，今日之辱，我李莫愁记下了。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黄影一闪，她翻出破庙，几个起落，强忍着重伤，消失在茫茫林海。

这一退，既有几分不甘，却也在心底，将那个笑盈盈、一根竹棒便将她戏弄得灰头土脸的女子，恨了个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