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分寸(1/1)
伊莎贝尔在首尔待了三天。
第一天做饭、收拾公寓、把冰箱填满。第二天陪莉莉安去了医院复查,坐在走廊里等结果的时候,手里攥着纸巾,没说话。第三天,她把莉莉安叫到客厅,霍夫曼也在。
“我明天回旧金山。”伊莎贝尔说,“但霍夫曼留下来。”
莉莉安看了一眼霍夫曼。他坐在单人椅上,背很直,表情很平静。
“不用留。”莉莉安说,“我能照顾自己。”
“你能照顾自己,但你不一定愿意照顾自己。”伊莎贝尔说,“定延跟我说了。你写歌写到忘记吃药,练舞练到胸口闷了才停下来。她盯你盯得很紧,但她也有自己的行程,不能天天看着你。霍夫曼在,至少有人每天替你收拾屋子、提醒你吃饭、在你写歌超过三个小时的时候敲你的门。”
“他是管家。不是保姆。”
“他本来就是你的管家。”伊莎贝尔说,“你从中国被我们带回来的时候,第一个给你铺床的人就是他。你小时候的琴房是他收拾的。你飞韩国之前他给你打包的。他在斯特林家做了二十多年,你让他坐办公室里看文件,他反而不知道做什么。”
莉莉安看向霍夫曼。他坐在那里,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她认得。他在旧金山的时候,每次她出门之前,他就是那个表情。不拦她,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忘带的东西。
“首尔有公寓的。”莉莉安说。
“公寓里多一个房间。霍夫曼住那里就行。”伊莎贝尔说,“不打扰你工作。不管你几点回来,他不会问。你写歌,他不会催。他只是在。”
莉莉安想了想。然后她说:“好。”
伊莎贝尔走的那天早上,雨已经停了。霍夫曼开车送她去机场。莉莉安在公寓里,站在窗边,看着车开走。她回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把钥匙,旁边放着一张便签,是霍夫曼的字:“这是公寓备用钥匙。我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走。您不回来,我就走。不用管我。”
她拿起那把钥匙。钥匙扣上贴了一张很小的标签,写着“给小姐”。和以前在旧金山一样。她把钥匙放进口袋。
从那天开始,霍夫曼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公寓。他不敲门,用密码锁进来,把当天的水和药放在茶几上,早餐放在餐桌上。如果莉莉安还没醒,他就在厨房里待着,或者去工作室里收拾一下桌上的乐谱。等她醒了,他会说一句“早餐在桌上”,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他不催她吃,不问她睡得好不好。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那里。
有一天下午,莉莉安在工作室里写歌,写了快四个小时。霍夫曼敲了敲门。她抬起头。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小姐,快四点了。您该休息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超过三个小时了。她放下笔,接过水。霍夫曼没有走。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她喝了一口水。然后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做。”
他转身走了。莉莉安坐在椅子上,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杯子是她从旧金山带回来的那个,杯壁上印着一行很小的字,是霍夫曼在她五岁时写的。她一直没注意过。今天看到了。她喝了一口水。杯壁还是温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餐桌前面,霍夫曼把菜端上来。三菜一汤。不算丰盛,但都是她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和旧金山一样。霍夫曼在厨房里收拾,没有过来一起吃。她叫了一声:“霍夫曼先生。你也吃。”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盛了一碗饭,端到餐桌旁边,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窗外的首尔已经暗了。公寓里很暖。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旧金山,她也是这样坐在桌边,霍夫曼站在旁边,等她吃完。那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在琴房里吃饭,霍夫曼会把饭端进去,放在谱架旁边。她吃几口,继续拉琴。后来霍夫曼就不端进去了。他跟伊莎贝尔说:“小姐的琴房需要一个放碗的地方。”伊莎贝尔就让人在琴房里加了一张小桌子。从此,她吃饭的地方就在琴房。
现在,她坐在这张餐桌旁边。对面是霍夫曼。他吃饭很安静,不发出声音。她看着他。他老了。和以前在旧金山的时候比,头发更白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他还是那样。不说什么,只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