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碑背拦路人（1/2）
死寂。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那件残破的紫金八卦袍罩在干瘪的躯壳上，随着深渊底部那股阴冷的穿堂风小幅度地晃荡。衣角干涸的黑色血迹已经发硬，刮在旁边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钝响。
沐幽月站在苏尘侧后方，脚底板像是被钉死在了青石板上。
魔族对危险的感知远超人族。她能清楚地嗅到，那件紫金八卦袍里包裹着的，根本不是活人的血肉，而是一团被极度压缩的、属于天道法则的死劫气。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防守姿态。
苏尘停下脚步。
他把扛在肩膀上的扫帚拿下来，拄在地上。鞋底在布满灰尘的石板上蹭了两下，把刚才沾上的泥巴刮掉。
“大半夜的。”
苏尘盯着那个背影，语气里透着没睡好觉的烦躁。
“在这装神弄鬼，挺有闲情逸致啊。”
话音落地。
那个穿着紫金八卦袍的背影动了。
他转过身。动作极其僵硬，脖颈里的骨头摩擦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动静。
那是一张素白到完全失去血色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发青。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还透着活人特有的算计和执拗，这活脱脱就是一具刚从坟圈子里刨出来的古尸。
顾长歌。
天枢圣地这位算无遗策的圣子，此刻手里捏着一把白骨折扇。
为了站在这块天道碑的背面，为了能在这个连仙王都会被因果碾碎的禁区里看清来人的底细，他穿上了天枢圣地用来给初代祖师殉葬的法袍。
代价是封闭五感，强行锁死生机，让自己短暂地变成一个“死物”。
顾长歌看着眼前这个提着破扫帚、穿着灰布杂役服的年轻男人。
他没有马上动手。
白骨折扇在手里缓缓展开。
扇面没有纸。十二根白骨扇骨之间，拉扯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丝线。
折扇展开的瞬间。
废墟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飘荡的尘埃，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风停了。连空气中那种阴冷的温度，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天机扇。
锁因果，断天机。这东西不杀人肉身，只切断目标与这方天地的一切联系。只要被这扇子罩住，目标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变成呈堂证供，被强行剥离出最底层的身份信息。
沐幽月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她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了。那些暗红色的丝线虽然没有实体，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勒住了她的神魂。
这人太阴毒了。
沐幽月在心里疯狂盘算。他不跟你比拼灵力，他直接在概念层面上设局。只要主人在这里动手，哪怕只是释放出一点点气血威压，这把扇子就能瞬间捕捉到力量的本源。
到时候，主人到底是人是魔、修的是什么法、底牌是什么，全都会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一个习惯躲在暗处苟活的人来说，被扒光底裤，比杀了他还难受。
顾长歌握着天机扇，往前走了一步。
“阁下好手段。”
顾长歌的声音干瘪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无视问心路，撞碎画地为牢。中州这几万年攒下来的规矩，被阁下当成了后花园的门槛。想进就进，想踩就踩。”
苏尘没搭理他。
他看了看视网膜边缘闪烁的系统面板。
【签到坐标：天道碑背面。】
那个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坐标点，正正好被顾长歌踩在脚底下。
苏尘皱起眉头。
他出来一趟不容易。家里那几盆悟道茶树还没浇水，镇妖塔底下那个老妖怪最近睡觉老打呼噜，他还得回去加固两层隔音阵法。
现在这个脸白得跟纸一样的家伙，死死踩着他的打卡点，嘴里还在那叭叭叭个不停。
顾长歌没有理会苏尘的沉默。他继续抛出自己的筹码。
“中州天道榜单前日崩碎，榜首位置变成空白乱码。”
顾长歌死死盯着苏尘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瞳孔变化。
“同日，太玄帝宗外围，百万联军被一把凭空出现的扫帚直接抹平。连带着三位真王境老祖，连个渣都没剩下。”
“今夜，阁下又带着一个魔族女修，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天道碑的核心禁区。”
顾长歌苍白的嘴唇开合着。
“这三件事，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是三股不同的势力在搅动风云。有人猜是上界仙王下棋，有人猜是域外邪魔复苏。”
顾长歌把手里的天机扇往前递了半寸。
扇骨上的红线瞬间绷紧。
“但我算了一卦。这三根线的源头，全绑在一个人身上。”
顾长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紫金八卦袍下的死气开始反噬他的五脏六腑，但他强忍着剧痛，把逻辑链推向最后的高潮。
“阁下不用装了。你就是那个打碎榜单的异数，也是藏在太玄帝宗背后的那只黑手。今夜你来天道碑，是为了彻底抹除中州的天道意志，对吧!”
说完这番话，顾长歌整个人进入了极度亢奋的防备状态。
他在等。
等苏尘暴起杀人。等苏尘出言反驳。或者等苏尘释放出那种碾压一切的威压。
只要苏尘有任何反应，天机扇就能立刻锁死他的因果本源。这局阳谋，顾长歌自认算到了极致。
苏尘站在原地。
他听着顾长歌这番慷慨激昂的推理，脑子里只觉得嗡嗡作响。
这都什么跟什么？
打碎榜单？那是因为榜单那破石头承受不住至尊骨的道蕴自己炸了。
抹平联军？那是联军敲鼓的声音太大吵得他睡不着觉。
至于今晚来这。他纯粹就是来签个到，顺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度个假，躲躲太玄宗里那几个天天缠着他要机缘的麻烦精。
这白脸书生不去茶馆里说书，跑这儿来拦路，真是屈才了。
苏尘把手里的破扫帚换到左手。
他看着顾长歌那张紧张到五官都有些扭曲的脸。
“你说完了没？”
苏尘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恼怒，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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