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碑背拦路人(2/2)
只有纯粹的不耐烦。
顾长歌呼吸一滞。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僵在半空。
苏尘往前迈了一大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脚步声没有任何灵力包裹,就是普通人走路的动静。
“你在等的人那么厉害......”
苏尘看着顾长歌,眼神里透着一股看傻子的疑惑。
“见了我这种杂役,还不让路?”
这句话砸在死寂的废墟里。
顾长歌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准备了应对仙王的阵法,准备了应对邪魔的剧毒,准备了应对大帝的底蕴。但他穷尽所有的推演,也没准备好应对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灵力伪装的“杂役”。
苏尘把“杂役”这两个字说得太顺口了。
没有隐忍。没有扮猪吃虎的刻意。
那就是一种每天扫地扫到腰酸背痛、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去躺着的真实疲惫。
顾长歌的认知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严重的错位。
这不合逻辑。
一个能打碎天道榜单的怪物,怎么可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底层杂役?就算他想伪装,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位者气息也是藏不住的。
但他刚才死死盯着苏尘。对方身上真的连丁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没有大道法则的环绕,没有高深莫测的威压。
就只是一个拿着破扫帚、嫌他挡路的普通人。
难道我算错了?
顾长歌心底猛地窜起这个念头。
他真的只是个路过的凡人?不对!凡人早死在问心路上了!
可是......万一呢?万一我所有的推演,从一开始就走偏了方向?
就因为这半息的迟疑。
顾长歌那坚不可摧的逻辑链出现了裂缝。他心境一乱,手里那把靠着意志催动的天机扇,扇骨上的红线不可避免地松弛了下去。
因果锁阵,破了。
苏尘根本没去管顾长歌在发什么神经。
他看着对方握着扇子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直接侧过身,从顾长歌旁边的空隙挤了过去。
“借过。”
苏尘随口扔下两个字,大步朝着天道碑背面的阴影走去。
沐幽月感觉勒在神魂上的大网消失了。她大口喘着气,连滚带爬地跟上苏尘的步伐。路过顾长歌身边时,她连头都不敢抬。
顾长歌僵在原地。
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紫金八卦袍下的死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皮肉,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合拢折扇,想引爆法袍里的底蕴和对方同归于尽。
但他不敢。
那种未知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的胆气。一个连天机扇都扫不出任何底细的人,比一个浑身散发着仙王威压的敌人更让人绝望。
苏尘灰布衣服的袖口,不经意间擦过顾长歌握着折扇的手背。
粗糙的布料刮过皮肤。
就在擦肩而过的这一瞬间。
一股味道钻进了顾长歌的鼻腔。
不是什么高阶丹药的异香。也不是常年杀戮留下的血腥味。
那是一阵极度陈旧的、发霉的旧木头味道。里面还夹杂着一点点发馊的劣质茶叶味。
顾长歌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在脑海里疯狂检索这个味道。中州南域物产丰饶,哪怕是最底层的散修,身上也不会有这种腐朽的木头味。
这味道,只属于那些传承断绝、终年不见阳光的破败宗门。
太玄帝宗的藏经阁。
顾长歌死死咬住嘴唇。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往下流。他把这个味道刻进了骨头里。这是他今晚拿命换来的唯一一条真实线索。
苏尘走到天道碑背面的阴影深处。
他站定脚步,看着脚下那团微弱的金光。
【叮!检测到宿主已抵达签到坐标。】
【是否立刻签到?】
苏尘在脑海里默念了一句确认。
一股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系统面板上的奖励信息开始疯狂滚动。苏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打卡下班的愉悦感让他连带着看周围的废墟都顺眼了不少。
悬空石廊边缘。
顾长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背后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紫金八卦袍的重量压得他几乎要跪在地上。
他活下来了。
他在一场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的博弈中,靠着对方的“不屑一顾”活了下来。
顾长歌慢慢转过头,想看看那个灰衣人到底在碑背干什么。
视线越过碎石堆。
落在刚才苏尘走过的那面残碑石壁上。
顾长歌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块号称连仙帝都留不下划痕、承载着中州最高天道法则的天道碑背面。
原本密密麻麻的远古经文,被人硬生生用一种极其蛮横的力量抹平了一大块。
四个毫无灵力波动、就像是用普通毛笔蘸着劣质墨水随便写上去的字,端端正正地印在平整的石壁上。
【借路,多谢。】
顾长歌看着那四个字。
腹腔深处一阵痉挛,肠胃狠狠绞在一起。
这四个字没有杀气。但那种把天道法则当成黑板、想擦就擦想写就写的随意感,比一万把架在脖子上的仙剑还要恐怖。
顾长歌跌坐在地上,手里的天机扇啪的一声掉在碎石堆里。
他现在终于明白,对方刚才那句“杂役”,根本不是在伪装。
当一个人强大到可以把天道碑当留言板用的时候,他在诸天万界面前,确实有资格把所有人都看成需要他去打扫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