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全城都不看我(2/2)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么深的一口井,人掉下去,竟然连一点落水声或者砸在地上的闷响都没有传出来。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口直接吞了。
苏尘走到废井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四个祭卫就站在他面前,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一尺。祭卫手里的黑铁链还在往下滴着老乞丐的血。
但祭卫完全没有察觉到苏尘的存在。
黑碑把苏尘的因果遮蔽得太彻底,在这套“清理程序”的雷达里,他连个垃圾都算不上,完全是虚无的。
“完事了,回去复命。”
领头祭卫拍了拍手,带着人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肩膀直接从苏尘的胸口穿了过去。
苏尘没躲,只是觉得胸口过了一阵穿堂风。
他走到废井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井里黑得像墨汁,深不见底。那股腥风吹在脸上,带着极其强烈的怨气。
沐幽月站在十步开外,死活不愿意再靠近一步。
“那井底下有东西。”
沐幽月捂着鼻子,魔纹在手背上疯狂跳动,这是遇到天敌的本能反应。
“废话。”
苏尘蹲在井沿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灵石,指尖逼出一丝真气,把灵石点亮。
莹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荒地上亮起。
苏尘手腕一抖。
发光的灵石顺着井口落了下去。
光亮顺着井壁一路往下探。
苏尘的视线跟着灵石往下走,看清了井壁上的东西。
青砖砌成的井壁上,根本不是什么苔藓,而是密密麻麻的血色字迹。
赵铁柱、李二丫、孙富贵……
全是一个个普通人的名字。
这些名字是用极度粘稠的血液写上去的。在灵石光芒的照耀下,那些血字竟然像活着的虫子一样,在砖缝里疯狂蠕动。
灵石下落了不到三丈深。
井壁上的几百个血字突然暴起,脱离了青砖,化作一张由血丝交织成的大网,直接把那块发光的灵石兜了进去。
“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从井下传来。
坚硬的下品灵石,被那些血字瞬间绞成了粉末。
紧接着,井底深处传来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动静。
“吧唧……吧唧……”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咀嚼骨肉的声音,伴随着吞咽的咕噜声,顺着井管被无限放大,直冲耳膜。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看着黑漆漆的井口,咧开嘴,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不是看不见。”
苏尘转过头,看着满脸骇然的沐幽月。
“是有人把他们从‘众生名册’里撕掉了。”
沐幽月的腿有点发软。
她现在终于明白这座城的底层逻辑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隐匿阵法,也不是什么空间隔离。
这口废井,就是一个吞噬“名字”和“存在感”的磨盘。
只要把一个人的名字写在井壁上,让井底的那个东西吃掉。这个人在世间的因果就被彻底抹除了。
活着,但是没有任何痕迹。
城里的普通人看不见他们,听不见他们,甚至踩在他们身上都感觉不到阻力。直到最后被祭卫用铁链锁住,当成纯粹的气血柴薪扔下井。
“这是一处阵眼。”
苏尘把破扫帚往地上一顿。
“用活人的因果做养料,这胃口够大的。难怪这城里的灰线连着这么多人。”
沐幽月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站在苏尘身后,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止是这样。”
沐幽月的声音抖得厉害。
“这井底下散发出来的味道,除了那些死人的怨气,还有一股很古老的邪纹气息。”
她抬起手,指着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祭司殿。
“那是我们域外邪魔王族最核心的祭祀法阵的味道。但这口井里的气息很稀薄,只是一根导管。”
沐幽月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
“真正的大件,在那个大殿底下。这口井吃掉的因果和气血,全都被输送过去,在温养一个更老、更凶的祭器。”
苏尘顺着沐幽月的手指,看向城中心。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祭城上空的云层厚得像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外坊那些原本热闹的摊贩和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停下了动作。
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从祭司殿的方向传来。
钟声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整座城市的地脉上。
长街上、巷子里、破庙中。
不管是推车的苦力,还是巡逻的祭卫,甚至是街边趴着的黄狗。
在钟声响起的这一刻,几十万个活物,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全部面向祭司殿的方向。
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第二声钟鸣。
废井里咀嚼的声音陡然变大,井口喷出的腥风卷着血气,直冲云霄。
苏尘站在荒地中央。
周围是黑压压一片跪伏在地上的身影。
他成了这座城里,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咚——”
第三声钟鸣落下。
祭司殿的最高处,亮起了一团幽绿色的火光。
那火光在黑夜里跳跃着,像是一只巨大的独眼,穿透了半座城的距离,死死盯住了废井边的苏尘。
整座城的人保持着叩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是在向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献祭。
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屠杀。
苏尘摸了摸自己那只穿着破布鞋的左脚,脚底板被石子硌出的红印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那团幽绿色的火光。
“大晚上的不让人睡觉,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苏尘把扫帚换到左手,右手搭在储物袋的边缘。
“看来今晚,这饭是吃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