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全城都不看我(1/2)
苏尘把那块下品灵石重新揣回储物袋里。
既然这包子摊老板铁了心要把他当空气,他也懒得硬抢两个白面团子。强买强卖这种事,说出去有损他太玄帝宗藏经阁首席扫地杂役的身份。
他转过身,黑白两色的视野里,那些连接着城中心祭司殿的灰色丝线更加清晰。
沐幽月瘸着一条腿跟在后面。魔族的恢复力确实惊人,刚才磕断的膝盖骨已经强行接上了。但刚长出来的脆骨在皮肉里摩擦,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
她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
“主……”
“别叫主人。”
苏尘打断了她的话,左脚在青石板上蹭了两下,把鞋底沾着的一块烂菜叶子踢飞。
“在外面叫老伯或者少爷,随便你。反正现在这城里也没人听得见你说话。”
沐幽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顺着苏尘的目光看过去,长街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卖糖葫芦的、牵着黄狗溜达的,热热闹闹。但这种热闹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僵硬。
所有人都在按照某种固定的轨迹移动,遇到苏尘和沐幽月,直接穿体而过,连最基本的物理碰撞都不存在。
“这地方的阵法,比我们战魔殿的血池还要邪门。”
沐幽月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苏尘没接茬,扛着扫帚顺着主街往里走。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满城的灰线,不仅连接着那些正常活动的商贩和行人。还有很多断掉的灰线,飘荡在半空中。
顺着一根断裂的灰线,苏尘拐进了一条又窄又臭的贫民巷。
巷角堆着一滩发黑的泔水。泔水旁边,蜷缩着一个满头烂疮的老乞丐。
老乞丐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破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砖墙。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苦力从巷子另一头急匆匆赶过来。巷子太窄,独轮车的木头轱辘直接压上了老乞丐伸在外面的一只脚。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巷子里回荡。
苦力没停,推着车继续往前跑,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老乞丐也没叫。他甚至连腿都没往回缩一下,任由那只脚被碾得血肉模糊,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堵砖墙。
沐幽月停下脚步,胃里不受控制的翻腾了一下。
她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残忍的刑罚。但在魔族的认知里,痛了就会叫,要死就会挣扎。这老乞丐脚骨都碎成渣了,却像个感觉不到疼的木头桩子。
“他也是被城里阵法排斥的人?”
沐幽月走上前,伸出手在老乞丐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她干脆抽出腰间的短刃,用刀背在老乞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刀背直接穿过了乞丐的身体,砸在后面的砖墙上,磕掉了一块青砖。
“别试了。”
苏尘蹲在两步开外,看着老乞丐头顶那根断掉的灰线。
“他跟我们一样,被这城当成了不存在的黑户。只不过我们是外来的,他本来就是这城里的,但是被人强行注销了户口。”
苏尘在心里盘算。
这灰线分散成千百条。除了这个老乞丐,刚才一路走过来,他还看到了缩在墙根底下的囚徒、躲在破庙里的女人。
他们身上都有同样的痕迹。
这说明祭城“抹除存在”的规则,根本不是冲着他苏尘一个人来的。这是一套维持整座城池运转的底层机制。
他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专门针对他的麻烦,那就都好说。大不了找个清静的破庙睡一觉,天黑了直接出城回中州。
正想着,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铁片撞击声。
“哗啦——哗啦——”
四个穿着暗红皮甲的壮汉踩着泥水走了进来。
这四个人身上带着极重的血腥味,手里各自拎着一条手腕粗的黑铁链。铁链的末端打造成了倒刺的铁钩。
领头的壮汉停在巷子中间,从腰间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兽皮册子。
他舔了舔手指,翻开册子,用一截炭笔在上面重重划了一道。
“外坊丁字巷,无名游魂一个,收拢。”
壮汉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手下猛地抡起铁链。
带着倒刺的铁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线,精准的扎进了老乞丐的琵琶骨里。
老乞丐还是没叫。
铁链往回一扯,老乞丐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硬生生拖了过去,在满是泔水的泥地里犁出一道血沟。
铁钩穿透骨肉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被当成空气的老乞丐,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刚才那个推着独轮车走远的苦力,这时候刚好原路返回。他看到地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吓得赶紧把车停住,贴着墙根站好,对着那四个红甲壮汉连连鞠躬。
“祭卫大人辛苦!”
领头的壮汉连看都没看那苦力一眼,把册子塞回腰间。
“带走。今晚祭司殿要用大料,这几个游魂刚好拿去填废井的炉子。”
四个祭卫拖着老乞丐,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沐幽月站在原地,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看着老乞丐琵琶骨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又看了看那几个红甲祭卫。
“他们能看见这个乞丐。”
沐幽月转头看向苏尘。
“那条铁链,能强行打破无视的规则。”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是狗链子。”
苏尘盯着祭卫远去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演。
这四个祭卫身上,根本没有连接祭司殿的灰线。他们不是这城里的“居民”,而是这座巨型榨汁机的“清理程序”。
那个兽皮册子,就是垃圾回收清单。
被抓的乞丐,就是被判定为无用的废料,准备拿去当夜祭的柴火。
“走,跟上去看看。”
苏尘把扫帚扛在肩膀上,不紧不慢的跟在祭卫后面。
沐幽月瘸着腿赶紧跟上。她现在是彻底没脾气了。这座城里的规则完全超出了她这个魔族皇女的认知。活人被当成不存在的游魂,还要被拖去当柴火烧。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跟着四个祭卫,穿过大半个外坊,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败。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大片长满荒草的废地中央。
荒地正中间,有一口用大青石板封了一半的废井。井栏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腐味。
废井周围,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全都被那种带倒刺的黑铁链锁着琵琶骨,像一堆待宰的牲口一样堆在一起。
领头的祭卫走到废井边,抬起厚重的军靴,对着青石板用力一踹。
半人多高的青石板被挪开一条缝。
一股极度阴寒的腥风从井口喷了出来。
“时辰差不多了,扔下去。”
领头祭卫一挥手。
另外三个祭卫走到人堆前,解开铁链另一头的锁扣,一脚一个,直接把地上那些人往废井里踹。
几十个大活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黑窟窿里。
没有一个人惨叫,甚至没有一个人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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