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大阵龟裂与蝼蚁求生（2/2）
莫天机回他一句。
“粗不粗，你心里有数。”
夜罗抬了抬手，身后黑甲修士齐齐往前半步。
“废话说够了。”
“开阵，或者死。”
莫天机还没答，远处忽然飞来一只火鸦。火鸦一头撞进阵幕，炸开成一团赤色火线，沿着裂纹一路窜开。高台右侧那根主阵柱应声炸裂，碎石带着火星往四处崩，砸得七八名弟子栽下石阶。
“补柱!”
莫天机喝了一声，抬手把一块玉符拍进阵盘。
阵盘里剩下那十六颗仙石又暗了三颗。
金满楼抬手掸了掸袖口，笑眯眯看着阵内乱相。
“既然你要拖，那本座就替你算个账。”
他掌中金算盘一收，另一只手往袖里一掏，拎出一只三足宝炉。
宝炉不过巴掌大，通体赤红，炉身刻满走火图，才一露面，外头那片云海就干了三分。离得近的散修齐齐往后缩，舟上的防火阵一层层亮起，连夜罗都往旁边挪了半丈。
准帝兵，焚天宝炉。
金满楼把宝炉托在手里，笑容也收了。
“莫掌教，本座给足你脸了。”
“你既然不要，那就换个法子，先把壳砸开。”
他说完，手腕一翻，焚天宝炉迎风便长。
一丈，十丈，百丈。
赤红炉身横在半空，炉口朝下，里头先传出闷雷似的呼吸声，接着有火从炉缝里往外淌，落进云里，云当场化灰。
阵内不少弟子脸皮抽动，连握兵器都不稳。
高台后方，药老头抱着一只黑陶丹炉，正从丹房废墟里钻出来。他独臂夹着炉身，另一只空袖甩来甩去，灰头土脸，脚下踩着两只不一样的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丹炉盖子还在乱颤。
里面是他连夜赶出来的三十六枚回气丹，本来要送给前线弟子救命，结果外头刚打起来，丹房就给震塌半边。他前半生给大帝端剑，后半生混成酒鬼，这会儿抱着一炉低阶丹药满地乱窜，活活跑出几分狼狈。
前头一根断柱砸下来，药老头连滚带爬钻进柱子后面，抱着丹炉就不撒手。
“娘的，老子几万年没这么窜过了......”
他探头看了眼天上那只宝炉，独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这玩意儿都抬出来了，姓莫的小子顶个屁啊。”
高台上，莫天机已经没空接话。
焚天宝炉压下来的那一刻，十方俱灭阵主动反击。阵幕里九道黑纹同时亮起，外围地脉抽空，化作九条毁灭火龙冲天而起，龙口齐张，奔着宝炉撞去。
这本是十方俱灭阵的杀招。
可杀招也得看谁来用。
阵缺石少，火龙刚冲出一半，尾部就先散了。九条龙里有三条半路歪头，没咬上宝炉，先把下头外门防线烧成了一片火河。十几个太玄弟子跑慢一步，人连叫都没叫全，地上只剩半截兵器。
金满楼看见这幕，哈哈大笑。
“莫掌教，你这阵倒先帮我清路了!”
宝炉口子一转，炉中喷出三道白焰，正撞在火龙头顶。两边火势一绞，半空炸开大片火云，滚出去的余火砸在敌我两边头上，散修烧死一片，太玄弟子也躺了一排。
药老头缩在石柱后头，抱着丹炉直哆嗦。
一团火从头顶擦过，把他那撮乱发燎卷了边。他顾不上疼，贴着石柱往里缩，嘴里骂个不停。
“行不行啊，那个扫地的到底行不行啊。”
“再不出来，大家一块上路得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条失控火龙从阵内拐了个弯，一头撞进冲阵的散修堆里。人群炸开，惨叫和火声卷在一块。药老头探头看了眼，又缩回来，喉头滚了滚。
这火龙敌我不分，真是疯了。
莫天机的手还按在阵盘上，指缝里都在冒烟。高台四周的副阵师已经倒了五个，剩下三个还在往阵盘里塞灵石，塞进去就碎，碎了再塞，跟往无底洞里扔命没差。
一名年轻弟子浑身是血爬上高台。
“掌教，外门挡不住了!西门、北门都开了口子!”
“关内门闸!”
莫天机喝道。
那弟子跪在那儿，嗓子发紧。
“可外门还有三百多人没撤回来......”
莫天机手上一顿。
阵盘边缘又崩了一条纹。
他闭了下眼，牙缝里挤出一句。
“关。”
弟子肩头塌了半寸，重重点头，转身往下跑。跑到石阶拐角，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还是爬起来继续冲。
夜罗看着阵内这一幕，笑声越来越低，越低越瘆人。
“下界人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死到门口，还爱讲义气。”
“可惜，义气不值钱。”
他抬手一挥，身后黑甲修士同时甩出三百条黑索。黑索前端带钩，钩上全是倒刺，专锁神魂。一旦阵破，这东西进人堆里一拖，活人都能卷成一串。
莫天机看在眼里，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这帮人根本不是来抢几件王器的。
他们是来吃肉的。
先吃太玄，再吃昨夜那场乱局后没来得及站稳的所有下界飞升者。太玄若倒，后头那些才上来的弟子，一个都活不成。
高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西侧阵墙终于塌了。
那一段阵幕先是往内弯出一个大坑，接着成片炸开，碎光混着火浪劈头盖脸砸下来。守在第一线的太玄弟子被冲得东倒西歪，敌方先锋趁着这个口子，踩着破口就往里灌。
“杀进去!”
“先占外门广场!”
“谁先拿到人头，坊市重赏!”
喊杀声一下扑进岛内。
药老头抱着丹炉躲在断柱后，看着外头那片火海、看着踩进广场的敌军、看着高台上摇摇欲坠的莫天机，喉咙发干，整个人贴着石柱直往下滑。
他活得够久，见的风浪够多，可这回真有点悬了。
就在金满楼抬手，准备催动焚天宝炉狠狠干开第二道阵墙时，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声音不大。
可金满楼手上一停，夜罗也偏过了头。
后山那片林子外，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黑石碑，平时半埋在草里，没人当回事。此刻那块石碑上多了一道裂口，裂口从碑顶爬到碑腰，接着整块石碑碎成了七八块，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药老头隔着火海看了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句脏话。
“坏了。”
那不是别的。
那是藏经阁外围的隔音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