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莫字旧令藏旧案(1/2)
天快亮时,藏经阁里先起了霜。
不是屋外的露,霜是从桌上那只茶盏边缘爬出来的,一圈一圈往外蔓。盏中茶水还热,杯口却先白了,白得发脆,碰一下就掉渣。
苏尘把旧令牌丢到桌上,抬手敲了敲门框。
“莫天机,滚过来。”
院外脚步声很急。
莫天机本就在外头忙了一夜,听见这声喊,连披风都没系稳,几步就冲进院门。老头脸上全是没收拾干净的倦色,袖口还沾着墨,八成又在连夜核礼单。
他刚进门,先瞥见桌上的霜,脚步当场慢了半拍。
再看见桌上那块令牌,喉头跟着滚了一下。
“老祖,这是......”
苏尘坐在摇椅上,指了指桌面。
“你家的东西,你认。”
莫天机走近,双手捧起那块旧令牌。入手的一刹那,他整条胳膊都打了个哆嗦,像碰了块埋在井里的寒石。令牌边角那层黑血已经发硬,贴在掌心,黏得他手指发涩。
老头先看正面那个“莫”字,再翻背面。翻到背面那半截压碎符纹时,他呼吸一下子急了,鼻翼都跟着发颤。
“这......这像是镇陵印纹。”
“可不该啊......”
苏尘看着他。
“什么叫不该。”
莫天机盯着令牌,眼珠都不转,嘴里一句一句往外挤。
“太玄旧制,掌教令分三类。山门令,刑殿令,镇陵令。”
“前两样在宗门明面上走。镇陵令不一样,只传掌教,不入册,不示人。老夫小时候听上一代掌教提过一嘴,说这东西早失了,宗门旧志里连图样都没留下。”
他抬起头,额角细汗一颗颗冒出来。
“老祖,您从哪儿拿到的?”
苏尘端起茶盏,盏边那层白霜咔地裂开一道细口。
“地底下,门边上,锁链缝里。”
莫天机手一抖,令牌差点滑下去。
“门?”
苏尘看着他那张脸。
老头这反应不对。
这不是初听秘辛的迷糊,是撞见祖坟挖开半边的惊惧。显然他不全知情,但又摸过一点边。
苏尘把茶盏放下。
“别跟我装糊涂,你们太玄历代掌教,到底守过什么东西。”
莫天机站在桌前,半晌没说话。
院里风声很小,窗纸却一直在抖。藏经阁地板木槌敲空桶。桌上那层霜也越爬越开,连《无始大帝道经》垫着的桌角都沾上了一层白。
莫天机把令牌放回桌上,手掌离开时,指腹上多了一层乌色。
他低头搓了两下,乌色没掉,反倒顺着纹路往里渗了半点。
老头脸皮抽了抽,赶紧催动灵力封住手臂,这才压住那股往上窜的寒意。
“老祖,老夫真没装。”
“镇陵令这玩意,老夫只在残页里见过名字。再往深了,宗门就断了。上一代掌教死得急,很多口授秘事都没来得及留下。”
苏尘懒得跟他绕,抬手在桌上点了点。
“去翻。”
“把你们那些烂书全搬来。”
莫天机连声应下,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双手捧起那块旧令牌,小心得很,像捧着一截随时会炸的雷木。
不到半炷香,藏经阁地上就堆满了旧册。
有宗门残志,有掌教手札,有封皮发黑的祭文,还有几卷虫蛀过半的谱牒。莫天机跪坐在地,一卷卷翻,翻得纸灰乱飞,嘴里还不停念。
“镇陵......镇陵......镇陵......”
苏尘靠在椅里看着。
老头这模样,倒不像做戏。
真要说演,他也演不了这么细。手抖得厉害,翻页时总把纸角带裂,裂了又赶紧拿灵力去托。那劲头,跟赌桌上突然摸到自家祖传欠条差不多。
桌上的霜还在往外长。
窗台一角已经结了白花,连吊着的旧茶壶都蒙上一层雾。地板下传来的闷响也快了些,隔不了多久就来一下。每来一下,桌上的纸页就轻轻跳一跳。
苏尘扫了眼系统面板。
上头的字也开始变了色。
“污染上行中。”
“建议宿主尽快处理源头。”
他啧了一声,关掉面板。
处理,他当然想处理。
问题是门后那玩意现在只露出半只爪子,真要把门彻底掀了,动静只会更大。那种赔本买卖,除非逼到眼前,不然谁干谁脑子进水。
又过了一阵,莫天机突然停手,从最底下拽出一本薄册。
册子封皮早掉了,只余下几张油纸裹着。老头拿袖子擦了擦灰,翻开第一页时,喉间卡出一声很轻的抽气。
“有了......”
他把册子往前一送。
“老祖,您看这句。”
苏尘接过来。
纸页只剩半边,断口参差,像被人硬生生撕走过一段。上头墨迹也淡,许多字都糊了,只能勉强认出一句。
祖陵不在后山,在......阁下。
苏尘垂眼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纸边敲了敲。
阁下。
不是对人的敬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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