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第二声叹息更像人（2/2）
“听见没，今晚谁敢动藏经阁底下那口门，我先把谁挂祖师像脖子上。”
莫天机连忙点头。
“我亲自去守。”
“你守门口就够了，别逞能。”
苏尘抬脚坐到供桌边，随手把一截断香拿起来掰开。香芯已经空了，里头灰白，跟虫蛀过一样。他拿断香朝井口一丢，香段还没落地，就给井缝那股下吸之力拖偏了寸许，擦着翻天印边缘滑下去。
他看着香段下落，心里也在盘。
门后那东西今晚故意把主门动静放大，又拿蛊王堵山门，显然是想把太玄所有眼睛都拽去藏经阁。祖师堂这口辅井，若不是慕青岚早上踩塌那块砖，他还真得多花半夜才会摸到。可眼下摸到了，局也没全翻过来。第二枚骨钉坐标是有了，钉子本身还没拿到手。翻天印只能压一夜，井底这道残念也弱，门后那个烂东西却越发滑头。
亏他前几日还嫌太玄太清净，现在好了，一个门里骂，一个井里叹，一个门外啃碑，住得比集市还热闹。
这帮玩意儿是真不拿他午休当回事。
慕青岚见他不吭声，忍不住问。
“你在算什么？”
“算今晚能不能睡半个时辰。”
“......”
她本来心口发紧，给这句气得差点笑出来。都这个局面了，这人脑子里还惦记睡觉。可偏偏也是这份懒劲，反倒把堂里的绷弦往下压了些。太玄如今上上下下都绷成了弓，若连苏尘都跟着乱，后头才真没法看。
莫天机低声道。
“老祖，这道残念......要不要再试几次？”
“试多了，它就散了。”
苏尘把断香剩下半截丢回供桌。
“人家辛苦守到现在，不是给你当木鱼敲的。”
这话说得平，莫天机听了，心里却发酸。他活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宗门老东西，活着时争权，死了还想抢香火。头一回碰上这样一缕残念，烂到快没形了，还在井底替后人喊一句别开门。
堂中那尊无头祖师像坐在暗处，断口朝天，灰幡在它肩边来回拍。莫天机瞧着瞧着，忽然有点抬不起头。
慕青岚换了个问法。
“既然井底这道还有清醒，那辅井一破，它是不是先没？”
“嗯。”
“主门和辅井若一起乱呢？”
“那你们今晚就别做饭了，直接备棺材。”
苏尘说得轻飘，莫天机和慕青岚听得心里都一沉。
这不是吓人，是实话。
门后那东西现在能诈，能拖，能馋，说明它尸念已经醒了不少。井底这道残念却在散。此消彼长，拖得越久，对面越占便宜。第二枚骨钉不落，今夜能压，明夜就未必。
就在这时，翻天印底下又传来一点碎音。
比先前更轻，像气息从极深处擦上来。
“骨......钉......东偏......半寸......”
莫天机一下子抬头，看向地上那处香灰记号。
正对上了。
刚才苏尘用旧图和井壁阵纹算出的坐标，井底这道残念也给了同一个位置。
莫天机胸口狠狠干了一下，眼里酸得厉害。不是因为坐标准，是因为这说明井底那位直到现在，还在帮他们认路。
苏尘没露什么神色，只把地上那处灰记又补深了点。
“行，没算岔。”
他拍了拍膝上灰，正要起身，脑海里忽然一震。
熟悉的面板波纹在眼前铺开，冷硬字迹从黑底上浮出来，边角却有些乱，像给什么东西干扰了。
“特殊签到地点刷新，祖师堂锁井。”
“检测到残念与尸念并存，风险上升。”
“签到冷却已结束，可进行一次特殊签到。”
苏尘坐在供桌边，手指停了下。
总算来了。
他这两天东堵西补，差点把系统这茬都忘了。平日这玩意儿给奖励给得跟泼水一样，真到要紧处，倒爱卡着点冒出来。可这回地点给得不差，正压在井口。若能从这儿薅出第二枚骨钉，明早前的缺口就能补上。
只是系统这行字后头，那一小片界面还在轻轻晃，边缘有点发花。
祖师堂这口井，连系统都吃不准。
莫天机见苏尘半天没出声，压低嗓子问。
“老祖？”
苏尘抬眼，先看了看翻天印，又看了看无头祖师像。
“今晚谁都不准进堂。”
“你们两个，出去守门。”
慕青岚蹙眉。
“你要一个人留这儿？”
“嗯。”
“井底那东西刚报完信，门后那个又学会装腔。你单独留这儿，真出差子谁给你搭手？”
苏尘瞥她一眼。
“你搭手？”
慕青岚给噎得一顿。
“至少能看门。”
“那就看门去。”
苏尘摆摆手。
“别站这儿碍地方。我要真喊人，说明事已经烂了，你们进来也只是多两具喘气的摆设。”
慕青岚给他说得脸色发黑，偏又回不了嘴。她清楚，苏尘这张嘴虽欠，分寸却少有乱。眼下留在堂里，她和莫天机确实帮不上太多，反倒可能成井底那东西顺手拖的一口食。
莫天机先拱手。
“老祖，我守外门，十丈内不准半个人靠近。”
苏尘点了点头。
慕青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若乱来，明天我就把你晚饭盐放双份。”
苏尘靠着供桌，头也不抬。
“那你明天别想进藏经阁。”
她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堂门一关，祖师堂里更暗了。
翻天印压着井盖，井底那股喘声断断续续，远处藏经阁方向，门后那东西也安分了许多，显然在等，等苏尘到底先碰哪一头。
苏尘坐在供桌边，扫帚横在膝上，目光落到那口井。
“特殊签到啊......”
“最好给点像样的，别又给我来一堆华而不实的破烂。”
他嘴里嫌弃，手却已经按上了井盖边缘。
翻天印下，井底那道老旧叹息，轻轻又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