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探子没进门先跪(2/2)
莫天机站在边上,听到这句,袖子里那只手又紧了紧。他本想说一句此人或许能交给执法堂慢慢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后山这位嫌麻烦的时候像块石头,真要动手,比谁都快。
更要命的是,快完还能把事办明白。
苏尘五指扣住探子天灵,没给他留半句废话的空。
探子浑身一抽,脖颈上的青筋齐齐绷起,鼻孔和耳孔一块往外淌血。他识海里藏着的禁制立刻有了反应,眉心浮起一枚很细的黑纹,纹路绕成倒钩,直往神魂深处扎。
苏尘手腕一压。
那枚黑纹刚抬头,就给按回去了。
探子眼前一黑,记忆碎片哗一下散开。
夜路,黑船,灰袍老者卖的山图,图上有两处红圈,一处是藏经阁,一处是祖师堂辅井。再往前,是一座暗红大殿,殿里站着个铁塔般的壮汉,重甲压地,声音粗得像磨盘。
“记住,不碰主门,不惹藏经阁,只取样。”
“样从何来?”
“尸气最薄的井边,取泥,取血,取灰,都行。太玄如今外硬里虚,谁先摸清地下那口坟,谁就有资格分肉。”
探子跪在殿下,低头抱拳。
“若碰上后山那位呢?”
那壮汉没答,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干,冷,带着股看戏的味。
“碰上了,就看你值不值这条命。死营的人,活着回来是功,死在里头也是功。”
探子心里发沉,嘴上却不敢露。
“属下领命。”
记忆再一翻,是一枚刻着刑纹的铜牌,牌背三个字。
刑罚殿。
苏尘搜到这儿,手指停了下。
伐天盟。
雷崇山。
他不认人,可认牌。先前顾长歌送来的那堆乱七八糟机密里,就有伐天盟刑罚殿的制牌拓印,怕的就是哪天有人摸到太玄来。那会儿他还嫌掌教把垃圾都往藏经阁送,没想到今天倒用上了。
有时候破烂也不是全无用处。
莫天机看他手势一顿,低声问。
“有来路了?”
苏尘没抬头。
“外头把咱们这儿当坟头宝库了。”
莫天机喉头一堵。
果然。
探子脑海里的画面还在翻。中州坊市里传得满天飞的“帝尸遗宝”,太玄地下埋着“仙王之上”的旧东西,谁先摸到样,谁就能请大人物出手分层下井。有人要尸,有人要宝,有人干脆两样都想吞。
这帮人连分账都商量上了。
苏尘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拱起来。
他最烦别人惦记自己家地砖底下的东西。惦记就算了,还一拨接一拨来踩院子,跟赶集似的,真把太玄当没门的破屋了。
探子识海最深处忽然一震。
那枚压住的黑纹卷土重来,这回不是往外扎,是往里收,直收向一团藏得很深的魂火。显然下禁制的人留了后手,前头问不出来,后头也不许带走活线索。
苏尘眯了下眼,五指一合,先把能捞的全捞了。
最后一幕记忆掠过去。
还是那座暗红大殿,还是重甲大汉,殿角站着个瘦高人影,脸看不清,只看见袖口一道黑金刑纹。他低头翻着名单,随口说了一句。
“第七夜前,太玄不会清净。第一拨探路,第二拨抢样,第三拨才是真咬肉的。到第七夜,群狼会一块到。”
这句话刚过,那枚黑纹就炸了。
探子头颅往后一仰,七窍里血线一块窜出,眉心那点黑纹烧出焦味,整个人抽了两下,软下去。
莫天机上前半步,刚想查他气息,探子额间焦黑处忽然又亮了下,竟浮出半截印纹。印纹像刀,刀把处刻着一只半开的铁笼。
苏尘伸手一抓,把那印纹硬生生从他眉心扯了出来。
黑气在掌心翻了两圈,最后凝成一枚小小的印记,跟搜魂里那块刑罚铜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莫天机盯着那东西,眼皮直跳。
“伐天盟刑罚殿......”
“嗯。”
“他们盯上太玄了。”
“盯得还挺明目张胆。”
苏尘把那枚印记随手按进旁边一块废砖里,砖头当场发黑,接着起皮,最后塌成一撮灰。
两名执事站在远处,呼吸都放轻了。一个探子不算什么,探子背后的来路,才让人头顶发麻。伐天盟不是九宗那种散架货色,刑罚殿又全是亡命徒,今夜死一个,明夜多半来三个。
莫天机站在夜风里,后脖颈全是凉汗。
“老祖,山里还得再封一层。我这就去调人,把祖师堂和藏经阁之间......”
“调吧。”
苏尘打断他。
“不过别指望靠人头堵。今晚这货只是来探路,真有本事的还在后头看。”
莫天机点头,转身就要走,脚迈出去又收回来。
“第七夜......您方才可有搜到这个数?”
苏尘看了他一眼。
“搜到了。”
莫天机胸口跟着一紧。
“那......”
“你去备人,备阵,备路。”
苏尘抬头望了眼祖师堂顶上的旧瓦。
“第七夜来客多,别让人说咱们太玄不懂待客。”
莫天机听出他话里的冷劲,反倒安了些,拱手退下,转身时脚步快得带风。怕归怕,事总要办。既然第七夜是个坎,那就先把刀磨出来。
苏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死透的探子。
这人命不值钱,带来的消息倒值两分。
外头那帮货色如今不只是盯着“门”,还盯上了“井”。今晚摸辅井,明晚多半摸锁眼,后天说不准就有人拿着更像样的家伙来试青铜门的厚薄。
烦,真烦。
他抬脚把尸体踢给执事。
“拖去烧了,灰别乱埋。”
“是,是。”
执事连忙上前,抬人时手都在抖。探子膝盖还没进门,先跪成这样,看得他们心里那点慌倒散了不少。
夜色更深了。
祖师堂外的风从西边拐过来,钻进破廊,卷得地上残叶打着圈。
苏尘回身看向那口辅井。
井口盖着旧石盘,盘边那圈铜纹暗得很,若不是今晚这人踩错一脚,平时谁也不会朝这儿多看。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已经给外头记上了。
他走过去,脚尖在石盘边上磕了下。
底下有很轻的一声回响。
短,闷,跟谁拿指节敲了一下棺木似的。
苏尘站了片刻,转身往藏经阁走。
走到半道,他脚步收了收。
刚才搜魂的最后一幕,又在脑子里闪过去。
第七夜,群狼同至。
这话不像虚张声势,倒像排了日子的赶场。探路的、抢样的、真咬肉的,路数分得很细,说明外头不止一家。伐天盟放风,别家闻味,太玄这破地方接下来几天怕是消停不了。
他心里把日子掐了一遍。
今晚算第一夜。
还剩六天。
六天里要修井,要压门,还得顺手把院子里的狗洞堵上。事一件比一件膈应,偏偏手里那几样镇物已经去了大半。再这么花下去,迟早轮到拿扫帚当门栓。
想到这儿,苏尘脸都黑了半寸。
谁要真把他逼到那一步,第七夜来多少,他就扫多少。
祖师堂后头,没人看见的那处废墙根下,一只沾血的黑虫从探子袖口滚出来,腹部裂开,露出里头一点米粒大小的红光。红光只亮了一下,就往土里钻。
土层深处,一缕很淡的回讯顺着山根遁走,方向正指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