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城乡统筹的破题(1/2)
祁同伟又想起了常委会上高育良的模样。
那天的高育良,神情始终平静,语气也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主持的只是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作会议。可从议程怎么安排,到每个人什么时候开口,里面都藏着盘算。
让周秉义讲案例,是借纪委书记的嘴敲打众人;让于华北接着表态,是把副书记的态度摆出来;其他常委顺势跟上,则是把个别提醒变成集体共识。整场会议没有拍桌子,没有责骂,也没人被逼到下不来台,可“团结”两个字,已经落到了所有人心里。
在汉东干了十五年,高育良早就知道官场上的话该怎么说,会议该怎么开。很多时候,他甚至不需要亲自把意思挑明,只要让合适的人说合适的话,信息自然会沿着会议传出去。表面的体面保住了,真正想传达的东西也一个没少。
这就是高育良的手段。真正高明的斗争,从来不是让别人看见你在斗争,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只是按规矩办事。
常委会之后,汉东果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并不压抑,反倒像一场雷阵雨停歇后的清朗。电闪雷鸣时,人人关门闭户,等云散日出,再推开窗,才发现空气已经被雨水洗得格外干净。
吴光辉没有再掀起新的动静,消防、治安、工商对山水庄园的“特别关注”也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省政府的工作恢复正常推进,再没有出现那种该抓的大事没人抓、不该抓的小事却没完没了的情况。吴光辉似乎已经听懂了会议里的暗示,重新把精力放回自己的分内工作。
高育良同样没有任何异常。他照旧在省委办公,照旧批阅文件,照旧主持会议,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区别。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平静不是松懈,而是在等待下一次发力。
祁同伟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清静。对他而言,最好的政治,就是没有政治。与其陷在各种是非里反复纠缠,不如把时间用在真正能落地的工作上。
可一次下乡调研,让他发现,京州表面的平静和繁华之下,还有一块被忽略的地方。
那是秋天的一个下午。祁同伟带着秘书,没有通知当地干部,亲自开车去了京州最北面的平安县。
从市区出发的头一个小时,路况还算不错,宽阔的柏油路一路向前。可再往后,路面便逐渐变窄,车身也跟着不断颠簸,到了最后,连柏油都没了,只剩下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车停在村口时,祁同伟下车走了一圈。低矮的土坯房挤在路边,村道满是泥泞,墙根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整个村子几乎看不到年轻人,更别说什么产业。
一位老大爷告诉他,年轻人早就出去打工了,村里留下的只有老人和孩子。
“村里就没有别的产业?”祁同伟问。
老大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产业?哪来的产业?不就是种地嘛。一亩地一年收个千把斤粮食,种子、化肥再一扣,剩不下几个钱。年轻人待不住,当然都走了。”
祁同伟站在村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丘和荒着的田地,许久没有说话。
京州市区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老街上摩肩接踵的游客,非遗展示中心里不断进出的参观者,还有高新技术产业园中忙碌的工人。
同一座京州,城区灯火璀璨,村子却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
而这种反差,恰恰是京州这些年发展成果最容易遮住的角落。
祁同伟到京州已经两年多。文旅产业被他抓了起来,老街重新活跃,非遗项目受到关注,游客从四面八方赶来,京州的名字第一次冲进了全国旅游榜单前列。
高新技术产业园也不再只是规划图上的名字。无人机项目拿到了国家专项扶持资金,几家科技企业先后落户。到了他任职后的第二年,京州经济总量超过吕州,成为汉东第一经济大市。
这些成绩当然让祁同伟欣慰,却没有让他满足。因为平安县这一趟让他看见,京州的繁华其实有边界。
回到市里,他立刻让统计部门调取了一份全市数据。
数据送来后,祁同伟盯着看了很久。京州下辖六个区、四个县,六个区的GDP占全市百分之八十以上,四个县加起来却还不到全市的五分之一。城区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农村居民的三倍以上。
人口变化更加刺眼。过去十年,四个县的人口始终处于净流出状态,年轻人离开之后,大多数再也没有回来。
那份材料被他来回翻了几遍,随后放到桌上,整个人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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