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推拿床上的针(2/2)
顶层走廊比
佐藤一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低语,播的是日语新闻。
陈济堂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门。
“进来。”
佐藤一郎趴在按摩床上,上半身赤裸,腰上搭着一条白布巾。
他比照片上瘦,肩胛骨耸起来,脊柱两侧的肌肉绷得很紧。
按摩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搪瓷盘,盘里摆着几根金针,针柄上刻着极细的纹路——陈济堂一眼认出那是陈家手札里提过的“柳叶针”,针身比普通毫针宽三分,专门用于深部穴位。
“汉方医官?”
佐藤一郎偏过头,右眼从臂弯上方看过来,目光在陈济堂脸上停了一下。
“是。
井上先生推荐我来的。”
陈济堂把药箱放在床边矮凳上,打开箱盖,取出脉枕。
他故意把脉枕放得离佐藤一郎的手腕远了半寸,佐藤一郎果然自己把左手伸过来,搭在脉枕上。
陈济堂三指搭上去。
脉象弦紧,尺部尤甚,是寒湿久痹的底子。
但他在关部往下按了三分时,指腹下跳出一丝滑脉,像珠子从指缝间滚过去。
这是锁魂针长期刺激听命穴留下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换到右手,又诊了一遍。
“腰疼多久了?”
他问。
“两年。”
佐藤一郎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下雨天更重。”
陈济堂让他翻身仰卧,双手拇指按在他腰阳关两侧,缓缓加力。
佐藤一郎的腰肌在他掌下绷了一下,随即松下来。
陈济堂沿着膀胱经往下推,推到环跳穴时,佐藤一郎“嗯”了一声。
陈济堂记住了这个位置,又往上推,在肾俞和志室之间找到第二个反应点,最后在命门旁开一寸半处找到第三个。
三处共振点,和手札上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从搪瓷盘里取针。
第一针扎肾俞,针尖入皮时佐藤一郎的脚趾蜷了一下。
第二针扎环跳,针身没入三分之二,佐藤一郎的呼吸变粗了。
第三针他换了柳叶针,对准命门旁那个点,缓缓捻入。
针尖触到深部筋膜时,他左手拇指按住针柄,右手从药箱夹层摸出一只小瓷瓶。
瓶里是铁算盘血液中提取的毒素,用生理盐水稀释过,浓度极低。
他把瓷瓶口对准针柄尾端的凹槽,倾斜瓶身,液体顺着针身渗入皮下。
佐藤一郎的腰肌突然抽紧,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
陈济堂左手稳住针柄,右手拇指在他腰阳关处重按。
三秒后,佐藤一郎的肌肉松开,呼吸变得又深又慢。
陈济堂知道毒素已经进入经脉——手札上写“毒入经脉者,脉象必现滑数”,他重新搭脉,果然关部滑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尺部一丝极细的弦紧,那是毒素被逼回施术者经脉的迹象。
佐藤一郎的眼皮开始打架。
陈济堂从药箱里取出微型相机,对准他腰间那串钥匙。
钥匙挂在按摩床旁的衣帽架上,军装外套口袋里露出一截铜色。
他调整焦距,拍了三张,又翻过钥匙拍了齿形。
相机快门声很轻,被收音机里的日语新闻盖住了。
佐藤一郎醒来时,陈济堂正在收拾药箱。
他试着撑起身,腰上那股酸沉感确实轻了,像有人把压了两年的石头搬走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陈济堂。
“你的手法和别的汉方医不一样。”
“祖传的。”
陈济堂合上药箱,扣好搭扣。
佐藤一郎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衣帽架上的军装。
陈济堂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钥匙串晃了一下,铜钥匙磕在铁床架上,发出短促的一声。
佐藤一郎把钥匙揣进口袋,拍了拍陈济堂的肩膀:“下周同一时间,我让副官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