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赵明远的冲动(1/2)
赵明远在教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何雨天低着头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划,沙沙沙。他知道赵明远站在那儿,赵明远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口袋鼓起来一块。他没抬头,继续写。
赵明远走进来,没坐下,把一张纸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何雨天课本上。纸皱巴巴的,边角卷了,油印的字迹糊了一半。何雨天扫了一眼——“反对内战,争取和平”。他把纸推回去。
“下周三。”赵明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去不去。”
“不去。”
赵明远把那团纸攥在手心里,纸团变了形。他没走,站着,盯着何雨天的头顶。何雨天没抬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划,沙沙沙。
“你知不知道这次游行多少人。”
“不知道。”
“三百多。北平所有学校都有人去。”赵明远把那团纸塞进口袋,手还在口袋里攥着。“国民党在抓人,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动。越怕他们越嚣张。”
何雨天把铅笔放下,抬起头。赵明远的眼镜片后面,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急。
“你去了,正好让他们抓。”何雨天说。“一个带头的,三百个跟着。抓了你,游行就散了。”
赵明远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也不能不去。”
“我没说不让你去。我说现在不是时候。”何雨天把课本合上,站起来,比赵明远矮半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你非要去,别走最前面。”
赵明远没说话。他站在课桌边上,两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接下来的三天,赵明远没来找何雨天。上课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不看他,不跟他说话。下课就走。何雨天也不找他。第四天,周三。
何雨天没去上课。他蹲在鼓楼东大街南边的胡同口,手里攥着一块红薯干,没吃,攥碎了,渣子从指缝里漏下去。十点刚过,远处传来口号声。不是一两个人,是几百人。声音从东边涌过来,越来越近。他站起来,往街口走了几步。
队伍拐过来了。最前面一面大旗,白布红字,写着“和平”。旗杆高,举旗的人走得快,旗在风里哗啦啦响。赵明远走在旗后面,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人。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何雨天看见他了。他看见何雨天了?不知道。赵明远没往这边看。
队伍走到街中间,军警从对面巷子里涌出来。不是一两个,几十个,一排,蹲着,端着枪。刺刀对着队伍。一个军官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铁皮喇叭。
“解散。立刻解散。”
队伍没停。口号声更大了。赵明远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离军警不到二十步了。
军官把喇叭放下,手举起来。
何雨天看见了那个手势。他往前跑。
枪响了。不是一声,很多声,连在一起,分不清先后。队伍炸了,旗倒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抱着头往巷子里跑,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哭。赵明远不见了。何雨天挤过人群,在地上找。地上有血,一摊一摊的,分不清是谁的。
赵明远躺在路边的水沟里,半条腿泡在水里,水红了。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眼镜歪了,镜片上溅了血。他看见何雨天,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何雨天把他从水沟里拖上来。赵明远的一条腿使不上劲,整个人往下坠。何雨天蹲下来,把他胳膊架在肩膀上,往上一顶。赵明远比他高半个头,沉得像一袋水泥。他弯着腰,一步一步往胡同里走。赵明远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滴,滴在石板路上,一滴一滴,间隔越来越短。
“别睡。”何雨天说。
“没睡。”赵明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跟我说话。”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非要走最前面。”
赵明远没回答。何雨天感觉到他趴在背上的身体在抖,不是怕,是疼。
“因为我怕别人走前面。”赵明远终于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
何雨天没再问。他加快了步子。腿上的血滴得更密了,从一滴一滴变成一条线。
回到四合院,张雨馨正在灶台前切菜。看见何雨天背着一个人进来,刀停了。她走过来,掀开赵明远的裤腿,看了一眼。
“抬进去。”
地窖在厨房后面,入口一块木板盖着。张雨馨掀开木板,何雨天把赵明远背下去。地窖里潮,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碎砖。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面搁着几颗白菜。张雨馨端着一盏油灯下来,把灯挂在墙上的钉子上,火苗晃,影子在墙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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