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赵明远的冲动(2/2)
她从药箱里拿出镊子、剪刀、纱布、碘酒。赵明远躺在地上,脸白,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疼。
“咬住。”张雨馨把一卷纱布塞进赵明远嘴里。赵明远咬住了,腮帮子鼓起来。
张雨馨剪开他的裤腿,露出伤口。子弹还在里面,一个小洞,周围肿得发紫。她拿镊子探进去。赵明远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被纱布堵住了大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滚,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何雨天蹲在旁边,按住他的肩膀。赵明远的手抓住何雨天的手腕,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肉里。何雨天没动。
镊子夹住了子弹头。张雨馨往外一拔,子弹头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在地砖上弹了两下。赵明远的身体抽了一下,咬着的纱布湿透了,不知是汗还是口水。
张雨馨拿碘酒浇在伤口上。赵明远闷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又暴起来。缝针,一针,两针,三针,四针,五针。针穿过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楚,像扎进湿了的牛皮纸。缝完以后,拿纱布包好,缠了几圈,打了一个结。
“行了。躺着别动。”张雨馨收拾好东西,端着油灯上去了。
地窖里黑了。只有木板缝里透进来一丝光。何雨天蹲在赵明远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看不见表盘,他拿手指头摸了摸,玻璃的,凉的。把表揣回去。
“还冲动吗。”
赵明远把嘴里的纱布吐出来,喘了几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不冲动了。但我没错。”
何雨天没接话。他从地上捡起那颗子弹头,在手心里转了两下。铜的,发黑,上面还有血。他把子弹头塞进赵明远手里。赵明远攥住了。
“你没错。但你差点死了。”
“死就死。我不怕。”
“你不怕,你妈呢。”
赵明远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何雨天站起来,爬到地窖口,推开木板,上去。把木板盖好,上面堆了几颗白菜,又放了一把扫帚。
当天晚上,军警来了。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领头的站在四合院门口,喊了一声:“开门。搜查。”易中海去开的门。军警涌进来,踹开每一间屋子的门。
何家被翻了底朝天。柜子倒了,被子扔在地上,灶台上的锅被掀开了,粥洒了一地。张雨馨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抹布,没说话。柱子躲在何雨天身后,手抓着他的衣服。
领头的军警走到地窖口,踢了一脚白菜。白菜滚到一边,露出木板。他蹲下来,手指头敲了敲木板。咚,咚,咚。
何雨天站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一碗水。碗里的水在晃,但他手没抖。他拿另一只手扶住碗沿,水不晃了。
“
“白菜。冬天吃的。”张雨馨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但稳。
领头的又敲了一下,站起来,扫了一眼屋里。他的目光从何雨天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何雨天没躲,也没笑,就那么站着,手里端着空碗。
领头的移开目光,挥了一下手。“走。”
脚步声出了院子,远了。何雨天端着空碗站了一会儿,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地窖口,掀开木板。
赵明远坐在地上,靠着墙,两只手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不是怕,是恨。
“听见了。”何雨天蹲下来。
“听见了。”
“怕不怕。”
“不怕。”
何雨天没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子弹头,赵明远还攥着。他看了赵明远一眼,站起来,爬上去,把木板盖好。
柱子已经睡了。何雨天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
赵明远说他不怕。何雨天知道他不是不怕,是不能怕。怕了就不革命了。何雨天不懂革命。他只知道杀人。但赵明远不一样,赵明远想换一种活法。不是换自己的活法,是换所有人的。
他不知道赵明远能不能成。但他知道,赵明远这种人,死一个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