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北平的最后一夜(2/2)
“你自己练。每天一百下。我回来检查。”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仗打完。”
“仗什么时候打完。”
“很快。”
“骗人。”
何雨天转过头,看着柱子。柱子的眼睛不大,但亮,亮得扎人。他没说话,伸出手,翘起小拇指。柱子跟他拉了钩。弟弟的手指头短,胖乎乎的,勾在他手指上,用力扯了两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柱子站起来,跑到门口,又回头。“哥,你说话算数。”
“算数。”
柱子跑了。
张雨馨从厨房端来一碗面,搁在灶台上。面上搁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没熟,颤颤巍巍的。她没说话,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何雨天端起碗,挑起一筷子面。面烫,他吹了一下,塞嘴里。手擀面,粗细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挑。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黄的,稠的。他把蛋吃了,把汤也喝了。碗底剩了几根碎面,他挑起来吃了。
他把空碗放下,看着张雨馨。
“妈。”
“嗯。”
“你做的面,比东来顺的涮羊肉好吃。”
张雨馨没笑。她伸手把碗拿过去,在水盆里洗了。手泡在凉水里,指尖上的针眼被水浸得发白。她洗了很久,连碗沿上的缺口都抠了又抠。
陈翰文从后门进来,帽檐压得低低的。他蹲在何雨天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明天早上六点。前门火车站。有人接你。”
“谁。”
“到了你就知道。”
何雨天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嚼了两下。干的,没味。
“赵明远呢。”
“在沈阳。安全。”
“柳如烟呢。”
“她去解放区。明天下午走。”
何雨天把那根草茎吐出来。陈翰文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到了解放区,别逞强。多听少说。”
“知道。”
陈翰文从后门出去了。门板晃了一下,没关严,冷风灌进来。
何雨天蹲在灶台边上,把手伸到灶膛口烤。火灭了,余温还在,烫手。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何雨天背着一个包袱站在四合院门口。包袱不大,蓝布包的,系了两个结。里面装着张雨馨塞的馒头和咸菜。
张雨馨站在院子里,没出来。何大清站在她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柱子站在门槛上,手里举着那颗蓝色弹珠。
“哥,这个给你。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何雨天接过弹珠,攥在手心里。弹珠凉,凉得手指头麻。他把弹珠塞进口袋。
柳如烟站在柱子后面,手里没拿红绳。她看着何雨天,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白玉兰花,他送的那块。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何雨天转过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石板路上还有霜,踩上去咯吱咯吱。走到胡同口,他停下来。没回头。身后没有声音。他等了一下,还是没有。
他迈开步子,继续走。
“哥——门给你留着!”
柱子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脆,差点破音。
何雨天的手攥成了拳头。他没停,也没回头。他挥了一下手,把手举过头顶,停了一秒,放下来。
他走出胡同。天边开始发白,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街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