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保险柜的钥匙(1/2)
赵明远把一张纸条推过桌面,手指按着纸角。“孙耀祖住天津英租界维多利亚道23号。每天下午两点到三点午睡。”纸条上字迹潦草,墨迹洇开一片。
何雨天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从哪儿弄到的。”
“他老婆买菜时跟人聊天,我让人套的话。”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穿这身去,人家一眼认出你是当兵的。”
何雨天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国军少校军装。“换便装。”
“便装也不行。你得打扮成修水管的。弄套工装,提个工具箱,身上蹭点油。”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套灰布工装,袖口油渍发黑,膝盖磨得发白。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铁皮工具箱,锈迹斑斑,提手缠着胶带。赵明远看了他一眼。“你空间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够用就行。”
赵明远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孙耀祖身边有警卫。你进屋别弄出声。”
何雨天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天津英租界维多利亚道。一栋灰色小洋楼立在街角,铁门关着,门铃旁边铜牌上刻着“孙公馆”三个字。何雨天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白围裙的女人探出头。五十来岁,脸上有雀斑,手指头粗,指甲缝里塞着面粉。
“找谁。”
“修水管的。二楼厕所漏水,孙太太打电话叫的。”
女人上下打量他。何雨天把工具箱提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扳手哐当响。女人侧身让他进去。
客厅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浪头翻卷。孙耀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大公报》,眼镜架在鼻梁上。他比几个月前胖了一圈,下巴多了一层。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何雨天一眼。何雨天下巴的胡子两个月没剃,浓密,把疤盖得严严实实。孙耀祖没认出来,低下头继续翻报纸。
“水管在二楼走廊尽头。”他说。
何雨天上了楼。楼梯是木头的,第三级台阶踩上去咯吱一声。他停下来,屏住呼吸。楼下的报纸没翻页,孙耀祖没出声。他继续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台阶靠墙的位置,那里不受力,声音小。二楼走廊铺着地毯,花纹褪了色,踩上去像踩在棉被上。走廊尽头是一扇白漆木门,推开,里面是卫生间。白瓷马桶,铸铁浴缸,镜子上有水渍。
他蹲下来,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个扳手,拧了一下水龙头。水龙头没坏,出水顺畅。他把水龙头拧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探头。走廊空荡荡,孙耀祖的咳嗽声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他又咳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何雨天走到主卧室门口。门开着半扇,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串钥匙,六把,银色的那把在最边上。他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没出声。拿起钥匙串,找到银色那把。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块橡皮泥,捏软,按在钥匙上。齿槽陷进橡皮泥里,纹路清晰。他按住橡皮泥,等了两秒,取下来。钥匙上没留痕迹。把钥匙放回床头柜,摆成原来的样子——银色的那把朝外,钥匙环压着台灯线。
楼下传来脚步声。拖鞋蹭在地板上,沙沙响。孙耀祖在往楼梯方向走。何雨天的心跳快了几拍,他退到卧室门口,闪进走廊。孙耀祖上了楼,拐弯,往卧室方向来。何雨天站在走廊拐角,背贴着墙。孙耀祖从他身边走过去,距离不到两步,没回头。他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何雨天退进卫生间,蹲下来,把橡皮泥塞进工具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薯干,塞嘴里嚼着。手不抖,但后背湿了一片。等了五分钟,卧室里传出呼噜声。他站起来,拎着工具箱,下了楼。楼梯第三级台阶又咯吱一声,他没停。
白围裙女人坐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打毛衣,看见他下楼,放下毛线针。“修好了?”
“好了。水龙头垫片老化了,换了一个。”何雨天把工具箱提了提,铁皮磕在膝盖上,哐当。“孙太太回来让她试试,有问题再打电话。”
女人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铁门关上了。
何雨天走出巷子,拐了个弯,把工装脱了,塞进空间。工具箱也收进去。从空间里拿出一件灰色中山装,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两点四十。孙耀祖睡了,模子在他空间里,软软的,还没干。
天津到北平的火车,二等座。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老头,闭着眼睛打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何雨天靠在椅背上,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慢慢嚼。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咣当咣当,节奏单调。他闭上眼睛。
“这座位有人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何雨天睁开眼。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蓝色旗袍,腰身收得紧,头发烫成卷,披在肩上。脸上扑了粉,嘴唇抹了胭脂。他看了两秒,认出来了。柳如烟。比半年前瘦了,颧骨凸出来,但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
“你谁?”她盯着他的脸,目光在他下巴的胡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颧骨那道疤上。
“何天。”他说。声音压低。
柳如烟坐下来,把皮包搁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头攥着皮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你留了胡子,黑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在天津干什么。”何雨天问。
“办事。”她没看他,看着窗外。
“什么事。”
“你别问。”
何雨天没再问。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递给她。她接过去,没吃,攥在手心里。窗外田野往后跑,玉米秆枯黄,垂着头。
“你什么时候回北平。”柳如烟把红薯干塞嘴里,嚼了两下。
“晚上。”
“你住在哪儿。”
“剿总宿舍。”
她的手停了一下,把皮包带子攥得更紧了。“还在当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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