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赵明远的归来(1/2)
门被推开时,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何雨天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一块红薯干,没往嘴里送,抬头看着门口。赵明远站在门槛上,肩膀落了一层雪,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他跺了跺脚,把雪震掉,跨进来,反手关上门。
“你胖了。”何雨天把那块红薯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屋里静,每个字都清楚。
赵明远把肩上那个帆布包卸下来,搁在炕桌上。帆布包沉,桌板晃了一下,炕桌上的油灯跳了跳。“报社食堂油水大。”他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纸黄的,边角卷了,推过桌面。
何雨天没接,先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火苗蹿上来,映着两个人的脸,红一阵黄一阵。“查封了?”
“查封了。我前脚从后门出去,后脚他们就踹了前门。”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柴,划着了,凑到嘴边那根烟上。吸了一口,火光闪了一下,烟着了。烟雾从他鼻孔喷出来,两条灰柱子,慢慢散开。“跑慢一步,你现在见不着我。”
何雨天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叠文件。第一页写着名字、职务、部队番号。笔迹潦草,有的地方涂改过,墨迹洇开一片。他翻了两页,合上,塞进空间。
“三十几个。团长、参谋长、作战科长,都有。”
赵明远把那根烟夹在手指间,烟头朝上,火一明一暗。“够用吗。”
“够用。”何雨天蹲回灶台边上,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明远。赵明远没接,把烟叼回嘴里,腾出手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搁在桌上。
“孙耀祖不在名单上。”
何雨天的手停在半空中。红薯干捏在指间,没送出去。
“他跑了?”声音不大,但尾音往下坠,不是问,是确认。
赵明远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朝下,在灶台边沿磕了磕。灰掉进灶膛,溅起几点火星。“没跑。投靠了傅作义,给人家当顾问,死硬派。办公室挨着傅作义,天天开会。”
何雨天把红薯干塞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四五下,咽了。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灶火的光映在表盘上,指针走到下午三点。他把表揣回去,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见过我。”
赵明远把那根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这次没急着吐,含在嘴里,过了好几秒才从鼻孔喷出来。“他现在顾不上你。他忙着给傅作义出主意,守北平。”
“他很快就会有空。”
赵明远的手指头动了一下。他把烟掐灭在灶台上,烟头扔进灶膛。“你走了,他就会查你。沈默的档案跟着毛科长去了台湾,他要是想查,能联系上。”
何雨天没接话。灶膛里的火烧得不旺,柴快尽了,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嗞嗞声。他拨了拨灰,又添了一根细柴。
“王松林走了?”
“走了。去香港。”
“反水了吗。”
“他不敢。”
赵明远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外头天灰了,风大,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丫晃来晃去,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指。“他什么时候走不好,偏偏这时候走。傅作义要跟共产党和谈的事,他知不知道。”
“知道。他从我这儿听的。”
赵明远转过身,看着何雨天。他的眼睛不大,但亮,亮得扎人。“你不怕他出卖你?”
“他比谁都精明。名单在我手里,他反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没吃,攥在手心里。“你住哪儿。”
“住你这里。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你睡炕,我睡地上。”
“地上凉。你睡炕。”
“你脚不好。”何雨天站起来,从空间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被子是新棉花做的,张雨馨托人捎来的,蓝布面,压得实。他把被子铺平,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枕头,搁在被子上头。
赵明远坐在炕沿上,把鞋脱了,袜子脱了。左脚只剩三个脚趾,伤口结了痂,黑红色的,周围不肿了。他动了动剩下的脚趾,三个都能动。“你看,没事。”
何雨天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从空间里拿出一双新棉鞋,黑布面,千层底,放在地上。“我妈做的。我穿不下,你穿。”
赵明远拿起一只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针脚细密,一行挨着一行。“你回过家了?”
“没。站在胡同口看了一眼。”
“为什么不进去。”
“进去就出不来了。”
赵明远把鞋穿上,跺了跺脚。新鞋有点紧,但暖和。“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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