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赵明远的归来(2/2)
何雨天把那块红薯干塞嘴里,嚼了两下。两个人都不说话。灶膛里的火烧完了,余烬暗红,慢慢变黑。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外头风刮过屋檐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什么时候去镜泊湖。”
“明天。”
“我跟你去。”
“你脚行吗。”
“行。掉了两个,不影响走路。”赵明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你的鞋我穿了,你的人我也得跟着。”
何雨天没接话。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赵明远捅的那个小洞用手指头堵上。
第二天,天没亮。何雨天和赵明远出了门。街上没人,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地上的雪,雪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何雨天走在前面,赵明远跟在后头,左脚有点拖地,新鞋底蹭着石板路,沙沙响。
“你脚疼吗。”
“不疼。”
“你蹭地了。”
“鞋底磨平了。滑。”
何雨天从空间里又拿出一双棉鞋,放在地上。赵明远看了一眼,没穿。“你妈的?”
“嗯。她也得穿鞋。这是我穿旧的,不是新的。”
赵明远蹲下来,把旧鞋脱了,换上何雨天穿旧的。大了一号,松快些。他站起来走了两步,不蹭地了。
两个人走到前门火车站,天还没亮。站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何雨天买了去沈阳的票,二等座。赵明远也买了一张。
“你买票干什么。”
“说了跟你去。你走了,我在北平也没事干。起义军官的事,陈翰文接手了。”
火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老头,闭着眼睛打盹,手里攥着一根拐杖,拐杖头磨得发亮,像包了浆。何雨天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车厢里的灯昏黄,表盘上的指针走到早上六点。他把表揣回去。
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到了镜泊湖,下水之前,先测水温。水温太低,等太阳出来再下。”
“知道。”
“你这个人,嘴上说知道,到时候就不管不顾。”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递给赵明远。赵明远接过去,塞嘴里嚼着。火车开了,咣当咣当,车轮碾在铁轨上,一下一下。窗外的田野往后跑,玉米地,高粱地,光秃秃的,地里的茬子戳着天。
何雨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赵明远也闭上眼睛。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的声响。
“赵明远。”
“嗯。”
“孙耀祖要是查到我头上,你让陈翰文把柳如烟转移走。”
赵明远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何雨天。“转到哪儿?”
“香港。或者上海。”
“你呢?你不走?”
何雨天睁开眼睛,看着车顶。车顶是灰色的,铁皮,有一条锈迹,从灯罩裂到通风口。“我走不了。碎片还没找完。”
赵明远没再说话。他把那根烟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车厢里散开,对面那个老头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看了他们一下,又闭上了。
何雨天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六点二十。他把表揣回去,摸了摸腰间——摸了个空。刀在空间里。他收回手,插进口袋。
“他很快会知道。”何雨天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谁。”
赵明远的手指头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腿上,烫了一个小洞。他没拍,盯着何雨天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何雨天没回答。转过头,看着窗外。田野跑得更快了,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细细的,灰白色的,被风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