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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整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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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伞训练在三天之后。飞机是旧的,舱门一开,风灌进来,带着柴油味和铁锈味。何雨天排在第三个,走到舱门口没有犹豫,迈出去,身体平铺在风里。他数了五下,拉伞绳。伞布在头顶张开,风声小下去,只剩下布料呼啦呼啦地响。落地的时候,他脚掌先触地,膝盖微曲,没有打滚,站着停住了。收伞比规定动作快了四秒。教官站在远处,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他看着何雨天把伞布叠好塞进伞包,把带子拉紧,拍了两下。等何雨天直起腰,教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风不大,每个字都能听见:“你以前跳过伞。”

何雨天把伞包背好。“没有。”

“那你跳得比跳过的人都稳。”

“天赋。”

教官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天赋不够用。战场上靠天赋活不下来。”他转身走了。烟头在风里红了一下,暗下去,又红了一下,直到烟灰被风卷散。

晚上,全连集合。指导员站在前面,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没有点灯,月光照在操场上,人影和黑影叠在一起。指导员说,每人发一张信纸,一支铅笔头。信纸叠好了,搁在手心里,没有人动。有人把纸对折了塞进口袋,有人蹲下来把纸按在膝盖上开始写。月光不亮,铅笔头比纸还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让操场显得更空。何雨天把那张信纸叠成方正的小块,没有写字,放进了上铺的枕头底下。他压平纸角,按了按,那动作像是顺手做的,又像是放了什么不能弄皱的东西。李大山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灭。他手里也攥着一张叠好的信纸,攥着,没有打开。他看见何雨天从屋里出来,把信纸往口袋一塞,没说什么,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进了屋。何雨天站在门口,风从东边灌过来,带着草叶的气味,干而涩。宿舍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开拔前一天,何雨天去了东交民巷。邮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在织毛衣。他站在柜台前,没有买邮票,也没有寄信。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表盘朝上,那道蚊子血还在,他拿拇指擦了擦,没有擦掉。指针在走,滴答滴答。他把怀表攥在手心里,揣回怀里。胖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银壳在他掌心里焐得温热,贴近肋骨那块皮肤时,凉意退下去,只剩下心跳的余震——那么轻,又那么钝,像是隔着什么在敲。

回营房的路上,太阳快落山了,影子拖在身后,又细又长。他推开宿舍的门,李大山坐在床沿上,正在擦枪。看见何雨天进来,他放下枪,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封信,封好了,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你写了没有。”李大山问。

“没有。”

“为什么不写。”

“写了也用不上。”

李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枪重新拿起来,继续擦。“你这人,就是太自信。”他没抬头,擦完枪管,又换了通条开始擦枪膛,“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写一封,不留遗憾。”何雨天没有回答,走到床边,蹲下来系鞋带。系完了,又拆开,重新系了一遍。最后一下没有拉紧,就那么松着。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户纸沙沙响。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隔着好几座山,听不真切,但确实响了。风从东北方向灌进来,带着铁轨和煤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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