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大海（1/1）

何雨天蹲在船舱里，把空间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九块碎片，青白色的光从边缘渗出来，在舱壁上形成一圈极淡的光晕。他检查了药品的封口和银针的布包，确认它们还在原位，然后合上空间的入口，没有多停留。船身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舱壁，手掌贴着铁皮，感觉到水下的阻力正在持续增加。

他推开门，走到甲板上。码头正在后退。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根深色的红绳，展开，确认它的长度和边缘磨损没有变化。然后他把它系回左腕上，系到一半时停了一下，把另一根浅色的也抽出来，并在一起，重新打结。风从海面上过来，把他头发吹乱，他低头看着那个结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没有立刻把袖子放下。

码头越来越小，岸上的建筑正在逐段缩短，变成低矮的灰色色块。他看见码头上站着一个人，穿着蓝色列宁装，头发扎成马尾，没有挥手，也没有走动。那道蓝色竖线静止在灰白色的背景中，随着距离拉开，不断收窄，变成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线条。何雨天没有坐下，他靠在栏杆上，注视着那根线条在视野中持续收缩，直到它完全消失在海雾里，分辨不出它和港口其他静止物体之间的界限。他多站了一会儿，确认那根线条不会重新出现，然后放下袖子，走进船舱。

船开出港口大约两个钟头，海风把甲板上残留的鱼腥味吹散了大半。何雨天蹲在船舱里，把监测仪取出来检查了一遍读数，确认它没有在颠簸中松动，然后把它收回去。他正在把一块干布叠好时，听见船尾方向传来争吵声。

声音不大，隔着铁皮舱壁传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越来越重。何雨天没有立即起身，等那道争吵声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中间没有停顿或消散的迹象，他才站起来，拉开舱门，走到船尾。

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矮壮的那个额头上开了一道口子，血沿着眉骨往下淌，淌过眼角，顺着颧骨落到下颌，滴在甲板上。瘦高个手里攥着一截断了的船桨，手背上有几道被抓伤的血痕。他们之间隔着两步，地上翻倒着一个铁制水桶，水已经流了大半，在甲板上积了一摊，又顺着船舷边缘的排水孔往外渗。

何雨天没有喊停，走过去，抓住瘦高个的手腕，往反方向拧了一下。断桨从瘦高个手里脱落，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何雨天松开手，蹲下来，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按在矮壮船员额头的伤口上。血从布料的边缘渗出来，洇开一小片暗红。何雨天按住布，等了一会儿，感觉到指腹下的出血正在减慢，慢慢收住。矮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眼角那道血迹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结成一道细长的黑线。何雨天松开布，站起来，走到船尾边缘，蹲下去，用手舀了一把海水冲掉手指上的血迹，海水凉，冲过指缝时带着轻微的刺痛，像是细沙正在从他的皮肤表面逐层剥落。他在船尾蹲了一会儿，感觉到手腕上那两根红绳被海水浸湿了一部分，正在缓慢地恢复干爽。

矮壮的船员靠坐在船舷边，用那块布按着额头，布已经红了大半。瘦高个蹲在对面，没看他，也没说话。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卷干净的纱布，递给矮壮的。他接过去，没有说谢，低着头开始缠伤口，手指笨拙，纱布在他额头上松垮地绕了两圈，勉强压住了那块布。何雨天没有帮他调整。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咸味和一丝血腥气。矮壮的重新站起来时，伸手把那截断桨捡起来，放回船尾的杂物堆里，然后转身回到船舱方向。瘦高个没有跟上去，他依然蹲在原地，低头看着甲板上那摊正在变暗的水迹，像是在等它完全蒸发。

何雨天回到船舱，没有关门，在门口蹲下来，把那根深色的红绳从袖口里抽出来，确认它没有被海水浸湿太久，晾了一会儿，又塞回去。船身继续向前移动，海面上的波纹正在从碎浪变成更长的涌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缓慢地改变方向。他从空间里摸出那块从档案馆拿到的碎片样本，把它放在掌心里，让它从掌心的温度中缓慢地吸收热量。碎片边缘的光在昏暗的船舱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来的亮度。他感觉到它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像是在用自己积累的温度来为他校准方向。

何雨天站起来，走到甲板上。海面的颜色正在变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方向。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细微的光痕正在扩展，像是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船正在那道线上与他同步移动。他靠在栏杆上，没有拿任何东西出来，也没有查任何读数。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风再次吹过来，等他手腕上那两根红绳的温度重新稳定下来。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边缘亮起：“核裂变理论研究进度：32%。”

他关掉界面，没有确认那个数字的变化。他转身走进船舱，在黑暗中坐下来，把那块碎片样本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碎片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方向没有错，距离正在缩短，只是还不够近。他合上手掌，没有去看它，感觉到那块碎片正在他掌心里缓慢地调整温度，像是正在与某个远处的信号源建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