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选择（2/2）

何雨天接着收第四块。这次震颤来得比第三块轻一些，但持续得更久，像一根针扎进骨头表层，不拔也不动。他换了只手，右手收完第五块之后把盒子放下，用左手去拿第六块。第七块收进去的时候，船身又晃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尺，右手按在甲板上撑住了，铁皮上的薄锈蹭了他一手掌。褐色粉末粘在掌纹里，他没擦，把第八块和第九块一口气收了进去，合上空间入口。

他蹲在原地没动。手掌撑在甲板上，锈粉嵌进掌纹，指甲缝里也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等那阵震颤从骨头里退出去。退了大约半分钟，他站起来，把掌心里的锈粉在裤腿上蹭了蹭，还剩一层淡褐色的印子没蹭掉。

“你那系统动了没。”中村问。

何雨天把右手摊开看了一眼，掌纹里的锈粉嵌进去了，抠不出来。“动了。但没全动。”

系统提示浮在视野边缘：“碎片集合体已完整。能量储存：78%。激活条件尚未满足。需持续能量输入及科研系统推进。”

何雨天盯着那行字站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空间里十八块碎片的共振正在下滑，从高频往低频滑，像一根弦松了劲。他以为凑齐就能进，结果还有一道坎。

“还差什么。”中村问。

“它说需要持续能量输入。科研系统也得推进。”何雨天把手从裤腿上拿开，垂在身侧，“光凑齐碎片不够，门不吃这一套。”

中村把烟卷从嘴里摘下来，捏了两下，又揣回兜里。他走过来两步，站在何雨天侧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铁皮盒子的距离。海雾正在从船尾方向合拢回来，那道暗色剪影又被遮住了大半，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贴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你那科研系统，具体管什么的。”

“从基础工业开始往上走。能源、材料、通信这些。”何雨天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多摸了三年碎片。”中村说，“有些东西碎片本身不给你指示，但环境会给。你那系统如果能把周围的环境数据读出来，说不定比硬等碎片自己激活要快。”

何雨天看了他两秒，没回答是或不是。他把脚边的铁皮盒子踢回驾驶舱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雾散的方向。

“你接下来往哪走。”中村问。

“回北京。那边有个轧钢厂，公私合营之后技术科盯着几台设备改造。”何雨天把手插进外套兜里，“那几台设备跟科研系统第一层的东西挂钩。我盯着点，说不定能蹭上进度条。”

“那我跟你走一趟。”中村弯腰把铁皮盒子捡起来，“你不是说我那九块得在你手里放一阵吗，我人跟着，你确认起来方便。”

何雨天没拒绝，也没答应。他转身往船舷的方向走了两步，海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外套下摆掀起来一角。他停下来，弯腰捡甲板上一样东西——一本旧笔记本，刚才被风吹开了一页，摊在防滑钢板上面。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着，像被人翻过很多遍。

他捡起来的时候翻开的正好是那一页。墨水洇开了大半，只剩最末三个字还看得清。

“往北走。”

何雨天捏着笔记本没动。中村从身后走过来，伸手够了一下，想合上，没够着。

“这页什么时候写的。”

“不记得了。”中村把手收回去，“可能1947年，可能是49年。写完之后我翻过很多回，早忘了具体是哪一天。”

何雨天把笔记本合上，没递还给他，夹在自己胳膊底下。“那正好。你跟我的车走，这玩意儿路上我再翻翻。”

中村看着他把笔记本夹走了，没说什么。他从兜里掏出那根被捏弯又捋直的烟卷叼在嘴里，这回划着了火柴，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没灭。他低头点着了烟，吸了一口，然后靠在驾驶舱门框上，往海雾正在重新合拢的方向吐了一道细细的烟线。

何雨天把笔记本塞进外套内袋里，拍了拍口袋外侧。“走吧。”

中村把烟掐灭在船舷上，烟头按在锈面上摁了两下，冒了一缕细烟。他没弹进海里，攥在手心里，跟着何雨天往船舱方向走。

何雨天走到舱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那道剪影的方向，雾又厚了一层，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收回视线，弯腰钻进舱门。身后中村的脚步声跟上来，铁皮甲板被踩得咯吱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数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