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中村的最后信号（2/2）

“监测仪。”

“就是那个。”何大清没追问，“它响了一宿。”

“没响。今早刚开的。”

何大清推门进了正房。

何雨天把剩下的窝头吃完，走出灶间。院子里的天已经亮了不少，东边屋顶那道淡金色的边正在变宽。他走到院子门口，拉开木门。

胡同里有脚步声，整齐的，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何雨天把门虚掩上，靠着门框内侧站住。那队脚步声从胡同口过来，皮靴踩在石子路上的回音结实，一下踩实了再抬起来。领头的老鬼子靴子声比后面的人重一拍，中间隔了一下，才是其他人跟上。

他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七个穿黄军装的，领头的老鬼子腰间挎刀，刀鞘末端一下一下磕在大腿外侧。队伍过去之后，胡同安静下来。

何雨天推开门往外走。经过胡同口的时候，墙根底下蹲着昨晚那个推板车的老头，这次没推车，手里攥着一根烟袋在抽。他看见何雨天，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磕了一下灰落在地上。

“早。”

“早。”何雨天从老头面前走过去，没停步。

琉璃厂的街面比这边宽。大多铺子还没开张，门板严丝合缝地上着。他沿街走了一段，在陈翰文那间铺子门口停住。门板上方那块旧匾字迹模糊，但侧面那个粉笔画的“工”字记号还在，比昨天浅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记号，粉笔灰蹭在指腹上，颜色发白。

里面没有声音。过了两秒，他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往门口走，走得慢。门板从里面卸下来一块，露出来的脸窄长的，颧骨高，眼圈发青。这个人看了何雨天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那根红绳上停了一下，又把门板卸下来一块。

“找谁。”

“陈老板。”

“陈老板在里屋。”侧身让出一条缝，“进来吧。”

何雨天侧身进去，门板在身后重新合上。铺子里暗，书架子上的书脊反着幽暗的光。柜台后面没人，但桌子上的旧书翻开着，摊在第八十七页，书页中央压着一截铅笔头。

他掀开里屋那道帘子。陈翰文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右手捏着一根烟卷，没点。他看见何雨天进来，把烟卷搁在桌角，往前推了一下椅面。

“信号收到了。”

“知道。”陈翰文把桌面上那几张纸转了半圈，“中村那边发回来三组数据，最后一组十分钟之前停的。”

“他出事了？”

陈翰文没有立刻答。他把那根烟卷叼在嘴里，划火柴点了，抽了一口才说话。“他那个人，传完数据从来不在电文里写多余的字。停了就是停了，意思是‘我这头办完了’。”

“你信？”

“我跟他共过事。”陈翰文把烟夹在指间，烟灰在桌面上磕了一下，“他这人有个毛病，什么事都爱自己扛到最后一刻才撒手。信号停之前那组数据完整，他把该传的传出来了。剩下的看他命。”

何雨天把桌面上那几张纸折了两折收进口袋。纸面有些潮，墨迹的边缘洇开了，但数字还看得清。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何雨天站起来。“系统说差两万。”

“两万什么。”

“科技点。”

陈翰文把烟卷重新叼上吸了一口。“那你得找地方使力了。”

“嗯。”

何雨天转身掀开帘子，走过书架子中间那条窄道。经过柜台的时候他看见桌面上那本翻开的旧书已经合上了，压着的那截铅笔头不见了。

他没停步。走到门口伸手卸下来一块门板，侧身钻出去。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整条街亮了一半，另一半还罩在铺面的阴影里。他走了两步又停住。门板侧面的粉笔“工”字记号还在，但记号底下多了一道新的痕迹——指甲划的，轻，浅浅一条线，从记号正下方斜着往下划了大约两指宽。

何雨天蹲下来，拇指肚按住那道新痕蹭了一下。灰是新鲜的，痕迹边缘没有落尘。划痕方向往左下偏，力道不大，像用拇指侧面按出来的。

他站起来，把门板推回原位合好，然后转头往胡同方向走。经过墙根底下那老头的时候，老头还蹲在那儿抽烟袋，烟灰磕了第二堆。他没有停步，径直走过巷口，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道。

身后胡同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一声就停了。

何雨天没有回头。他把左手插进外套兜里，摸到那几张纸的边角，指腹按着纸面，继续往前走。左腕上的红绳贴着他的皮肤，温凉交接的那道线已经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