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法源寺静心堂(1/2)
头天晚上何雨天蹲在灶间门口,把那片新收的黄绸子摊在膝盖上,就着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火的光看。绸面被他用手搓了搓,边缘卷起来一小截,露出底下深色的经纬线。
法源寺那边有东西。系统说。
什么。
碎片同源的气息。不重,像隔着什么东西沾上去的,你没直接接触过那种气息。
何雨天把黄绸子叠好收回口袋。火灭了,灶间暗下来,只剩窗台上那碗水反射着院子里的月光,晃着几道水纹。
明天去看看。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西厢房的灯还亮着,柳如烟在窗户纸上映出一道剪影。他把口袋按了按,确认那片绸子还在,然后转身回屋。
第二天一早何雨天出门的时候街上人不多。法源寺在山门外面那条街上,寺门开着,门槛有些旧了,中间磨出一道凹槽。他跨进去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铜铰链没上油,吱呀一下。
院子里的香火稀落,早晨的日头从东边斜过来,把大雄宝殿的屋檐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院子中间的石板地面上。
静心堂在大雄宝殿后面那个院子里。何雨天走到第一进院子时,扫地老居士拄着扫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的扫帚尖停在砖缝上,没动。
您找哪位。
静心堂在哪个方向。
老居士没说话,用扫帚头往院子深处指了指,然后继续扫地。扫帚尖刮过青砖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单调,每一下之间隔的时间差不多。
何雨天往里面走。过了第二道月亮门,院子比前面小一些,两边的廊柱漆面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静心堂的门板合着,门轴的位置能看见铜铰链的侧面,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最近上过油。
他推门的时候门轴没响。手指触到木纹是干的,凉意从掌心透进来,他把门推开大约一掌宽的缝,侧身进去之后用手掌把门往回带了带,留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缝没有合死。
堂里没人。供桌靠北墙立着,桌面上供着一尊铜佛,坐像,大约从膝盖到肩膀那么高。佛身的铜绿擦得很干净,但手背的位置颜色比别处浅一些,像被人反复摸过,铜面磨薄了一截。佛前香炉里三根残香,香头灰白,最右边那根插得比另外两根深一些,往右边偏了一点点。
供桌前面的青砖面上有一块地方比周围光滑。何雨天蹲下来,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停了停,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院子安静,扫地老居士的扫帚声隔着两道墙传过来,远了,轻了,像隔着一层棉被。
他用手指顺着供桌底板摸过去。背面有一道裂缝,从左桌腿延伸到中间,边缘有被人反复触碰过的痕迹——他摸到裂缝边缘时指腹碰到一片微微凸起的区域,手感比周围的木头光滑,像长期被手指摩挲。裂缝中间有个缺口,他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指腹碰到的是一小片柔软的东西。
黄绸子边角。他把它往里推了推,没有拽出来,手指从缺口退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裂缝口沿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干燥的,没什么气味,像什么东西放久了之后自己碎掉的。
他直起身的时候听见身后有动静。
那扇木门已经完全合上了。一个穿灰大褂的光头站在门板内侧,一只手搭在铜锁扣上,拇指按着扣面边缘,指腹压出一道发白的印子。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间捻着一串佛珠,珠子深褐色,像核桃木的,绳线被磨得发亮。
那人没有马上说话。他捻了一颗珠子,停顿了一下,捻了第二颗,又停了一下。屋里安静,珠子转动的细微声响都能听见。
施主不上一炷香再走?
何雨天站在那里,面朝供桌的方向没有转身。他的手从供桌底下抽出来之后没有马上放进口袋,就那么垂在身侧,手心贴着裤缝。他能感觉到刚才摸过黄绸子的那两根手指的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油,像丝绸上面的那种,很滑很淡,正在慢慢风干。
我这人不太信佛。
不信佛的人,进了静心堂,一般会先看看门口有没有人在。释永信把佛珠换到左手,右手从铜锁扣上放下来,您看的是供桌底下。
何雨天转过身来。两个人隔着供桌,桌面上那根线香的火头已经暗了,只剩一小截暗红色的炭心在慢慢往里缩。烟雾细得像一根丝线,拉直了往上升,升到一人高的地方开始弯曲散开。
我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穿灰大褂的和尚,上回在琉璃厂那边的胡同口跟一个收旧货的说过话。
释永信没有回答。他把佛珠捻了一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停了大概三秒。那是我师弟,释永慧。他外头走动多,不常回寺里。
他脚踝上那根黄绸子绑腿。
释永信捻佛珠的手停了半拍。珠子之间的停顿比之前的间隙长了一点,然后又恢复了。佛门弟子穿素衣,不兴绑花哨的。那是他自己养成的习惯,跟寺里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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